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怀里的小雀儿：第3章 打听

周郅轩回府时天已擦黑，玄色锦袍沾了些暮春落英，他遣退随行幕僚，独留贴身小厮墨书在书房外候着。踏入铺满松烟墨香的书房，他褪去外袍递予侍女，负手立在窗边望着院外夜色，方才曲江宴上那抹撞入怀中的杏色身影，竟挥之不去。指尖似还残留着她攥紧衣料的微凉触感，鼻尖掠过的清甜气息，与他周身常年的冷意格格不入，却奇异地烙下痕迹。他终是开口，声音清冷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打听清楚了吗，今日曲江宴上撞过来的那个女孩，是哪家小姐？”

墨书早在外头候着吩咐，闻言立刻躬身回话，语气恭敬条理分明：“回大人，奴才已经打听清楚了。那是浙江巡抚方之航大人的嫡女，大名唤作方慈，小名叫小燕子，上面还有一位兄长，大名方严，平日里多以萧剑为字行走，兄妹二人在京中虽不常张扬，却也是出了名的和睦。方大人为官清正，杜夫人温婉贤淑，方家在京中口碑素来极好。”

周郅轩闻言，眸色微沉，指尖在窗沿轻轻敲击了两下，浙江巡抚方之航，他倒有几分印象，是个实心任事的官员。方慈，小燕子……他在心里默念了两遍这个小名，倒与她今日莽撞跳脱的模样几分契合，像只不知天高地厚，却又鲜活得扎眼的小雀儿。他淡淡颔首：“知道了，下去吧，不必再对外提及。”墨书应声退下，书房重归寂静，周郅轩却没再看夜色，转而走到案前坐下，提笔欲批阅奏折，笔尖落在纸上，脑海里却偏偏浮现出她泛红的额角、攥紧裙摆的指尖，还有抬头时那双慌乱又清澈的眼，落笔的力道都重了几分，他眉峰微蹙，将杂念压下，可心底那片常年冰封的角落，终究是被那只莽撞的小雀儿，撞开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缝隙。

另一边的漱芳斋里，夜色早已笼罩庭院，小燕子洗漱完毕后，便被杜雪吟催着回了卧房。春桃替她铺好软榻，叮嘱她早些安歇，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屋内只留一盏昏黄的宫灯，光影摇曳间，小燕子却毫无睡意，直直地躺在床上，盯着床顶的纱帐发怔。

方才爹娘兄长虽没再苛责，可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曲江宴上那一幕。她翻了个身，从平躺变成侧卧，脸颊依旧滚烫，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想到自己扑进周郅轩怀里时的窘迫，想到他清冷的眼神，她就忍不住捂住脸，在床上轻轻蹬了蹬腿，心里懊恼道：小燕子啊小燕子，你怎么就这么不小心！

可懊恼归懊恼，脑海里却偏生不受控制地回放着细节，他身上清冽的松烟墨香，他那句平淡的“下次留心脚下”，甚至连他玄袍上精致的暗纹，都清晰得不像话。她又猛地翻了个身，从侧卧变成俯卧，脸颊埋进柔软的锦被里，鼻尖萦绕着被子上淡淡的花香，可心里却全是那道挺拔清冷的身影。

“周郅轩……周首辅……”她小声喃喃着，话音刚落，心跳又漏了一拍，速度越发急促，连耳尖都再次烧了起来。她索性手脚并用地在床上滚了一圈，锦被被她搅得凌乱不堪，滚到床边时，又怕掉下去，连忙抓住床沿，翻身平躺回来，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明明该怕他的，京中人人都敬畏这位不近女色的首辅大人，她也该远远躲开才是，可为什么一闭上眼，全是他垂眸看她的模样？明明他的眼神那么冷，可她却没觉得多可怕，反倒……反倒记了这么久。她抬手摸了摸自己依旧发烫的脸颊，又摸了摸跳得飞快的心口，心里乱糟糟的，像被春风吹乱的柳絮，理不出半点头绪。

就这样翻来覆去滚了许久，宫灯的光渐渐暗了下去，小燕子依旧毫无睡意，心跳快得平稳不下来，脑子里一会儿是众人倒吸凉气的声音，一会儿是周郅轩清冷的眉眼，一会儿又是兄长说的“往后遇上要远远避开”，可她心里却莫名多了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异样，连窗外的虫鸣都成了扰人心绪的声响，这一夜，注定是个无眠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