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怀里的小雀儿：第4章 偶遇

次日天刚亮，小燕子就揣着心思躲着人出门，想找僻静处散散昨晚的乱绪，只带了春桃轻装往城郊护城河边去。她一路低头踢着小石子，脑子里还晃着周郅轩的眉眼，春桃在旁絮叨着周大人没追责的万幸，她只嗯嗯应着，脚底下没留神，差点撞上迎面而来的马车。

马车轱辘稳稳停下，玄色车帘被轻轻掀开，先露出来的是腰间玉带，再抬眼，正是一身常服却依旧清冷挺拔的周郅轩。小燕子浑身一僵，像被施了定身法，脸颊“唰”地红透，转身就想往旁边躲，慌乱间却踩住了裙摆，身子一歪就要往下倒。

周遭侍从都惊得低呼，春桃也没来得及扶，下一瞬手腕就被一只微凉有力的手轻轻攥住，力道不重却稳稳将她拉回原地。小燕子抬头撞进周郅轩沉静的眼眸，鼻尖又飘过熟悉的松烟墨香，心跳瞬间飙到极致，连呼吸都忘了，只呆呆望着他。

“留心脚下。”周郅轩松开手，语气依旧清淡，可眼底却比曲江宴上多了一丝不易察的柔和，目光扫过她泛红的耳尖，又淡淡补了句，“方小姐。”

小燕子这才惊觉他竟知道自己的身份，想来是特意打听了，羞得手脚都没处放，慌忙福身行礼，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周、周大人，恕罪，我不是故意要挡您路的。”她心里直打鼓，生怕自己又莽撞惹他不快，头埋得快抵到胸口。

周郅轩颔首，目光掠过她手里攥着的半袋桂花糕——正是昨日曲江宴上她要护着的那款，眸色微松：“出城散心？”小燕子愣了愣才点头，指尖把糕点袋攥得更紧，小声应：“是，想出来走走。”

侍从在旁屏息凝神，谁也没想到素来厌弃女眷近身的首辅大人，会主动同方小姐搭话，还伸手扶了人，这光景要是传去京中，怕是要惊掉一片人的下巴。

周郅轩没再多问，只道：“城郊风大，早些回府。”说完便示意侍从驾车，玄色马车缓缓驶过时，他掀着车帘的指尖微顿，又看了眼还僵在原地的小燕子，才放下车帘。

马车走远了，小燕子还僵在原地，手腕上残留着他指尖的微凉，心跳快得要炸开，脸颊烫得能煎蛋。春桃凑过来一脸惊奇：“姑娘，周大人居然认得你，还特意叮嘱你风大早回呢，他好像也没旁人说的那么吓人呀。”

小燕子没应声，抬手摸着发烫的手腕，脑子里全是他拉着自己的模样，还有那句温和的“早些回府”，方才的慌乱全变成了说不清道不明的甜意，连手里的桂花糕都觉得更香了。她踢着小石子往回走，嘴角却忍不住偷偷往上扬，心里乱糟糟的，可偏偏一点都不懊恼遇见他了。

小燕子揣着满心甜意往回赶，桂花糕甜香裹着心头暖意，脚步都轻快得像要飘起来，嘴角扬着藏不住的笑，春桃在旁催她慢些当心脚下，她都左耳进右耳出。刚过方府朱红大门，守门家丁连忙行礼，她半点心思都没在应酬上，攥着糕点袋子就往府里冲，刚拐过抄手游廊，就撞见萧剑立在海棠树下等她，手里还卷着本没看完的书。

“一早跑哪儿疯去了？娘遣人寻你两回，说早饭都快放凉了。”萧剑迈步迎上来，目光扫过她通红的脸颊和止不住上扬的嘴角，顿时挑了眉。往日闯祸后哪次不是蔫头耷脑，今儿倒好，出去一趟反倒眉眼带俏，浑身都透着股藏不住的雀跃。

小燕子慌忙收敛笑意，可嘴角怎么都绷不住，脸颊的红晕也褪得慢，支支吾吾道：“就、就去城郊护城河边散了散心，外头风好得很。”说着就想绕开他往内院溜，却被萧剑伸手轻轻拦住。

