宣和疑云:第6章 火器图纸案(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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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火器图纸案(五)

李谅辰带着小伍和季刚走进长乐坊的巷子里,虽说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但坊里依旧人来人往,“李将军,就是前面那间院子。”季刚边走边指了指巷子中间的一户。

走到院子门口,小伍正准备敲门,隔壁院子里面出来一位老叟,拿着一把麻壶,执了一把蒲扇,看着就自在得很。他看着旁边院门口站着的几个人,上下打量了一番。

突然笑着对季刚打了个招呼:“哟,您又来找陈超了?”

季刚一脸僵笑的对着老叟说道:“是呀,您这是要上街吗?”

“对,老朽上街去听个曲,这一入伏呀,就热的受不住,家里闷得慌。”

李谅辰打量着老叟,说道:“老人家,您见过这位将军?”

“他呀,他常来找陈超喝酒聊天。”

季刚继续僵笑着看着李谅辰:“是呀。”

李谅辰继续追问道,“您今日看到陈超回家了吗?”

“不清楚,也没听到他院内有什么动静呀。”他随后好奇的看着李谅辰和小伍的穿着打扮,脸上露出一丝关切,“怎么了,陈超有什么事么?”

小伍忙抢着说道:“没什么事,我们都是他的好友,今日过来找他聚聚。”

“好友?他可不像是有这么多好友的人。”

“老人家,您何出此言呐,我们真是他在营中的朋友。”

“他自从住在这里,常常在他院内捣鼓那些木工、铁器,甚至半夜都在敲敲打打,影响的四邻深夜都无法安然入睡。有时刮点风,那木屑吹得家家户户都是,院子里面晒得豆子、干菜啥的竟混入一些木渣。对门那个小媳妇在院内开了个小染坊,晾晒的染布也常常遭殃卖不上价。还有那卖茶叶的老李,大家常过去为了这点事和他争执,都说赖他一个人住着,家里也没个女人或者仆人给照料。”正说着,他把麻壶递到嘴里喝了几口,继续说道:“他和我们这些四邻都处不到一起,一个人常常早出晚归,回来还在院里敲敲打打。所以说嘛,他还那来的什么朋友。”

李谅辰听后,紧紧补充道:“老人家,您教导的是。平日他在营中的生活都有人照料,可能是习惯了,您也别跟他计较,回头我们见面了我跟他说一声,让他改正改正,向各位街坊赔个不是。”

老人家又喝了口麻壶,扇了几下蒲扇,情绪有所缓和,继续说道,“其实我和他相处的还不错。大家都说他性子急躁,爱与人争执。不过要我说,他是一个匠痴。他眼里只有木工铁器的设计制作,老朽此前也干过木工,有好几次串门时我看过他的图纸,真的是巧夺天工、别出心裁、设计精巧。他院内不论是打水的、存粮的、拿取的各类物件都是自己亲自设计制作,也算是个能人,所以难免会有点傲然。”

李谅辰和季刚还在和老叟聊着。小伍回头来到陈超的院子门口,院门紧闭着,他在外面敲了敲,里面也没有回应,应该是还没回来。

他绕着院墙来回踱了一圈,院墙不高,用力跳起就能瞄到院内,院内黑门紧闭,应该是不在家中。

李谅辰等人聊了一会,老叟扇着扇子,拿着麻壶,悠哉悠哉的走了。

“李将军,我刚看了一圈,陈超应该是今日还未回到家中。要不我去巷子里边找几个石块翻进去看看?”

“伍将军,这恐怕不合适吧。万一陈超回来了,这可怎么解释呢?”季刚脸上露出难为情的脸色。

小伍正要解释,李谅辰开口道:“好吧,查案要紧,找人的关键时间就是一天,这么晚了顾兄那边还没有任何线索,兴许能在这找到点东西,管不了那么多了,出了什么事,我向陈超解释。”

“好的。”随后小伍向巷子里面走去。

“季虞侯,你常来吗?”小伍走远后,李谅辰突然问道。

“啊......末将也就和他相遇后,偶尔会常来。”

“哦,有什么事在攻城作不能说,非要到陈超的住处来讲。”

“嗯......也没什么,主要就是那次来登门道歉,还被他骂的狗血淋头的。其余的都是之前一见如故,我时常带点酒菜来重温旧谊。毕竟我俩从小就相识,也一起在杭州厢军营中呆过。”

