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火器图纸案(四)
“客官,租车包车里边请啦,咱这价码低、骏马肥、车厢宽敞、上等的服务嘞。”曹记车马行门口有几名伙计正在招徕往来的客人。伙计们正忙着将一辆辆崭新的马车推进推出,精美的雕花、锃亮的车轮,引得过往顾客纷纷驻足打望。
顾云逸带着几个手下在门口看了一会,“他们的车马看着样式虽然老旧,但都擦洗的干净如新,这掌柜的定是个心细之人。”他神色严肃,径直走向车马行门口。
“伙计,你们掌柜的在不在?”
“哟,官爷。曹老爷在呢,我这就去请。”
“不用了,我跟你进去就行。”顾云逸吩咐那几名手下在门外暂且等候,自己跟着伙计进了店门。
穿过大厅,车马行的后院也是一片繁忙,工匠们都纷纷忙碌着,有的在精心打磨车辕,有的在给车轮上油,铁锤与铁砧碰撞出有节奏的声响,铁制配件被敲的火星四溅。
里屋就是掌柜的房间,“掌柜的,开封府来了位官人,说询问您点事情。”掌柜的连忙放下手中的账本,看着迎面走来的顾云逸,起身行了个礼。“草民曹阳,不知上官驾到,有失远迎。”
顾云逸看着眼前的老者事务繁忙,便开门见山的问道,“掌柜的,我是开封府左军巡使,今日特来请教您些许行内问题,您这儿事务繁忙,请恕我叨扰。”
“哪里哪里,是何事让大人如此着急,草民定知无不言。”
顾云逸道谢后,便拿出携带的马车草图,请曹阳辨认。
曹阳接过图纸,眯着眼仔细辨认起来,周围的喧闹声似乎都与他无关了,车马样式虽然潦草,但在他眼中依旧有模样可循。“这款马车的样式较为新颖,是重和年后的封闭式车厢,车门从厚重的棉质轿帘改为了木制的门板。车厢和车架也一改此前的华丽隆重,而是采用了较为简单实用的装饰,应该是近几年新开的车马行所用的马车样式。”
顾云逸听了以后感觉有点眉目,着急问道:“掌柜的,还能再精确点吗?”
“大人,车厢两侧的花纹样式有没有细致的图例,如果有明确的花纹样式就可大致确定是哪家的马车。”
“那确实没有......看见马车的人离此车约莫五十步,花纹样式看的不是很清晰,就记得隐隐约约看到有形似荷花的图案。”
“荷花......”曹阳捋捋胡须,思索了一会。
“怕不是城南的闻记车马行,他们是新开没几年的车马行,用的就是这类马车样式。闻记车马行掌柜的闻鑫喜好文雅,常常亲自给自家马车设计花鸟虫鱼等图案,再请城内最好的木匠进行雕刻,光摆在门口就让人感觉到一番闲情雅致。”说完看了看图。“对,应该是他们家,这种花纹再搭配着飞檐上的铃铛,应该可以确定。”
“曹掌柜,那就太谢谢您了。”顾云逸道谢完,就带着捕快急匆匆赶往城南位于甜水巷的闻记车马行。
李谅辰面色冷峻,目光如炬,在询问完几名士兵值守情况后,眉头紧锁,并未从他们口中得到任何有价值的结果。他思量了一会,娓娓说道,“列为常年在京城驻守,不知这大宋边境连年战事扰人。朝廷现倾国之力监造神器,以御四邻,现图纸被毁,圣人震怒,此次非同儿戏。各位再好好回忆下昨日至今晨值守期间可能漏掉的细节,对于破案来说至关重要。”这几名值守呆呆的立在原地,披风随着晚风飒飒作响。
“你们再好好回忆回忆,看还漏掉什么人或者细节没有?”季虞侯也连忙吩咐着。
“感觉和平日里没什么区别,只是昨日下午陈超比以往看着要更加高兴,可能是因为设计图纸终于完工了,他才那么开心。为了庆祝陈超图纸完工,跟着他的那名笔隶方军还特地去外面带了酒菜回来,俩人有说有笑吃到戌正时分,我们才和方军把陈超扶回了起居室,直到今日刘指挥来的时候,陈超都一直都没出房门,也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
“那方军人呢,刘指挥说他今日来的时候陈超不是在设计间看书练字了一晚上么?”
