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疑云:第3章 火器图纸案(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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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火器图纸案(二)

半个时辰过后,众人仍在殿外急切地等待着,渐渐地从刚才的慌乱中缓过神来,几人围在蔡京左右窃窃私语。

“邓洵武,这到底怎么回事?”蔡京问道。

“下官属实不知呀。昨日傍晚,广备攻城作那边派人告知我设计图纸已经完工,今日我早早点了一队禁军就赶到那里,检验完后亲手将图纸卷好装进匣子,一路小心护送,谁知竟酿出这等祸患。”

“那就奇怪了,你一路上遇到什么人没有?”

“来垂拱殿的时候,路上遇到了童太尉和王戬,还有参鹭及其随行的一人,可就是行了礼、打了声招呼就继续赶路了。而且他们也未曾靠近过匣子,匣子一直由一名士兵抱着,被围在队伍中间。”说着,指了指远处那队列阵等候的禁军队伍。

众人正在议论间,又传来内侍那尖细的声音:“众卿进殿。”

众人依次进了大殿,圣人端坐在椅子上,身后站着内侍,一旁的御医也在整理药盒。圣人右手旁边刚刚被侍卫挪开的书案上仍然放着那个檀木匣子。

“刘御医,陛下龙体如何?”梁师成进殿后着急的问道。

“陛下圣躬无恙,唯手腕有处轻微的烧烫伤,已经用过药了。我这就去再开点调理身体的汤药给陛下服用,不日即可恢复。”

“那爱卿你就先退下吧。朕还有事要跟几位大臣继续商议。”圣人对御医说道,声音略显迟缓,但明显恢复了之前的雄厚。

“微臣告退。”刘御医正要退出殿外,李谅辰突然喊道:“刘御医且慢。”

众人皆看向李谅辰,他拱手向圣人说道:“陛下,末将想让刘御医协助我勘察下那个木匣。”

御医等人站在原地有点摸不着头脑,圣人也略有疑惑,但开口说道:“准奏。”

一旁的侍卫小心地将木匣从书案上端起,送到李谅辰面前,御医也凑到了李谅辰的身边。梁师成看到匣子拿了下来,正欲闪躲身子往后站,被蔡京看了一眼,又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

李谅辰接过匣子,轻轻地揭开盖子,仔细地看着匣内的每一处,那股刺鼻的味道钻了出来。众人这下都闻到了那种怪味,一股腐败的蒜味,熏得人五脏六腑直翻滚。

“刘御医,你药盒中是否带了木夹。”“带了。”说完取出木夹递给李谅辰。

李谅辰拿起木夹轻轻伸进木匣中,夹起盒内一粒细小的米粒状白色物体。郑居中凑上前,“这是什么,纸屑?”

“不像是,像是白糖。”蔡京也凑上前。

李谅辰拿着木夹递到刘御医面前:“御医,您看这是何物?”

御医看了会,闻了下,说“也不是白糖,有点像白蜡,但好像更透亮,像是......”说到一半,从药盒中取出一张白色的纱布。他接过木夹,把那粒白色物体放在纱布中间。紧接着,捧着纱布缓缓走到窗边,将纱布放在阳光下。

突然,那粒白色物体燃烧了起来,冒出了白烟,一瞬间引燃了纱布,御医一推手,将纱布扔到殿内的地板上,众人皆惊愕的看着这一幕。

“这是白磷。”御医回过头对着众人说道。

“果然没错。”李谅辰回应道。朝着圣人拱了拱手,“陛下,刚才那设计图突然起火就是因为图纸上面附着着白磷。陛下您刚才所坐的位置正好处在日光能直接照射到的地方,加上这七月正午的阳光温度较高,故而引燃了纸上的白磷,才会使得图纸突然起火。”

圣人听完满脸的疑惑。“那你是如何得知?”