“哦,这样呀。”李谅辰静静的抿住嘴唇。

这时,小伍抱着两块大大的青石走了过来,季刚看到后迅速迎了上去。

“伍将军,我来吧。”俩人将抱来的石块叠放在墙角。

搭好石块后,小伍用脚踩了踩,拍了拍手上的土,“那我就进去了。”

“好的,当心点。”

“嗯”了一声,小伍后撤几步,提速冲了过去,他左脚一蹬,右脚一撩,双手就死死的扣住了院墙,紧接着扭动腰身双脚一踢,一个翻身掠进院中。

片刻后,门“吱呀”一声开了,两人缓缓走进院门。

院子不大,只有里屋一间房子,一条用石子铺成的小路从门口蜿蜒地通向里屋,里屋房门紧闭。左边搭了个简易精巧的柴棚,里面堆放着各式各样的木料和铁器。右侧的墙下放着一些作木工用的简易机床,旁边堆放了些不知做什么用的架子,机床下则杂乱的堆放着一些工具。院中的确到处都是木屑,在月光的照耀下犹如沙粒一般,但脚踩上去柔软而轻盈。

几人走到屋前,小伍对着门缝瞄了一眼,伸手拿出短刀沿着门缝向旁边拨了几下,门栓就被划开了。

“李将军,门打开了。”

李谅辰轻轻推开两扇门,几人走进屋子,借着月光,小伍擦亮了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点燃了屋内桌子上的蜡烛,瞬间将整个房间照得明亮起来。

屋内较为简陋,但也称得上整洁有序。泥地被打扫得一尘不染,虽无奢华的地砖铺设,却透着质朴与干净。一张木桌、一张床和几个大大的柜子成了房间最主要的物件。

李谅辰走到木桌前,上面整齐地摆放着几卷书简,书简的纸张虽已微微泛黄,却保存得极为完好,可见陈超对它们的珍视。这些书大多是关于军事器械制造、工程技术方面的古籍,偶尔还夹杂着几本前朝的兵书。

李谅辰将那些木柜一一打开,有的放的是衣物,有的放的是军匠的工具,有的则放的起居用物,在其中一个柜子中放着一个大大的木匣子。看到木匣,李谅辰脑中“嗡”的一声,一时间他回想起今日上午邓洵武就是捧了一个这样的木匣呈给圣人,才闹出这么一场事故。

他捧着木匣,小心翼翼的放在书桌上,几人借着烛光,打开木匣,里面是厚厚一摞草纸,用细绳整齐地捆着。李谅辰小心地解开绳子,取出那摞草纸,谨慎地一张张展开来看。上面是各类兵器的设计草图、攻城器械的构造图,线条或粗或细,标注的文字密密麻麻,有的地方还被反复涂改。

几人看了半晌,小伍凑上前说道,“真不敢想象,这些草图要是落入敌国手里会怎样?”

“哦?为什么这么说。”李谅辰回过头看着小伍

“李将军,这些草图上设计的可都是军械呀,虽然不清楚是否被军械作知晓,但要是落入敌国细作手中,再进行改进研制,到时我大宋可能真的岌岌可危。”

季刚点点头,“是呀,陈超一直都是满眼只有军械设计的痴人。这些草图的设计真的是巧夺天工呀。”他在其中拿起一张图纸,继续说道:“就拿这个形似弩机一样的器具来说,居然可以在弩臂侧面装入数支箭矢,靠重力自行滑落到机扩上,弩弓上挂着数根弓弦,可以一次多发,也可快速连发,一切仅靠弩机上的悬刀长度进行调节,真的是妙。要是我在边境遇到敌军持着这样的弩机,我怕是做梦都要被吓醒。”

李谅辰听着,在感叹陈超技艺高超的同时,也不免产生了同样的担忧。他想了想今日呈给陛下的那张火器设计图,又看了看眼前草图上的笔迹,低头沉思般喃喃的说道:“不像,总感觉还是不像。”

“李将军,什么不像呀。”

“今日在攻城作陈超的起居室内,我看到他自用书籍上的一些笔迹,总感觉哪里不对劲。现在看到这些草图和笔迹,我还是有那种感觉。”

“什么感觉?”