“哦,他随后就又回到设计间了,确实在那看书写东西,也的确一晚上都没出设计间。”
李谅辰听罢思量了一番,他总觉得还是有哪里漏掉了,“这么说,你们帮忙把陈超扶回起居室后,没有和方军一起过来。”
另一名士兵接过话,“没有,我们是一起过去的,主要担心他俩都喝醉了。进了房间后,方军就招呼我们让我们先走,他伺候陈超宽衣入睡即可。约莫半炷香功夫,方军才过来,说喝了酒,天气炎热烦闷睡不着,不如进屋看看书、练练字。”
半炷香时间......李谅辰越想越有点奇怪,又捋了捋此次设计图被毁的事情,眼下歹人的范围大致被锁定了。接下来需要搞清楚歹人为何要千方百计等着设计图完工后将其损毁,这几人谁到底有作案动机呢?但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也像恩师所说,此次的事件是有预谋的。
随后他追问道,“那方军离了设计间是否还去过陈超的起居室。”
“未曾去过,直到刘指挥叫醒方军,他都未曾离开过房门。”
李谅辰觉得一丝奇怪,“那陈超昨日可曾离开房门?”
“也没有,也是睡到今日清晨......哦,是方军进门去叫的陈超。”
李谅辰抿抿嘴,轻轻打了个鼻息,言语中略带着训斥,“似这等细节才是破局的关键,你可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方军从设计间出来后,去起居室唤了陈超。随后带着昨日在设计间练字的草纸和书卷出门了。”
草纸、书卷......他为何要带那些东西回家,他回去不是休息的么,难道这么用功,何况即使陈超离开了广备攻城作,他不还得继续在此做笔隶么。
“他带出的物品门口值守可查验了?”
“我看到他们按照规定和流程进行了查验。”
看来,这陈超、方军之间或许存在着某种联系,他俩的关系的确得好好查定一番。
“好吧,你们先退下吧。”几名士兵依次退出了大帐。
“季虞侯,”李谅辰突然转头盯着季刚,声音低沉却极具穿透力,虞侯立刻上前一步,神色略微有点紧张。李将军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道:“昨晚你在何处?”
季虞侯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声音微微颤抖:“将军,末将……一直在这营帐之中未曾出去。”虞侯小心翼翼地说着,眼睛不时偷瞄李将军的脸色,生怕说错一个字。
李谅辰摸了摸手中的佩剑,慢条斯理道:“哦,那你怎么不去找陈超喝酒呢?”
季虞侯咽了咽口水,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我......我和他又不熟,怎会坐到一起喝酒。”
“胡说!”李谅辰突然厉声道。“为何你刚负责攻城作内值守事务就急于去见陈超,有时一个月内要频繁见面六、七次。”
“这......李将军如何得知。”季虞侯头也不敢抬。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速速说清你和陈超的关系,否则你的嫌疑休想洗干净。”
“好吧。既然李将军过问此事,我也就如实相告。我和陈超是同乡,都是杭州玉山人,他们家世代都是能工巧匠,他更擅长弓弩、火器的制作,我俩打小就一起长大。那一年我俩一同在杭州入了伍打算报效朝廷,在同一个营内待了三年,彼此之间早都成了出生入死的好友。后来徽宗皇帝广罗军中英才进入禁军,以应对西夏战事。他因为有火器制作技艺就被杭州厢军举荐为禁军的军匠,调往汴梁。我则前往大宋边境同西夏进行连年的作战。后来在地方立了战功,更戍到守备营当虞侯,今年三月得知要进驻广备攻城作进行守卫事宜,守卫的正是陈超和他主造的火器,我便急忙赶着上任后去见他。之后,我只要事务不忙的时候,都会亲自带队去攻城作,然后去找他聊聊天,有时也会带上家乡的特产龙井、豆饼或者桂花酒找他叙旧。”
“哦,原来如此。”李谅辰假意长吁短叹的听着,一直在找着季虞侯的言语漏洞。听罢,他沉吟片刻,抛出了至关重要的问题,“那你们为何会在两个月前发生争吵呢?”
“啊?”季虞侯脸上犹如晴天霹雳划过,惊恐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
“我说错了吗?”哼......李谅辰冷笑了一声,“看来是有这么回事,说说吧。”
季虞侯呆呆的站在原地,神情木讷的看着李谅辰,突然眼泪流了出来,“都怪我......”
小伍看到此处,连忙对季虞侯进行劝慰,“季虞侯,您有何话可以给李将军讲明白,你们到底因何而吵。”
季虞侯突然跪倒地上,开始大哭起来,“都怪我,都怪我......”