“陛下您在看图之时,末将也闻到了那股刺鼻的气味,末将虽觉熟悉,但一时想不出在哪里闻到过,随后忽然想起,可图纸已经起火,末将未能保护陛下,守护图纸,是末将失职。”

“朕身体并无大碍,你也别自责。可朕展开图纸之时,纸上干净光亮,并无那种米粒状的白磷呀。”

“会不会是装图纸的时候粘上了白磷,以至于打开的时候未能发现。”蔡京问道。

邓洵武赶紧接过话:“不会。蔡相,下官今日辰正时分就赶到广备攻城作,孙指挥带人打开柜子取来图纸后,我在屋内看罢,亲自卷起放进匣子,根本没有放到桌案上。况且白磷这类的火药均在火药间,设计间内的书案上除了普通的纸笔并无火药,何谈粘上白磷。”

“邓大人此言应当不假。”李谅辰举起打开的木匣,“末将刚刚打开木匣仔细闻了闻,里面除了白磷的臭味,还有股淡淡的酒味。”

“酒味?”圣人问道。

“正是,这应该是有人故意将白磷提前泡在酒中,等白磷融化过后,再将溶液洒在图纸上,这样一来白磷就可以消失不见,待酒蒸发过后,白磷浓度增加,暴露在阳光下就可以燃烧。刚刚图纸被陛下扔下台阶的时候,我看到未烧着的部分有浸过水的褶皱,因此进行推断。”说完,众人面面相觑。

“末将之前在禁军的时候,演习过断粮、烧粮的行军打仗之法,将士们通常会将大块的白磷泡在酒中,点燃后迅速扔到敌军的粮草上,粮草顷刻间就会燃起熊熊大火,用水也很难扑灭......那股恶臭的味道和陛下打开匣子传来的味道一模一样。”

邓洵武说道:“那就是有人刻意在我赶到广备攻城作之前对设计图动了手脚,意欲行刺陛下。”

“应该是这样的。但......一张设计图就算整个燃烧起来,陛下只要将其甩出即可,末将反倒觉得此人的目的更像是要毁掉图纸。”

圣人听完李谅辰的一番推断,开口说道:“这设计图事关我大宋安危,从商议设计、监造校验到图纸完工用时一年半载,耗费了不少物力、财力。朕阅览过后,本要将图交由枢密院拓印几份,原稿存于枢密院,拓印件交由兵部发往边境各州分作,依据图纸监造配备。这歹人可真是居心叵测,究竟是何人如此用心险恶?”说到最后,宋徽宗龙颜大怒,一把推翻了面前的书案。

“陛下息怒,望陛下保重龙体。”蔡京叩首说道。

“息怒息怒,就知道息怒,歹人都已经在这皇城示威了,朕看要是再不查处,这皇城的天子就得更名换姓了。”

众人连忙俯身下跪,额头死死的贴着地面,大殿寂静的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片刻,宋徽宗气消了一点,“好了,都起来吧。”

“李谅辰接旨,”李谅辰刚站起来又赶忙跪下,“神火凰、烈焰雀两件火器于我大宋安危干系甚重,其图纸更是掌控国运之关键。今朝竟遭歹人恶意损毁,此等行径,罪不容诛,朕心震怒!因皇城司使赵今赐已然奉朕钦命外出公办。现特擢你为提举皇城司,责令即刻接手此案,全力彻查。查案途中若遇有胆敢阻挠、妨碍公务者,皆以国法论处,可当即斩首,以正视听,确保我大宋神器机密无虞。”

这一刻,使命和荣誉瞬间冲入李谅辰的脑髓,“末将定不辱使命,殚精竭虑,速破此案,以护我大宋江山永固。”

内侍开始执笔撰写圣旨。“邓洵武,你去广备攻城作将此事告知孙指挥,看看他作何反应。同时在那等候李谅辰前往,配合查案,戴罪立功。”

“叩谢天恩,微臣定当全力配合皇城司查察此事。”说完,退出了大殿。

内侍将写完的圣旨交由李谅辰,他接了圣旨正要出门,郑居中说道:“谅辰呀,没想到你刚回朝,为师还未曾与你聊聊这一路的见闻,你就又要担当大任。此次歹人用心险恶,怕是有备而来,查案的时候一定要多多提防。”

“谢谢恩师,弟子铭记在心。”说完拱了拱手,拿着圣旨走出殿外直奔皇城司而去。

汴梁城东北,广备攻城作的大门朝南开在炮房街上,门口站立着四名守卫,向西不远处的十字路口热闹非凡,南北走向的梨园路上更是吆喝不断。

刘文新正端坐在屋内查看新式床弩的试验汇总,思量着如何进行校验改动。

一名小校跑了进来,“刘指挥,邓大人来了。”

刘文新抬起头,虽略带疑惑,但迅速放下手中书卷,疾步走出房门。刚出门就看见邓洵武左手捏着玉带,甩着右臂大步流星的踏了过来。

“下官不知邓大人造访,有失迎迓。”

邓洵武边走边摆了摆手,“哈哈哈,无妨。走,进屋说话。”

进屋后,邓洵武走到书案前,拿起桌上的书卷翻了翻,“文新,这刚为朝廷呕心沥血完工两件火器,以为你会好好休息几天,怎么紧接着又开始校验床弩了,果然是殚精竭虑呀。”

“蒙枢密使人大体恤下官,微臣职责所在,何谈废力劳心,也不枉邓大人此前的提携。”他朝着邓洵武笑了笑。

邓洵武笑着回应了一声,坐在椅子上。刘指挥说道:“嗯......大人,陛下对攻城作绘制的两份火器图还满意否?”