“说不上来,可能我多虑了。小伍,把木匣装好带上,咱们再去街上转转,看看捕快们找到那俩马车没有,此时天色都暗了,要真是短租的马车,也早该回车马行了。”

“好的。”

几人按进院时的原样将屋内收拾妥当,关好屋门,走出了院外。

刚关上院门,李谅辰突然开口说道,“小伍,你还是去找一趟这长乐坊的坊正,将今日之事如实告知与他,配合坊正在此处守好,留意陈超的踪迹。”

“告知坊正倒是可以,可守卫之事交于坊正、坊丁不就行了,我留在此处有何用?”

“你且听我安排......”李谅辰在小伍耳边窃窃说了几句,小伍默默地点着头。

随后李谅辰离开小伍的耳边,再次嘱咐道:“万一他回来了呢,对吧?”说完,向小伍使了个眼色。

“好的,一切听您安排。”说完就疾步去找坊正去了。

小伍刚跑出去没多远,一点火光从广济街长乐坊坊口的方向匆匆赶了过来。

走到近处一看,是一名身着捕快官服,打着开封府官灯的年轻小伙,他跑到李谅辰面前,气喘吁吁的叉着腰,“李将军,可找到你们了,那辆马车我们找到了。”

李谅辰听到这句话,眼睛瞬间睁得明亮,在夜色中如同两颗透亮的夜明珠一般,“好你个惊雁兄,果真有手段,快带我前去。”

李谅辰正准备动身出发,季刚在后面喊了一声,“李将军,那我呢?”

“哦,这陈超的住处也看了,没什么值得注意的线索,你想回军营或者想在城内再转转都可以。”

“反正我也闲来无事,不如我跟你一起去吧。”

一丝惊讶让李谅辰怔了怔,但随即就消失了,“也好,多个人多个帮手,走吧。”又是一行三人,匆匆奔向了城南的湘子庙街......

一轮明月高悬在汴梁城的上空,月相盈凸,月色明亮。借着蜡白的月光望去,汴京城一片繁华,灯笼火把映衬着整座都城。

“都这么晚了,你怎么才来呀。”话音中明显夹杂着些许急躁。

“唉,别提了。还不是我阿爷留我抄写书卷,这才来晚了。”

“嘿嘿,莫不是你怕了我的刀法,吓得不敢来了。”说完得意的笑容挂在了脸上。

“哼,怕你?怕你我就不姓段,快走吧。”说话的是下午学堂的两个小儿,俩人斗完嘴嘻嘻哈哈地在消失在夜色笼罩的巷子里......

同样一片夜色此时也笼罩着湘子庙街的义安坊,错落有致的房屋像一个个铅块一样矗立在坊内,屋檐在月光的照耀下张牙舞爪的泛着幽暗的蓝光,坊内的道路曲曲折折,如迷宫般纵横交错,在月光下犹如一条条白色的巨蟒。坊内时不时传来几声狗吠、闲谈和婴孩啼哭的声音。坊口处,有几人正围坐在石桌上乘凉,看到顾云逸一行人,他们先是一怔,随后小声议论起来。一个老叟摇着蒲扇,低声说道:“这深更半夜的,怕是又出什么事了。”

“确定他最后是在这里下车的吗?”

“确定。”车夫陈旺笃定的说道,“就是往那个方向去的。”说着指了指延伸向坊内的小巷。

“贺捕头,为今之计也无其他线索了,通知弟兄们访人、访迹,务必找到陈超的最后行踪。”

贺捕头领了命令,打着灯笼在坊口处对众捕快迅速吩咐起来。一众捕快身着黑色劲装,腰间的佩刀在明亮的月光下闪烁着煞白的寒锋。“你们几个守住这坊内的几个出口,留意进进出出的行人。小孙,你去通知坊正把坊丁喊来。其余人等和我进入坊内,分成四队挨家挨户的敲门问询,如有嫌疑者,当即暂拘。”

“是。”大家如黑色的利箭般瞬间涌入坊内。身形矫健,落地无声。贺捕头更是跟随顾云逸多年办案的好手,眼神敏锐而犀利。他微微抬手,示意手下散开,动作简洁而有力。其他捕快也默契十足,彼此之间无需言语,便各自朝着预定的方向奔去。

