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疑云:第2章 火器图纸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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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火器图纸案(一)

季夏的晨晖早早就刺入汴京城外的官道上,炽热的光芒映照出朱雀门外一片繁忙而庄重的景象。太常寺卿参鹭身着朝服,神色肃穆,带领着一众属官早早地等候在城门外。在他身后,旗幡飘扬,乐手们整齐列阵,手中的礼乐器具在日光下华光灼灼,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奏响庄重的迎归之乐。

昨日申时,太常寺收到礼部发来的符告。童太尉所率领的使团队伍将于今日辰时前后抵达朱雀门,由太常寺做好迎接事宜,随后须将使团官属带领至垂拱殿面见圣上。

参鹭身为太常寺卿,昨日亲自点选仪仗队伍及随行官员,趁着曙光早早就赶到朱雀门前。仪仗队伍整齐分列在朱雀大道两侧,他身后站着三位太常寺官员,他们时而肃立远眺,时而交头接耳,焦急而又激动。

“快看,他们来了。”

远方,马蹄声起,尘土飞扬,出使辽国归来的队伍渐渐映入眼帘。

为首的正是李谅辰,他高坐于白马之上,银甲红袍,身姿挺拔,虽面带旅途风霜,却难掩眼中威严。在其身后护送着三顶红色的官轿,轿子后面高杰骑着棕色骏马率领着使团队伍缓缓前行。使团官员们队列整齐,旗帜鲜明,彰显着大宋的国威。

随着队伍的渐近,参鹭整了整衣冠,不自主地向前走了几步,准备迎接。身旁的属官们也都屏气敛息,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前方。

“大人,快到城门了。”李谅辰在马上回头对着第一顶轿子喊了一声。

轿门的帘子从里面被撩开了一半,露出了童贯的身影,扫视了一圈城楼和城门后,帘子又耷拉了下去。

待使团行至跟前,参鹭微微欠身,拱手行礼,朗声道:“太常寺卿参鹭奉命,率迎接队伍恭迎使团回朝!”语毕,乐声骤起,雄浑而庄重的旋律回荡在城门外,仿佛大宋的威仪在此刻已经彰显至四邻海外。

城门外的每个人都沐浴在这威严的礼乐声中,仿佛连月的疲惫尽在此刻褪去,使团成员脸上都荣光满面,三顶轿门被随轿人员依次打开,童贯等人都走出了轿子。

礼乐声毕,在参鹭等人的注视下,童贯向前走了几步,走到队伍前头,李谅辰下马站在童贯身旁。

童贯拱了拱手,“诸位辛苦了。”

参鹭看到面前站立的这位位极人臣的童太尉,赶紧再次拱手弯腰,连忙说道:“卑职分内之事,何谈辛苦。卑职奉圣谕在此恭候各位大人,请童太尉及随行官员即刻前往垂拱殿议事。”

童贯略微皱了皱眉,说道:“那就有劳太常卿了,头前带路吧。”

“是。”参鹭说完,即刻转身对着身后的三位太常寺官员进行吩咐。

李谅辰顿觉一丝奇怪,就问童贯:“太尉,圣人为何不安排我等前去休息整顿,待早朝结束后再另行召见呢?”

童贯眼珠转了一圈,说道:“可能是咱们在保州休整期间,我呈给圣人的使程录中提及的马植,圣人想急着见一面。”说完,他嘴角略微上扬,补充了一句:“也好,我也想引荐此人给圣上。”

参鹭一声打破了两人的对话:“卑职已经安排妥当了,那就请几位大人一同动身启程吧。”

于是,他接了童贯,李谅辰,王监使和马植前往提前备好的马车旁准备前往皇城。三位太常寺官员则带着迎接队伍,按照仪制将张副使,高杰等人接至城中馆舍休息。一行人分成两批鱼贯进入朱雀门。