“满意。圣人龙颜大悦。”

“那可真是太好了。也不枉大人您一直费心监造,我攻城作能献上这两份火器图,也是为朝廷尽了一份绵薄之力。”刘指挥脸上喜出望外。

邓洵武盯着刘文新看了会,忽然收起脸上的笑容,“只是......这两份图纸被毁了。”

“什么,图纸因何被毁?”无比震惊的表情一瞬间浮在刘文新的脸上。

“图纸自燃了,就当着圣人的面。”他抿着嘴说道。

“啊,这是为何呀?”刘文新都快跳起来了。

邓洵武感觉刘文新对此也异常吃惊,这才将今日垂拱殿之事向他缓缓道来......

“李将军,您这刚回朝还未曾用餐歇息,就急急忙忙出城。弟兄们得知您今日回来,还都备了接风的酒菜,等着您过去呢。”小伍等四名皇城司巡卒跟在李谅辰身后急急忙忙的走着。

“事出紧急,用餐的事等忙完再说吧。”李谅辰头也不回的继续赶路。

“将军,何事这么着急?”

“今日上午,有歹人意欲损毁军械重图,企图对朝廷不力,我刚已领了圣旨,允诺陛下速速侦破此案。”

他边走边将简要说了下事情的经过,小伍他们听着个个脸上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究竟是何人如此大胆,敢在图纸上动手脚。下官定全力配合李将军察查此事,给陛下一个交代。”刘指挥拱着手厉声说道。

两人正在交谈,那名小校再次跑进房间,朝邓洵武行了礼,对刘文新说道,“刘指挥。皇城司副司使带了四个人来了,说要见您。”

“快快有请。”

稍顷,李谅辰一行五人来到了刘指挥的房间。

“刘指挥,这位就是李将军,奉圣旨彻查此事。”邓洵武分别介绍了下两人,两人行了礼。

刘文新说道,“今日一见李将军果然英年才俊。下官刚听邓大人说过此事,歹人可真是用心险恶。下官定听命配合,全力协助。”

“刘指挥过奖了,由您协助配合,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这图纸在装进木匣之前是保管在何处?”

“图纸从昨日清晨起绘,至酉初时分完工后就一直没出过设计间,我亲自负责的查验,验收无误后吩咐陈超锁在柜内。遂派人通知前往枢密院告知邓大人约定时间前来取图纸。”

“邓大人,那人昨日是何时告知您的?”李谅辰脑中正在规划着汴梁城的大街小巷路线。

“嗯......大约酉正一刻。参鹭那时刚好奉礼部符告来枢密院商议调取金枪班和依仗班一事,我送他的时候看到刻漏上刚过酉正。”

这人的路线和时间没有问题,李谅辰自思,那就应该是之后被动了手脚。他想了一会,“刘指挥,刚才你所说的陈超是谁?”

“他是神火凰和烈焰雀的具体设计者,去年四月由枢密院举荐,圣人钦点后入住广备攻城作进行火器研制和历次校验。”

李谅辰看向邓洵武,他点了点头,“陈超此前在军器监掌管火器,他是有名的火器行家,改良的几款火器在几次对夏战争中起到了重要作用。因此枢密院着能人用之,就向圣人举荐了他。”。

“那他人呢?”李谅辰看向刘指挥。

“今晨邓大人来取了图纸,我便告知他这里的事情已经完工,今日就可整理好个人物什,回兵部进行报道了。此时,恐怕已经离开了。”

“那他负责设计火器是在院内哪个房间?”