“堂堂守备营虞侯,你似这等妇人一般哭哭啼啼,成何体统。速速起身把事情讲清楚。”李谅辰略微压低了点声音,但依旧不紧不慢。
过了一会,季虞侯停止了啼哭,站起身整理了衣冠,“虽然不知李将军如何得知此事,我二人确实大吵了两次,一次是在广备攻城作,一次是在陈超的家里,此后再也没有过多的话语可讲,但责任都在我。”
“那到底所谓何事?”
“今年五月初,钱塘一带的湾口、河道因多年未曾清淤,泥沙淤堵严重,导致钱塘江上游洪水泛滥,肆虐了杭州城南边的四个县。我和陈超的老家玉山县就是灾区之一,他因事务缠身,托我一同向家里寄了家书问寻情况,可收回的家书上说陈超的妻儿被洪水卷走了。收到家书的时候已经是五月底了,那时火器的监造已经快结束了,只要校验完毕就可以完成朝廷使命,所以我便迟迟未敢告知他,怕耽搁火器监造值守事务,后来在他的多次逼问下我只能如实相告,他就将我骂出了设计间。后面几天,我思前想后,意识到自己当时做的不对,便上他家给他赔礼道歉,告知他我已打听到杭州府衙已经开始寻人访迹了,兴许能找到他的妻儿,他此时回去也帮不上忙,等完工后再赶回杭州也来得及。他当时还在气头上,认为我这个好友把他妻儿的生命看的比草芥还轻,就又骂了我一番......”季虞侯说完低头垂手站在原地。
“没想到监造期间还出了这样的事,你也算心系朝廷,不过处理的方式有待商榷呀,陈超可能更把你当做好友,而不是同僚......那此事你给枢密院报过吗?”
“没有......我猜测报上去,枢密院也不会让陈超擅自离开汴京。我只好托军中的旧友在杭州进行了打探,确实至今都未曾找到他妻儿的下落。”
“那封家书在你这里吗?”
“在。”随后季虞侯去一旁的柜子中翻找了一会,把家书递给了李谅辰,李谅辰看罢长长的叹了口气,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
“我们是多年的好友,我就打算等他汴京一切事务处理好之后,就和他一同回杭州再进行寻找,届时再好好的给他赔礼道歉。”
“好吧,这也是人之常情。那你为何不给我们将清楚呢?”
“这......”季虞侯低着头说不出话,小伍上前一步继续安慰他,李谅辰则一步一步踱向帐外。
夜色像幕布一样,逐渐从东边拉起。天空半边黄昏半边暗,李谅辰走出大帐,盯着快要消失的夕阳,这一天就快过去了,可一点有价值的明确线索也没有。顾大哥那边不知查的怎么样了,要换做是他眼下会怎么做呢。不知不觉,饥饿感顿时涌上心头。
“季虞侯,陈超的家在哪?”
“就在城西广济街的长乐坊内。”
“走吧,我请你进城吃碗面。”
“啊......好的。”一行三人离了军营,奔着那夕阳进城去了......
“这羊杂烩面可真好吃。阿娘,再来一碗。”说完小儿砸吧砸吧嘴。
“你可慢点吃,小心呛着。”阿娘盛完面递给他。
“我要赶紧吃完,去找韩黑子比试剑法。”
“一天天的玩性真大,你今日的功课做的如何?”身后吃完饭正在喝茶的阿爷问道。
“回阿爷的话,今日功课做完了。”
“功课做完了,再去写两张字来,上次看你抄的书,歪歪扭扭的跟乱草叶一样,手腕功夫还差得远,写完字了再准许你出去。”
“好。”小儿急切的心思被泼了点冷水,赶紧吃完拿起书箱去练字了......
顾云逸带着捕快们正在闻记车马行的大厅等候着。不一会,一名掌柜模样的中年男子带着两名伙计从外面跑了进来。“大人,都这么晚了,有何事造访。”
“你可是掌柜的闻鑫。”
“正是。”
“怎么一身酒气,你这是去哪了。”
“草民昨日和几个好友约着在鸿宾楼吃酒,这吃到一半,伙计就来找我,说您有要事在店里等候,我这才急急忙忙赶过来。大人,您是要租车吗?”
“我不租车,来请你看车。”
“请我看车?”闻鑫一头雾水。
顾云逸说完,将那张草图递给闻鑫,“你看看,这可是贵行的马车样式吗?”
闻鑫盯着草图仔细的瞧着,“是呀,有什么问题吗?”