三辆马车沿着朱雀大街往前不紧不慢的赶着。

第一辆车坐着童贯,他端坐在轿内,双手扶在双膝之上,闭目养神。

第二辆车坐着参鹭和王监使,两人对面而坐,王监使正在高谈阔论着其在辽国的所见所闻,参鹭则在一旁认真的听着,时而附和陪笑,时而义愤填膺。

第三辆车则坐着李谅辰和马植。马植用手掀开侧帘,把头探出沿着朱雀大街两旁欣赏汴梁城的尘世繁绘。屋宇商铺连绵,飞檐斗拱错落,商摊栉比,幌子招摇。朱漆大门、雕花窗棂透着大宋骨子里的气韵。“刚出锅的热炊饼嘞!”“上等绸缎,瞧瞧咧!”吆喝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行人往来如织,士绅摇扇踱步,孩童嬉闹逐闹,老妪挎篮采买,方士走街串巷,艺人各穷其能,真是一片盛世景象。

“李将军,辽国人言这天下之富皆藏于大宋,大宋之富皆藏于汴梁。今天看来,真的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呀。”马植一片喜悦溢于脸上。

“这世间繁华锦绣之物也尽聚在这汴梁城中,还有那美酒佳肴,书画古玩,名剑宝刀,珍宝玉器,数不胜数呀。”李谅辰内心也颇感自豪,自从入了禁军,进了皇城司,就一心想要守护这颗风雨飘摇中的明珠。

“倘若我能留到这汴梁城,定要游遍这花团锦簇的秀园。”

谈笑间,马车至虹桥,桥下舟船竞渡,漕运繁忙。桥上车马粼粼,担夫匆匆。河水波光潋滟,映着城垣、楼阁、人烟,处处透着盛世烟火、清平繁华。

灼热的日光透过垂拱殿的雕花窗棂,洒在殿内的金砖之上,光影斑驳。宋徽宗静坐在书案前,面前的端砚中,墨汁已研磨得恰到好处,泛着幽幽的光。徽宗轻挽衣袖,露出白皙的手腕,手中狼毫笔锋如芒。他凝视着宣纸片刻,随即笔锋轻落,腕间运力,笔走龙蛇。一袭明黄龙袍上的绣龙纹随着动作微微起伏。瘦金体的笔画在纸上徐徐展开,那每一撇似兰叶飘逸,每一捺如鹤足挺立,纤细却刚劲有力,锋芒毕露。

马车转眼进入皇城,向东来到了垂拱殿前。童贯几人纷纷下了马车,徐徐走向大殿。大殿门口处,内侍看到童贯等人走来,发出清亮又悠长的声音:“太尉童贯等人进殿。”

殿内寂静,唯有角落里的香炉袅袅,在光影里升腾着馥郁的青烟,似在诉说着无言的紧张。两侧的侍从昂首而立,严峻肃穆。殿前台下站着两位身着紫衣的大臣,左侧站立的是执政太宰郑居中,右侧站立的是太傅梁师成。

俄而,一阵脚步声传来,由远及近。童贯等人疾步入殿,身着朝服,头戴官帽,行至殿中。童贯撩袍跪地,高呼:“臣童贯,叩见陛下!”声音在殿内回荡。

几人跪了半晌,不见圣人发话,童贯斗胆微微抬头,用眼睛上侧的余光轻轻注视着圣人,只见圣人仍然在专注着挥笔,眼睛盯着书案。

片刻寂静过后,宋徽宗放下笔,再看了一眼面前的字,柳叶剑,笋尖矛,不愧是独步海内的瘦金体。“众卿平身。”

“谢陛下。”回完话童贯等人赶忙起身,肃立在大殿中间。

“卑职等人奉命前往辽国恭贺辽帝万寿节,此去两月有余,这是此行的出使奏本,望陛下过目。”

“呈上来。”皇帝身后着一身黑衣的内侍走下台阶取了奏本递给圣上。

圣人看完奏本,喃喃自思:“这女真还真有股气吞万里之势,想不到堂堂辽国为应对战事,国力已经如此空虚。”沉思片刻后转头朝向那张新面孔开口说道:“你就是马植?”

马植赶忙低头拱手:“回陛下,草民正是马植。”

“此前童贯在给朕的使报中提到你带着家眷护卫越过边境夜奔其住所,可有此事?”