“就在设计间,他来了以后,我命人将设计间腾出,让他进行使用,还在院内的房舍中腾出一间供其偶尔起居用度。”

“刘指挥,那烦劳你带我等去设计间看看。”

“好。”刘文新带着一行人往院内走去。院内道路平坦,可供行人和车马通行,左侧是火器间和弓弩间,每间可供十人左右在屋内进行制造;右侧有一间较大的通室,是火药间,负责火药的仓储和调配。穿过中间的通道,后面是一排房舍,左侧是几间仓库,中间是设计室,右侧是几间起居室,主要供院内的军匠、官员暂时起居使用。陈超的房舍位于这几件起居室的最右侧。房舍后面则是一个小型的试验场,能满足大部分军械的试用和校验。

刘文新边走边给大家进行介绍,几人最终徐步走向了陈超研制火器的设计间内。

房门朝南,进门后房内中间放着一张巨大的方形设计台,能围坐十人左右,台上摆着一些设计类的工具和纸笔等物,靠着北墙摆放着一张茶几和几把椅子,东侧墙边放着一个挂着锁的柜子,南北各开一扇窗。

此时,阳光正巧从南窗洒向屋内,照在了设计桌上。李谅辰摸着痕迹斑驳的设计桌,指了指那个靠在墙边的柜子,“这就是存放图纸的柜子?”

“正是。”

“能否请人打开看看。”

刘指挥拿出那名小校递来的钥匙打开了柜子。

柜内有几个小隔仓,放着一些书卷、籍册等物,还算整洁。李谅辰伸手进去摸了摸,又把头探进去闻了闻。“这柜中虽然味道很淡,但仍有股那种磷臭味。刘指挥,昨日你将设计图放入柜中后,可否再次打开。”

“没有。”

“那这钥匙是否离开过你的房内?”

“也没有,下官昨日回房后将钥匙锁在柜内,直至出门回家,也未曾有人进来过。而且钥匙有两把,另一把由陈超保管。”

邓洵武听后,也若有所思,“难道是陈超后来打开这柜子,将那白磷酒洒在了图纸上?”

李谅辰沉默不语,他思索了一会,再在房内几处查验了一番。扭头对小伍说道,“小伍,你带人在院内各处再仔细查查,找今日几处值班的守卫问问,看他们是否看到了陈超,摸清楚他的去向。”

“是。”小伍带着几人分头在院内查找盘问起来。

“刘指挥,劳烦你再带我们去陈超的起居室看看。”

陈超的起居室内,书案笔架上的毛笔齐刷刷的摆成一排,砚台擦拭的乌黑透亮,床铺上的铺盖整齐地卷好放在床尾,几本被翻烂的书卷整齐地叠放在书箱内。李谅辰伸手拿起几本进行翻看,都是一些军械图解、物料图例类的军匠用书。其中有本《武经总要》的《武器篇》更是写满了摘要笔记,李谅辰仔细端详,感叹起陈超的细致认真,但又略微皱了皱眉。他总觉得哪里有点怪怪的,但一时半会又说不出原因。

“你不是说他已经离开了么,这怎么将物什打包好放到这里,人却不见了?”邓洵武问向刘文新。

“这......下官也不知呀......快去把起居间作头唤来。”刘文新赶紧吩咐小校。

李谅辰在屋内继续一寸一寸地查看着,他打开柜门敲了敲隔板,走到桌前四周摸了摸边缘,再仔细翻看了下床铺,随后用力摇晃了下床头。“当啷”一声,像是什么器皿坠地的声音引起了众人的警觉。

李谅辰听到声音,下意识地搬开床头,弯腰一只手伸进床背与墙面的缝隙中摸了摸,等他直起身子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棕色的陶瓶。他看了看瓶子,翻到底部,上面印着“火药间”三个字。

他轻微摇晃了下瓶身,里面有快见底的液体碰撞声传来,打开瓶塞用手扇了扇,那股熟悉的臭味直奔鼻腔。

“把火药作的作头唤来。”刘指挥赶忙出门吩咐人去唤火药作作头。

“是白磷酒么?”邓洵武问道。

“正是。”

“看来这陈超是早有预谋。”

李谅辰还在仔细地看着瓶子,邓洵武领着一人进来了。

“诸位大人,下官是这起居间作头刘大。”

李谅辰收起那空瓶子,“你上午可否见过陈超?”

“下官见过。今日上午,陈超将房舍钥匙交给下官,说要整理物什准备离开,我便帮他一同收拾东西。收拾完毕之后,他告知下官要出门唤辆马车将东西拉走,让下官在此处等候帮忙搬运。可从他出去至现在都未曾回来。”

李谅辰有点疑惑,“到现在多久了?”