把守坊口的几名捕快身影在巷子内快速穿梭,如鬼魅般让人眼花缭乱。短短片刻之间,整个义安坊就被严密地管控起来。顾云逸则身轻如燕,双脚一蹬,双手一抓,迅速跃上坊内的牌楼,他怀抱佩刀,高高的矗立在牌楼上俯视着坊内各个小巷。

负责寻访的捕快挨家挨户的敲门问询,有些院子大门紧闭,院内的家犬不停地狂吠。有的则半掩着,透出屋内微弱的烛火。

“家中可有人在?我们是开封府的捕快,奉命查案。”敲门声从坊内四处传了出来。

“来了来了。”

“开封府追查重要嫌疑人陈超,你今日可曾见过此人?”

“陈超?没听说过啊。”

“还望你多仔细想想,今日约莫巳时、午时时分出现在坊内,大概这般身高,身形偏瘦,八字胡,身着棕色军匠服饰。”

“真没印象,俺们这儿平日里没啥生面孔,要是有这么个人出现,我肯定记得。”

“那行,若之后你或是家人想起来什么,还请及时告知开封府。”

“那是自然......”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过了,月亮眼看的越升越高,顾云逸悬着的心也越来越高。他站在坊口焦急地等着,他也不知能否在这里找到陈超,可眼下也没有其他线索,最后的踪迹就在这里断掉了。他心想,哪怕有人中午在坊里见过陈超的去向也可以,但愿能访到一点有用的东西吧。

“顾大人。”不远处,那名叫小孙的捕快带着几个人跑了过来。

“顾大人,这位就是义安坊的坊正。”

“小人吕鑫,拜见上官。”那人见了顾云逸连忙行礼。

“坊正不必拘礼,开封府现奉命在义安坊查找一名重要嫌疑人,还请你予以协助。”

吕鑫上前一步,连忙再次拱手,“小人定当全力协助大人,望大人悉数垂问。”

“好,这义安坊内共有多少户人家,多少人口?”

“回大人的话,义安坊除去商户、铺面共有七十三户人家,常住人口总计二百九十余人。在城南算是较大的坊口,但小的定期会率人对坊内住户进行仔细登记,未曾有过丝毫马虎。”

顾云逸微微点头,“嘶”地一声砸了砸嘴,今晚怕是一番苦战了。随后再次追问道:“那出口有几个?”

“五个,南北各一个,东边一个,西边两个。”

顾云逸思索了片刻,随后说道:“你刚说的那些铺面都是做什么的?”

“都是些小买卖,有卖吃食的、卖书籍的、卖各种器具的,只有坊内西面临着大街上开了一家酒肆。”

顾云逸听罢压低了声音,“坊内可有卖硫磺、白磷的杂货铺或者药铺?”

吕鑫听罢,略微一怔,“那没有,大人您所说之物因朝廷管控极为严格,巡坊之时我也常常三令五申,如有发现售卖此类物品的会依据大宋律法予以查抄,凡销售、储藏量大者会及时扭送至衙门,因此坊内铺面未曾有过私下售卖此类物品的情况。”

“哦,”顾云逸轻轻的拉长了声音,眼睛迅速的转了几圈,“那住户可有近两年来新搬来的。”

吕鑫连忙回道:“那倒有不少,因城南有都亭驿等几个大的驿站,更重要的是临着汴河,南来北往做生意的商贩为了方便都在城南置了宅子,义安坊除了常年居住的本地住户以外,也有不少都是这些来往商客置办的院子。”

听罢,顾云逸半晌不语。他作为开封府的左军巡使,对汴梁城的情况更是了如指掌,城南是商业繁华之地,有众多的店铺、集市、商行、行会都设立在此,就连着小小的义安坊内都有这么多小的商铺。加上此处再往南二十里就是汴河,有陆路和水路的交汇,光来往车辆、船只就穿梭不停,更别提这里又是三教九流、外来人员来都城的暂时落脚点,要找个人真的太难了。

良久,他对吕鑫开口道,“这样吧,吕坊正,你带着坊丁进坊内找经常居住在此的住户问问,今日正午时分是否见过一个生人,此人大概这般身高,身形偏瘦,八字胡,身着棕色军匠服饰,名曰陈超。”