“确有其事。”马植又将那晚在房山驿的经过细细向宋徽宗陈述了一番。

皇城外,一行禁军正在列队前行,他们身着厚重铠甲,甲片在炽热的阳光下泛着金光,手中长枪如林,仿佛一片钢铁荆棘。头前带队的是枢密使邓洵武,他身着紫袍,头戴幞头,腰间的玉佩随着他的走动轻轻碰撞,在整齐的脚步声中穿插着刺耳的声响。队伍中有一名士兵紧紧捧着一个精雕细琢的檀木匣子,他眼神犀利,不断地扫视着四周,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却丝毫不敢抬手擦拭。整列队伍沿着皇城外的东直道不紧不慢的赶往皇城。

垂拱殿内,宋徽宗听罢,对着台下站立的两位大臣说道:“两位爱卿,对于马植所言,卿以为如何?”

梁师成先开口道:“微臣认为可行。澶州之盟后,宋辽两国虽无大的战事,但辽国边境士兵常年掳掠我北境百姓。熙宁年间,又趁着我大宋和西夏作战,趁机落井下石,意图挑起宋辽战争,逼迫我大宋多次割地。现在女真崛起,辽国无法首尾两顾,我大宋可趁此机会笼络女真,夺回失地,收复燕云十六州。”

宋徽宗听罢,脸上略带笑容,他看着郑居中道:“卿以为如何?”

郑居中双手抱在腹部,面带微笑的说:“今日的大宋,虽然大理、高丽及吐蕃诸部已然称臣纳贡,对西夏的战事也连年胜利,但辽国可不是这些藩属小国,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况大宋东部、东南两地尚有流民草寇作乱,臣以为还得从长计议。”

梁师成看到皇帝收起笑容,对着郑居中道:“从长计议?等计议结束,女真就取代辽国,重新占据辽地了,届时面对女真人我大宋岂不是更像刀俎鱼肉。”

郑居中道:“那你如何确保女真会听从大宋的笼络。”

“马植作为说客,又认识那名掌权掌军的金人,有何不可。”

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论了起来,宋徽宗看着众人的争论也陷入沉思。

邓洵武带着一行禁军护送着木匣逐渐来到皇城,越靠近皇城,来往行人愈发稀少,四周静谧得让人心里发慌,只有脚步声和玉佩的声音。邓洵武内心急切,一路匆匆走来,想着急将这大宋的未来献给圣人。

“喵”,死寂中传来一声尖锐的叫声,邓洵武猛然驻足抬头,炎热的阳光下出了一身冷汗。他定睛细看,一只黑猫窜上房顶消失不见了,他长出一口气又接着带领禁军继续赶路。

垂拱殿内还在争论着,突然一声尖细的声音传入殿内。“宰相蔡京求见。”

众人停下争论,朝门口看去。“宣。”

一阵脚步声从外向内徐徐传来。只见蔡京身着一袭华丽的紫色锦袍,头戴金丝编织的官帽,帽上那颗圆润硕大的宝石在光影中闪烁着奢靡之光。他迈着大步走进殿来,用目光扫视着台下站立的众人,眼神中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傲慢,仿佛这垂拱殿是他家的厅堂一般。

进入殿内,他微微欠身行礼,全然不似他人那般诚惶诚恐,气定神闲的说道:“臣蔡京,拜见陛下。”

“免礼。有何事上奏?”

“微臣奉命代陛下今日在紫宸殿处理早朝事务,手中有本奏折想请皇上过目。”说罢,递给内侍。

宋徽宗阅罢奏折,喜笑颜开。道:“这个沐阳知州孙叔白真是个将才,不出三月就将宋江这般流民草寇的老巢攻破,就地诏安两千余人,宋江带领不足百人的残余势力乘船南逃,真是大快人心,朕心甚慰呀。”

梁师成眉飞色舞的说道:“真是恭喜皇上,贺喜皇上。今日可真是双喜临门呀。”

蔡京看向梁师成:“双喜?”

“蔡相,您有所不知。这位是辽人马植,是童贯他们出使带回来的福将。”紧接着将刚才众人讨论的内容告知了蔡京,宋徽宗也想听听蔡京对此事的看法。

蔡京听完说道:“这样做不妥,无异于引狼入室。我大宋国库富足,给西夏和辽国年年有岁赐、岁币,这点银帛在财政度支中也不算什么,换来的安定才最重要。要是女真人看到这样的富足,岂能不动占据之心。倘若他真能灭了辽国,届时我大宋修书西夏联合抵御,女真人再是三头六臂,面对双向夹击,必然也会节节败退,我大宋才能收回失地。”