“散心能散得满脸通红？”萧剑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尖，语气里满是打趣，“老实说，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方才懊恼闯祸的模样半点不见，倒像是捡着宝贝了。”

小燕子被戳中心事，脸颊唰地又红了个透，慌忙往后缩，双手背在身后攥着裙摆，小声嘟囔：“哪有什么事，就是河边清净，走一走就舒坦了。”

“哦？清净？”萧剑挑眉，往前凑了半步，眼底带着了然，“方才我去西街书局，碰巧听闻周首辅一早也乘车出了城，方向正是护城河那边，你这回来得巧，该不会是撞上了吧？”

这话一出，小燕子吓得心头一跳，抬头撞进萧剑似笑非笑的眼神，瞬间羞得无处遁形，头埋得快抵到胸口，声音细若蚊蚋：“遇、遇上了又怎样，就是碰巧撞见，没说几句话的。”

“没多说？”萧剑追着不放，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笑意更浓，“那你脸红什么？方才出门还愁眉苦脸怕给家里惹祸，回来就笑盈盈的，难不成周大人非但没怪罪，还对你说了什么？”

小燕子被问得急了，跺着脚往旁躲，又羞又急道：“哥你别瞎猜！就是我走路没留神差点摔了，他伸手扶了我一把，就叮嘱我城郊风大早些回府，别的什么都没有！”说完怕他再追问，转身就往内院跑，边跑边喊，“我去寻娘了，你别跟着我！”

看着她慌慌张张的背影，萧剑无奈摇头失笑，眼底却多了几分深思。昨日曲江宴后，周郅轩特意让人打听小燕子的底细，今日又这般巧撞上还出手相扶，这哪里是寻常的不在意？只是周首辅素来清冷寡言、不近女色，府中连年轻丫鬟都无，这般破例，倒是让人捉摸不透，他只盼着自家这莽撞的妹妹，别真的对这位首辅大人动了心思才好。

小燕子一口气跑进内院，径直扑进正坐在廊下绣花的杜雪吟怀里，脸颊的热度还没褪，连带着肩头都微微发烫。杜雪吟放下针线，伸手摸着她的脸颊，疑惑道：“这是跑得多急？脸烫得厉害，莫不是吹着风受了寒？”

小燕子摇摇头，把脸埋在杜雪吟肩头蹭了蹭，心头还在回放方才周郅轩扶她的瞬间——他指尖微凉却力道沉稳，声音虽淡，却比曲江宴上多了几分暖意，连看她的眼神都没那么冷了，这般一想，心头又甜又乱，声音都软了几分：“娘，我没事，就是跑急了。”

杜雪吟看着她这般娇憨模样，哪里看不出她藏了心事，却也没点破，只轻轻拍着她的背。这时方之航从外书房走来，手里拿着一张礼单，开口道：“雪吟，慈儿，我让人备了些方府的特产和上好的宣纸墨锭，明日咱们亲自去周府拜谢，一来谢他昨日不怪慈儿莽撞，二来也当面让慈儿赔个不是，免得京中旁人说闲话。”

小燕子一听要去周府，心头猛地一跳，既慌又有些莫名的期待，揪着杜雪吟的衣袖小声问：“一定要去吗？”可转念一想能再见到周郅轩，又连忙点头，“去！我当面给周大人赔罪，往后定然不再莽撞了。”

方之航看着她乖巧的模样，温声道：“这般才是，周大人是当朝首辅，素来清正，昨日已然宽和，咱们登门致谢是礼数，莫要失了分寸。”杜雪吟也跟着叮嘱：“明日你可得安分些，到了周府莫要东张西望，说话行事都要沉稳，可别再像往日那般毛手毛脚了。”

小燕子连连点头应下，可心里早已乱糟糟的，一会儿想着明日该穿哪件衣裳，一会儿想着见了周郅轩该说些什么，连杜雪吟让她吃点心，都没尝出滋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