“好的。”说完,吕鑫带着几名坊丁步入坊内,加入了访人、访迹的队伍。

陈超中午在这里下车之后,至今都未回攻城作运走他已打包好的的物什,应当有要事还未办完。不过据陈旺所说,他对等候的马车也不知情,应该是临时起意坐马车来此。究竟是何事让他至今都未能出现呢?莫不是有急事先回家了?还是已经......想到此处,顾云逸把最坏的结果都已经考虑到了。他不敢再乱想了,因为他知道如果是这样,对设计图动手脚的这条线索就断了。

“顾兄。”一声高喊打断了在原地思索的顾云逸。

顾云逸和小孙回头一看,是李谅辰带着俩人急匆匆的跑了过来,其中一名正是开封府的捕快。

“这另一人是谁呀?”小孙问道。

“不认识。”

“顾兄,找到陈超了吗?”李谅辰走近之后又焦急的问了一遍。

顾云逸上下打量了下那人的容貌和神情,从此人略微皱紧的眉头,不安的手指,轻轻抬起的脚尖,他内心很笃定此人对此事也很关心。“这位是?”

“他便是守备营的季虞侯。”

“哦......”顾云逸刻意拉长了声音,声音略微带着尖细,“久仰久仰。目前还未曾找到,仅仅知道陈超最后出现在这个坊口。”说完顾云逸盯着季刚。

“那要不我们也一起进去找找吧。”季刚上前一步说道。

“对,我们也进去吧,眼下务必找到陈超,至少得在这里找到他的行踪。”李谅辰说道,“顾兄,刚刚我们才从陈超的住处赶来,他今日应该还未曾回去,我让小伍配合坊正留在那里了,一有消息即刻通知我。”

“这就怪了。”顾云逸分析道,“按理说他是临时来此,可至今四个时辰左右了,他还未回到攻城作或者家中。我都有点心里没底了,不确定他是否还在此处,或者他早已去了其他地方。”

“别多想了,至少勘察的方向是对的,眼下也只有这么个线索。你能那么短的时间找到马车已经很厉害了。”

“那是,府衙的工作不像军队那么纯粹。尤其这开封府衙,要想把这南来北往、各行各业的都治理好,自然样样都得会点。查这种案子更不像你们皇城司,要是没有线报就得自己去挖掘。”

“是呀,如果这里没有找到他的踪迹,那我们最好祈祷他此时已经回到住处了。”

几人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的走进了巷子......

“看剑。”木剑如白蛇吐信,蛟龙出海,直直刺了过来。

被刺者不慌不忙,用木刀横刀一挡,“锵”的一声,弹开了木剑。

“怪了,今晚我多次直刺都能被你弹开,看来这几日你是一刻也没闲着呀,竟想到了破解的法子。”

“那可不,所以才叫你偏锋大侠,因为你以后也只会剑走偏锋。哈哈哈哈......”

“黑子,你敢乱说,再吃我一剑。”说完,小儿执着木剑架面刺了过来。

月光如水,洒在空旷的庭院中,俩人见招拆招,剑刺刀挡,刀劈剑架。时而脚步腾挪,刀身翻飞;时而飞身跃起,剑影如虹。两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但始终都是最好的玩伴。

姓段的小儿略微有点乏力了,他今日实在想不出破解的招数了,就疾步冲了过去,扭动腰身,摆动臂膀,使出浑身之力刺向“黑子”。

“黑子”今晚则越战越欢,自从想出这个破解之法,屡试不爽,他也决定使出浑身之力赌在这一刀上。他站立在原地,瞅准了时机,刀背盘头,刀身狠狠地甩了出去。

“锵”的一声,剑被弹飞了出去,在空中绕了一道弧线,“哐当”一声,落在了远处。

“认输吧,段不凡。”

“哈哈,认输认输,想不到你还是有两下子的。不过你且让我也悟几天,我定会想出破解之法。”

“哈哈,好呀。随时恭候。”

“走吧,今夜的确很尽兴,回去的太晚我阿爷又得教训我了。”

“好,走吧。”

段不凡走到院内西侧,去捡刚刚被弹飞掉在屋檐下的木剑。捡起木剑之后,他一抬头,注意到西侧厢房的门竟然开了一小半。

“韩俊,这门怎么今日是开的。”

“啊,我来看看。”韩俊疾步走了过来,刚刚比试的时候都没注意,这会才看到这门确实是开的。“平日这三侧房门不都紧闭么,是谁把他打开的?”