蔡京说完场面陷入一片寂静,梁师成碍于蔡京的大权也不好再说什么。

马植则开口道:“陛下,燕云之地的汉民皆盼望着回归故土,倘若陛下能挥师北上,两地汉民皆箪食壶浆、以迎王师,望陛下早日定夺。”

宋徽宗看向诸位大臣,说道:“好了,今日之事朕已知悉,容朕再进行思量一番,此事和朝中大臣议定之后,朕会派人告知你。参鹭,你安排马植及其家眷先在礼部馆驿住下,回头朕让户部左曹度支点银两,你带其在汴梁好好游玩几日。”

“是。”马植只好跟着参鹭退出大殿。

“童贯,王戬,你们此行也辛苦了,出使任务完成的不错,值得嘉奖,你们也先告退。”

“微臣告退。”两人也纷纷出了大殿。

殿内只剩下宋徽宗、李谅辰等人。“谅辰,此行感受如何呀?”宋徽宗突然问道。

李谅辰听到圣人突然说出这么一句,有点怔怔的站在原地。他看向台上的宋徽宗,刺眼的阳光照在他的身上,龙袍泛着金光,脸上挂着温润的笑容。匆忙说道:“承蒙陛下挂念,末将一切尚好。”

郑居中也面带微笑的说道:“出使前我向皇帝保举你做使团护卫,陛下忧心你这年纪能否经得住风浪考验,而后在童贯的使报中提到你夜探军营马场以断虚实,真可谓有勇有谋、英年才俊。此番出使,也对得起皇帝钦点的你这位皇城司副司使。”

“陛下和恩师的教诲,末将没齿难忘,唯有肝脑涂地,方能报效朝廷。”李谅辰连忙拜倒,叩首说道。

“哈哈哈哈,快快平身。如今强敌环绕,内有动荡,唯卿这般忠勇将士,方是我大宋的支柱。”李谅辰刚刚起身,正欲开口再次谢恩,那个熟悉的、尖细的声音又传入殿内。

“枢密使邓洵武求见。”

殿内几人齐同看向殿外,宋徽宗仍略带笑靥,一边环视周围几人,一边说道:“今日这还真是热闹呀,宣。”

只见邓洵武手中抱着一个檀木匣子,上面放着一本奏折,快步走上大殿,“臣邓洵武叩见陛下。”

“免礼平身。”

“谢陛下。”邓洵武看了下殿内站立几人,开口道:“枢密院奉陛下圣旨负责监造的神火凰和烈焰雀已设计、制作和试验完备。特将监造奏报和设计图纸呈给陛下阅示。”

宋徽宗龙颜大悦,说道:“快呈上来。”内侍下台取了奏报和那个檀木匣子递给圣人,圣人立刻展开奏报开始阅览。

蔡京、郑居中和梁师成也面带喜悦,轻言细语的交谈着这两件大宋朝廷费劲心力所研制的军备火器。李谅辰听着,他对此也略知一二。

宋朝开国后,因一直未能收复燕云之地,失去天堑保护的大宋无异于直接将腹背受让于辽国和西夏,加上燕云之地本就盛产战马,没有配备良马的宋朝骑兵和步兵经常在对战中处于下风。时常战事刚起,就被敌国骑兵断掉粮草,被铁浮图冲散阵营,被拐子马围而射杀,以至溃不成军,自相踩踏,血流成河。

直至真宗朝时,团练使唐福研判到宋朝在对阵敌国时,主要以弓兵为主,遂根据冯继升进献的火箭法,制作出火箭、火球、火蒺藜等火器用于边境战事。景德元年,在对阵辽国骑兵南下时大放异彩,逼迫辽国签下澶州之盟,立下了不世之功。而后神宗朝时这些火器因其燃烧和爆炸的局限性已难以抵御边境的重装骑兵,追求更强威力、更远程射的便携性火器已经迫在眉睫。

去年年初,宋徽宗同几位朝中大臣商议后,下令枢密院紧密研制出新式的火器,由枢密院负责监造。

“洵武,这神火凰和烈焰雀是何时完工的?”蔡京打断了李谅辰的沉思。

“前日上午下官受邀在广备攻城作观赏了最终试验,检校无误后,即时就已完工。昨日,最终图纸完工后攻城作那边派人告知下官,今日便去取来献给陛下阅览。”

宋徽宗阅罢奏折:“好呀,这火器可真是威力无比。烈焰雀以弩机为原型,配备火药仓,填以弹丸或箭矢,可射出一百八十步之远。神火凰更是神勇无双,在火筒中填入一尺长的弹丸,点燃引线后可射出二百步之远,落地之后更是惊天霹雳。我大宋将士要是配备这样的火器,岂不是以一敌百。做得好,该赏,该赏!”