“两个多时辰。”

“好吧,你先去吧。”

“是。”刘大刚出去,一名守卫又带进来一人。

“诸位大人,下官是火器间作头陈昂。”

“这个瓶子你可认识?”李良辰举起那枚陶瓶。

陈昂接过瓶子,仔细看了看,“这是作内火药间专门用来盛装火药的瓶子,火药间就是用这种瓶子将调配好的火药装好再拿给各个设计间进行使用,事后再派人统一收回。”

“你为何这么肯定他装的是调配好的火药?”李谅辰对此事有所疑惑。

“大人有所不知,作内对火药的管制极为严格,各作火器设计过程中所用到的火药,均是设计者提前写好火药的成分和配比,再让刘指挥阅示签字后拿到火药间来。下官则根据纸上的配方,加以检视再进行抓取、配比和混装,用的就是这种瓶子,随后再派人交由设计者使用。”

“是的,火药事关重大,这是我作制定的严格流程。”刘文新补充道。

“那以你的经验,来判断下里面装的是什么?”

陈昂略有疑惑地检查着瓶子,打开盖子闻了闻,略带惊讶的说道,“这里面怎么是一股白磷的味道,貌似还泡在......”他再仔细的闻了闻,“酒里。”

“那这瓶白磷酒是你给陈超的?”邓洵武厉声责问道。

“下官冤枉呀,下官平日对硫磺、硝石、白磷等火药原料的保管极为严格。火药间通常会将白磷泡在冷水坛内,埋在后院的沙土中,由卫兵加以看管,怎会让其泡在酒中任人拿取。”陈作头拱手说道。

李谅辰看着他慌张的神情,“陈作头,那你好好想想是否用此瓶盛装过白磷给过何人?”

陈作头放下手臂,低头想了良久,忽然抬起头说道,“我想起来了。半个月前,陈超派人来配火药时,那人说陈超告知其房内闹鼠患,让其要上两勺白磷浸了香油后洒在房内灭鼠。我接触过陈超的为人,他性格执拗孤僻,我本不想给他。可来人跟我们相处的很不错,也不是满口胡诌之人,我怕陈超又刁难与他,才拿陶瓶装了两勺给他。”

“那人是谁?”

“就是跟着陈超的笔隶,叫方军。”

李谅辰看着刘文新,“陈超此人如何呀?”

刘文新面露难色,不知怎么开口。

邓洵武看了看他,“但说无妨。”

“是,此人性格是有点古怪,这一年半来从设计、选料、制作、校验到绘图,经常与提供意见、参与合作的人争吵,时常吵得院内到处都能听见,光是更换的笔隶就有四、五人。”

李谅辰有点吃惊,“那这个方军如何受得了?”

“他俩前期也吵过几次,但慢慢就磨合好了。而且方军是我们这出了名的好学上进之人,时常在设计间看书练字就是一夜。性格沉稳,也善于言谈,年纪轻轻就被从翰林院招募过来当笔隶。后来陈超也渐渐离不开他,他俩就一直相处至今。”

“那他人呢?”

“他昨夜又是在设计间看了一夜的书,写了几幅字。今早我来的时候看到他那副憔悴的样子,就想着陈超的火器设计图既然完工了,这阵子把他累的也够呛,着他先回去休息了。”

李谅辰再聊了一会,他走出房门,看着院内的房屋,再看着头顶的日光。日光特别晒,但他感受不到任何温暖,心里总觉着一个巨大的阴谋正在悄无声息的酝酿着。当务之急应当是速速找到陈超,解开他心中的多个疑惑,但凭他多年的经验告诉自己,陈超可能正处在一张巨大的包围网中。

“李将军,”小伍的一声打断了李谅辰的思考,“有个值班守卫看到了陈超的踪迹。”

“快叫他来。”

少倾,那名守卫到了李谅辰的面前,他行了礼说道,“李将军,小的张广,今日奉命值守正门,确实看到陈超出门乘马车走了。”

“乘马车?”

“是的。”

“是他回家的方向吗?”

“那不是,小的以前值守时注意过,每逢陈超离作回家时会沿着炮房街向西走,而且他都是步行回家。可今日他离作后直奔十字路口不知道在张望什么。过了一会有一辆马车从梨园路自北而来,轿子里面有人探头出来说了几句,他便上了车一同向南走了。”

众人听罢,都加重了对陈超的怀疑,可李谅辰越来越觉得此事尤为蹊跷,仿佛身后有一张大手在推着他一步一步迈入深渊。

他转头叫来了小伍,“你持我的名帖,速去一趟开封府,请一位故友来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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