“会不会是院子的主人回来过,走的时候忘记关了?”

“有可能。要不过去看看吧?”

“算了吧,要是里面出来个人可怎么解释?”

“怎么可能,咱俩在院内这么大动静,里面要是有人不可能听不到,去看看吧。”说完,韩俊就走了上去。

段不凡也轻手轻脚的跟在后面,他俩推开了门,月光顺着门洒向屋内......

“啊——”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骤然划破夜空,那声音尖锐、颤抖,带着无尽的惊恐与绝望,仿佛要将这黑夜中唯一的明月更生生撕裂。

这声喊叫沿着义安坊的巷道横冲直撞,瞬间传遍了坊内。坊内四处的捕快瞬间警觉了起来,这声叫喊也打破了李谅辰等人的闲谈。

“快、快,快赶过去。”顾云逸一声大喊,几人疾步赶往声音传出的方向。

“在哪边传出来的。”李谅辰等人边走边问巷子里的捕快们。

“大人,好像在那边。”脚步越来越快。

不知走了几个巷道,又转了几个弯,李谅辰等人赶到一条窄道中。

有两个小儿脸色煞白的蹲靠在墙边,面前站了四五个捕快。

捕快们看到顾云逸等人来了,其中一人说道:“大人,就是这俩小儿发出的声音。尖叫声响起时我们几个正好在此处敲门询问,听到声音后,我等立即对这排院子的前后两个巷道进行严密把守。片刻后,院后窄道上把守的弟兄就发现了他俩,这俩小儿也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我们发现他俩时,他俩已经腿软的走不动路了,直接摊倒靠在墙边。”

李谅辰听罢疾步走到两名小孩面前,“你们刚才尖叫什么,遇到什么事了?”

段不凡和韩俊两眼无神、面无表情的靠在墙上,头也不抬一下,显然是被吓得迷失了魂魄。

“怎么不说话?”李谅辰的声音中明显夹着些许急躁和不安。

段不凡略微抬头看了眼李谅辰,见眼前之人一身靛青色的官服,想努力说出几句话,但嘴唇重的好似被铅板拽着,始终张不开嘴。

顾云逸看此情形,从捕快手里接过官灯,晃晃悠悠的走到两个小孩面前,立定之后也蹲下身子,面对面看着他俩。

“我是开封府的官人,这些是我今日带来的捕快。”俩人借着灯光看了看顾云逸,他慈祥的面容上,两个眼珠温润如玉,两人似有似无的点了点头。

“你们能告诉我,刚才那声尖叫是你们发出的吗?”

俩人又微微点了点头,眼神中的空洞和惊恐略有所消失,在灯笼火光的照耀下逐渐恢复了一点光亮,嘴唇和脸颊的血色也慢慢涌了上来。

顾云逸紧接着又问道:“你们能慢慢的告诉我,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吗,为何会把你们吓成这样。”

“......死......死......死人......死人......”

李谅辰脑中“嗡”地一声,“死人?死人在哪?”

段不凡稍微向后扭了扭头,伸了伸手指,指着背后的院子。

几人沿着他伸手的方向齐刷刷的抬头望去。

李谅辰有点疑惑的看了看院墙,再打量了下他俩的身高,问道:“你们是怎么进去的?”

韩俊朝旁边轻轻挪了挪身子,身后露出一个不到两尺高的洞口。

季刚连忙问道:“这是什么。”

顾云逸看着洞口,好似明白了一般,“院内的走水口,有些院落刻意将地基夯成一头高一头低,在低的一面院墙下修上走水口,为保在降雨水量过大时院内和院墙下不致积水。”

“死人在这院内?”李谅辰紧紧地追问道。

俩人点了点头,仍旧沉默不语。

“好了,暂且别问了,他俩应该是被吓坏了。你们几个把小孩送回家里,在家人陪同下再简要问问刚刚的情况,其余捕快严密把守好院子四周,不得有误。”随后,顾云逸的鹰眼翻了出来,他死死地盯着院子,显然已经预感到了最差的结果,“谅辰、季虞侯、还有吕坊正,咱们几个去院内看看,今夜恐怕是一个难眠之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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