顾云逸迅速看向闻鑫的脸,瞪大了眼睛,“你可确定?”
“当然了,这种样式就是我们车马行主推的造型,车厢内外是统一意境的花鸟虫鱼画,再加上车厢四檐挂着的铜铃,无论是坐车之人还是来往行人都感受到风雅逸情。”
“你们行有多少辆马车?”
“十七辆。”
“车厢两侧绘有荷花的呢?”
“荷花......我想想......一共三辆。”
顾云逸仿佛看到一丝希望,他急切的追问着,“现在回到行里了么。”
“我们车马行只做日租和短途,这时候应该都已经回来了吧,大人,要不我带你们去后院看看。”
一行人急匆匆穿过大厅,走到后院。院后整整齐齐的停着三排马车,一共十七辆,看来都已经回到车马行了。
顾云逸一声令下,捕快们打着几盏灯笼穿梭在这十七辆马车之间,每一辆马车都被他们仔仔细细地打量,一个细节也没有放下。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了,众人的额头上渐渐沁出细密的汗珠,“大人,找到了”,“我这边也找到了”,“这里也找到了”三处声音分别从马车堆里传了出来。
“有没有挂紫色轿帘的。”顾云逸对着捕快们一声高喊。
“有,这处便是。”顾云逸等人箭步冲向末尾那排传出声音的地方。
一辆马车映入眼帘。顾云逸定睛一看,马车的样式与手中图纸上所绘的分毫不差,那精致的荷花图案,朵朵绽放在水面之上,古朴典雅,雕工精细,棱角分明。紫色的轿帘,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如同在向他们宣告着自己的身份。
“终于找到你了。”顾云逸忍不住低呼出声,几人瞬间围拢过来,眼中满是欣喜与如释重负。
“掌柜的,赶紧让人把此辆马车的车夫唤来,再将贵行登记租用马车的造册拿来。”
“好的。”
李谅辰、小伍和季刚三人走在广济街上,匆匆地赶往不远处的长乐坊。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广济街上最出名的几个瓦舍已经开始热闹喧嚣了起来。
为了吸引来往行人进门观看,几家瓦舍都把很多招牌的表演放在了门外。有唱曲的,有耍技的,还有趁着夜色变戏法的,引得台下观众惊呼声此起彼伏,来往行人皆驻足观看。
“呼,”一团熊熊的火焰忽然升起,季刚被惊的不自主的抖了一下。
“季虞侯。怎么表演个喷火就把你吓成这样。”小伍笑着打趣。
“哈哈......哈哈,我们常在军中驻防,夜里不太进城,没想到这城里夜间还挺热闹的,还真有点不习惯了。”
“要我看,您就是心事太重了,李将军请你吃那么好吃的羊肉板面,你居然都吃不下去。”
“哈哈,的确是好吃。只是下午进城买艾香的时候吃了点甜食,腹中还不是很饿。”
李谅辰突然回头打断了两人的闲聊,指着前面不远处,“那边就是长乐坊了。季虞侯,陈超的居所在哪?”
“哦,前面路口右转,在巷子最里侧。”
说完,三个人继续赶路,两旁的喧嚣声此起彼伏,但李谅辰此时无心观看,低着头心事重重的赶路,他多么希望能在陈超的居所内找到点有用的线索......
“大人,这就是近几日的马车租赁造册,此辆马车今日登记的使用路引是一名叫肖涵的人。”
顾云逸随手超录了一份,“车夫还没来吗?”
闻鑫身旁的伙计连忙回话道,“刚已经着人去下房唤他去了,想必马上就到了。”
正说话间,一个黑黑瘦瘦,约莫五十来岁,满脸胡茬的人跑了过来,“掌柜的,您有事唤我?”
“这位是开封府左军巡使顾大人,你好好给大人回话。”
“是。”
顾云逸打量了此人的身高、体型还有衣着,“老兄贵姓呀?”
“小的哪敢贵姓,小的叫陈旺。”他估计是没想到这位官老爷会如此亲近,身体受宠若惊般不自主的抖了一下。
“今日你出了几趟车?”
“就一趟。”
顾云逸面带微笑的询问到,“那烦劳你把前后的经过给我详细说一下吧。”
“是,大人。昨日约莫不到戌初时分,来了一位老爷来租车,说今日让我去接个人。”
“你口中的这位老爷长什么样。”
“没看清。”
顾云逸抓耳挠腮,鹰眼接连转了好几圈,“没看清?那你怎知他是......老爷呢?”