众人拱手贺道:“陛下圣明。”

“哈哈哈哈,来呀,把这匣中图纸给朕取出,让朕好好看看这两件火器是何样式。”

内侍将匣子放在圣上面前的书案上,阳光射在上面,紫色的檀木泛着暗红的光泽。内侍打开盒子,小心地取出图纸。

“咳,这什么怪味。”宋徽宗甩了甩袖子。

“回陛下,兴许是火药的味道。”内侍也闻到了这股刺鼻的味道,用拂尘扇了扇,将图纸递给了圣人。

宋徽宗将图纸展开,举起端详,眉头微蹙,神情专注。阳光照在图纸上,右侧绘着两个火器的样式和结构,左侧绘着弹丸、火箭的样式和结构,下边列着不同火药仓位所需要的原料成分及配比,以及制作火器所需的木材、铁器等工艺技巧等。

忽然,那股怪味如幽灵般悄然钻入李谅辰的鼻腔,那气味熏臭无比,不像是他在禁军期间所接触到的火器中常带有的硫磺、销石一类刺鼻的气息。这种气味有点熟悉,像是蒜味,但比蒜味更臭,他开始低头沉思。

一瞬间,他好像想到了什么,正欲抬头,台上传来宋徽宗喊出的一声大叫,“啊!”这一声瞬间传遍了大殿。

众人齐刷刷抬头看向圣人,门外的侍卫队长也冲进殿门。

大家都被眼前的一幕惊的目瞪口呆,火焰瞬间从纸上跃出,贪婪地吞噬着图纸和圣人的衣袖,明火伴着白烟直往上窜,宋徽宗迅速起身的同时本能般一把将图纸摔下台阶,伸出双手快速的去解开龙袍。

“护驾!”李谅辰一声高喊顿时打破了凝固在原地的众人,众人立刻冲往台上,慌忙的解救圣人。几名侍卫迅速搬离书案,蔡京一把将脱下的龙袍扔到地上,郑居中拿起茶水全部浇在燃烧的地方,直至火苗熄灭。

与此同时,李谅辰则一个箭步冲到摔下台阶的图纸面前,蹲在地上盯着纸上的图案和文字,死命的追寻着蛛丝马迹,他用手指戳了戳还未燃烧的地方,捏了捏,闻了闻。奈何火势汹汹,一转眼图纸便被烧的精光,只留下一团黑色的灰烬冒着淡淡的青烟如鬼魅一般左右摇摆。

两处的火都灭了,圣人身着一身白色的绸缎中衣靠在椅子上,左手按着右手手腕被灼伤的部位,脸色苍白,目光呆滞的望着那化为灰烬的图纸,眼中满是惊愕。

“快去请御医。”内侍高喊一声,一名侍卫跑出殿外。几名大臣也赶紧滚下台阶,站在一旁。

刚站好,蔡京就怒斥道:“邓洵武,你大胆,敢以下犯上,进献妖图行刺陛下,你居心何在!”

邓洵武脸色早已被吓的铁青,如死灰一般,眼睛瞪得惊恐无比,跪地不起,高喊道:“臣......臣罪该万死,可……臣也不知它为何会起火。”

片刻过后,宋徽宗仍惊魂未定,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和恼怒:“你先起来,此事着实有些蹊跷,众卿且先退至殿外等候,朕……需独自静思。”说罢,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波澜。

邓洵武默默的站了起来,众人也都面面相觑,此时李谅辰心中虽满是担忧与疑惑,但此刻皇命难违,只得躬身行礼,同众人齐声道:“臣等遵旨。”随后,众人缓缓退向殿门,脚步轻缓,生怕再惊扰到圣上。

走出殿外,李谅辰陷入了久久的沉思,他已经猜到了图纸为何会突然起火,可就是不知是何时被动了手脚,他正在仔细地回忆着邓洵武捧着匣子进殿后的每个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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