“大人,这事说来也怪。昨日戌初时分我正好回来交车,正走到门口就听见有人唤车夫,我回头看到一个穿着斗篷的人朝我走来,他刚走两步就上前问我今日能否出趟车去城北接个人。我答应以后,他就把时间和地点告诉了我,也没问租价,直接给了我二百文钱,这比平日好几天跑的都多,随后就把路引给我,让我去店内找前台代为登记。他全程都在门外,天太黑,再加上他裹着斗篷,也就没看清楚他的长相,只是听声音感觉他也就四十多岁。”
“好吧,目前看来此人定是有重大嫌疑......那你今日去哪接的人?”
“今日其实共接了两个人。我按照他说的,今日辰时左右早早就到了城北安远门附近。等了一会,就有个带着斗笠的男子上了车。”
“接了两个人?第一个上车的男子和昨日来雇车是一个人吗?”
“应该不是,此人虽然带着斗笠,也看不清面容,但从声音上来看,比昨日那人要年轻一些,声音也清秀许多。”
“好,你继续说。”
“接了他以后,按他说的路线直直往南走到炮房街和梨园路的十字路口处,他就让我停车在那里等着。等了约莫不到半个时辰,第二个人就来了,他突然将头探出车厢窗户喊了那人一声,俩人聊了几句第二个男的也上了车。”
“那人喊的什么,你可还记得。”
“陈什么,那人也姓陈,起初我以为他在车里喊我。”
“是陈超吗?”
“好像是,但我敢肯定第二个人跟我一样都姓陈。”
“好吧,你接着说你们去了哪?”
“我们就往城东南方向去了湘子庙街,到了湘子庙街的义安坊,姓陈的那个人就下车往巷子里边去了,随后往前走了一会,第一个人就让我停车,他便下车也走了。”
“他们俩人上车都聊了些什么,你能听见吗?”
“没有,姓陈的刚上车,他们就把车厢的门板合上了,一路上行人喧嚣,加上这车马铃铛的响声,根本听不清俩人在说什么。但他俩应该不认识或者至少不是熟悉的朋友。”
“这你从何而知?”
“大人,小的至少也跑了好几年车了。载客接人,俩人见了面都会打个招呼、打趣几句,起码都是事先约好的。可车上第一个乘客隔着窗户喊姓陈的姓名时,他一开始还不知道我们在等他一样,过来先问了句,‘你是在唤我吗’,车里的人跟他再三确认后让他上车再告知其原委,他才略有点急恼的上了车。而且......”
“而且什么?”顾云逸的口气已经有点着急了,因为他嗅到了线索的气息。
“姓陈的刚到十字路口的时候,我先看见了他,他是在找车,不像是在找人。”
闻鑫听到这里已经有点糊涂了,他看着陈旺,“怎么感觉你越说越糊涂了,找车和找人不都一样吗?”
陈旺有点绕口的比划道,“我的意思是,他像是在找车,板车,不是马车,拉行李货物的那种板车。”
“哦,我明白了。”顾云逸收回了鹰眼,转而和睦的看着陈旺,“老兄,多谢你将经过如实相告。”
听罢,顾云逸思量了一番,眼下得立刻去一趟湘子庙街了,得看看那里是否能找到陈超的踪迹。“陈旺,还得麻烦你跟我们去趟湘子庙街,需要你到时配合衙门指明陈超的下车地点和哪条巷子。”
陈旺的脸上稍微露出了点不情愿。顾云逸补充说道,“那名陈姓男子是我们一起案件的重要嫌疑人,关乎汴京安危、朝廷命运,只能拜托你跟我们走一趟了。”
掌柜的闻鑫连忙插嘴说道,“陈旺,你明天正好休息一日,今晚就听顾大人的,好好配合开封府查案。顾大人,有需要帮助的地方,您也随时开口,家国大义,我等还是分得清的。”
“好吧,那老身就听顾大人和掌柜的安排。”陈旺拱了拱手。
顾云逸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那我就提前谢过了。掌柜的,这辆马车我就先贴上封条暂存在你们车马行,待案件有了结果,我会立刻派人来解除查封。”随后,顾云逸吩咐身边的捕快们,“你们几个,立刻通知街上的兄弟们,找到李谅辰和贺捕头,通知他们速速赶往湘子庙街汇合,就说马车和陈超的下落已经找到了。”
分配完任务,顾云逸带着人火速往湘子庙街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