觅图风云:第8章 第六章 茅棚遇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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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六章 茅棚遇奇

洞内看洞外的天是乳白的透明,出了洞口却上不见天光,下不见灯光,原来已经是黑夜了。黑夜沉沉的,浓云密布,闷热、蚊虫骚扰。

曾祖回忆他们入古墓以来到目前为止的经历,是那么多,又是那么长,他估计应该是第二个黑夜。如果是第二个黑夜,意味着什么?他们的危险期就要来,湘西蛇蛮要么在回来的路上,或者已经回来了。她们受了欺骗,一定愤恨不已,不继续找他们报复,索要所谓藏宝图才怪呢!一想到这里,他感到必须带猴子和憨坨赶快离开。

他们在黑暗的密林草丛里摸索着前进。曾祖砍了一根树枝,憨坨和猴子都砍了一根,一路走一路拨打着草。这是蛇活动的时间,他们得分外小心。

这是在哪儿?要到哪儿去?他们根本没有目标,连方向都不知道。没有星星可以确定方位,曾祖之只能根据树的枝叶疏密程度辨东南西北来。但辨出了又有什么用呢,关键是在洞里瞎转了一天,好几次转过去又转过来,好像是绕圈子,这脚下的位置已经难以判断了。

不管知不知道脚下的位置,但必须迅速离开脚下这块地方,离开得越远越安全,这是硬道理!至于走到什么地方,并不重要。只有脱离了危险,他们才有考虑今后行动的余地。

天更暗了,乌云渐渐压下来,空气更加闷热。他们刚从洞里潮湿阴冷的环境出来,马上遇到甑蒸一样的气候,落差太大了,他们浑身不适应,无奈逃命要紧,再不适应也得坚持。

突然,一束闪电从遥远的山边划来,把天空劈开了一条金光炫目的缝,接着轰隆一声一个炸雷惊天动地,马上卷来一阵风,他们感到呼吸顺畅了。可是这风一过,马上下起了雨。

曾祖在前加快了脚步,他们在后紧紧地跟着。他们知道现在是多一步一步安,少一步一步险,下雨已经顾不得了。

雷声沉闷起来,雨渐渐大了,他们浑身湿透。暴雨带风,淅沥如注,猴子有些冷了,牙齿磕碰起来。憨坨也感到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他说道:

“先回石洞吧?”

“你知道这是什么山吗?”曾祖问。

“可能还是燕子山。”憨坨说。

“你你你回去吧!阿阿兰也许等等等结婚等急了!”猴子说着,牙齿有点控制不住。

“你……你把结巴砍了再说!”憨坨说。

“他说的没错,湘西蛇蛮也许知道咱们逃了。要不是这雷啊雨的,我们可能又在蛇阵中。”曾祖说。

曾祖说的没错。这蛇再毒再猛,遇到雷、闪、雨,是绝对不会出来的,哪怕湘西蛇蛮使巫咒。

尽管憨坨对猴子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话不满意,但听了俊哥的推测,也就不再做声了。

雨越下越大,渐渐地密集的雨点变成瀑布。帘在水瀑里,空气渐渐稀薄,他们胸口感到沉闷,但意识到危险没有消除,他们不敢停下步子,力争雨停之前,越过这道山沟,出在十里之外,摆脱湘西蛇蛮控制的势力范围。

过了沟底,他们开始往另外一座山上爬,翻过了这座山,湘西蛇蛮就把不准逃命的方向了。

突然前面出现轰隆隆的声音,曾祖说道:“不好,山洪要来了!”

卷入山洪,就真的只有早托生的份儿了。若山洪带了泥石流,你就是地藏王菩萨的接班人。曾祖带着他们想避开正面的水流,可是晚了,他们足蹬手抓地向左前方的矮山丘爬行不几步,水就泡到了他们的身子。

“靠拢!抱紧!”曾祖这时就是一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他的命令一下,憨坨、猴子都靠拢过来。曾祖要他们伸出臂膀互相抱着,这三体六臂地刚刚紧拥抱在一起,立马一股强大的激流向他们冲来,他们被人力不可阻挡的冲击力卷到了山谷。山谷洪流滚滚,他们被抛掷着、激荡着,像激流里的木头一样,旋转、冲刺、急奔、荡漾,时隐时现、时沉时浮,任凭山洪玩弄。但不管怎样,曾祖要猴子和憨坨都不松手,生理本能也驱使他们死不放手。不久,他们就被激流冲昏了头脑……

不知过了多久,曾祖醒来了,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这是什么地方?他想坐起来,可是身子好像不是他自己的:抬臂,臂像没有一般;曲腿,腿只给他传来钻心的痛感。是不是被阎王爷卸肢了?他想起了在黑夜山沟暴雨里发生的事,这样恐怖地猜想着。

憨坨和猴子呢?他完全清醒了,忍痛侧头向左看去,那是一扇柴扉,外面是刺眼的阳光,阳光被柴扉的缝隙削成刀片劈进来,把眼前的空间分割成若干小块。他看清楚了自己躺在一个棚里。棚是人字架树木支撑结构,下宽顶尖,细竹面帘上覆盖着茅草,地上也覆盖着茅草,他就躺在茅草地面上。他的头慢慢地从左向上向右侧过去,看到了他右手边躺着两个人,身上和他一样地盖着泛黄的土布。他激凌凌地打了一个冷颤,心里暗道:“坏了……”

正在这时,里面的一块盖布蠕动了,从盖布里面传出一句哎呦声,声落,露出个人头来。

“汉拓!汉拓!还活着吧?”汉拓好像没有听到曾祖的呼叫,向里侧转了身,又睡着了,发出鼾声。

曾祖虽然没有叫醒憨驼,倒惊醒了身边的猴子。猴子把手伸出盖布胡乱地抓着,口里嚅嚅地说:“不要拉我……不……不……不要拉我……”说罢又把盖布紧紧地蒙上,身子缩成一团,颤抖起来。

“元厚!元厚!你怎么啦!怎么啦!”曾祖看到猴子的状况后想把他叫醒,可是他一动也不动,于是努力地伸出右手,拉开盖布,摸他的额角,滚烫滚烫的。意识到他感冒了,而且不轻,刚才是在说胡话。于是顾不得身痛,一咬牙,坐了起来。

坐起来后,又去叫憨坨。憨坨终于醒了,他揉了揉惺忪的眼睛问道:“这在哪里?”

“你怎么样?”曾祖没有马上回答他,只是关心他的身体。

憨坨也坐起来了,他动了动胳膊,又伸了伸腿,说道:“痛!但还在。”

“命还在就好。我们总算又逃过一劫。”曾祖说罢站起来,推开柴门,发现外面有一个小灶屋,灶还是热的,灶膛里有火星,鼎锅里有粥,粥是热的。心里想道:我们三人昨晚被山洪冲下后,可能是这茅棚主人救了。皇天待人是公平的,有灾星也就会有救星。但不知救难人是谁?现在去了哪里。可是一想起被阿兰迷惑的遭遇,又担忧起来,不知眼前面临的是福还是祸。

曾祖揭开鼎锅时,憨坨闻到了粥香,他的饥饿感马上作起乱来,带着馋意过去,不由分说,拿起碗就挖,曾祖想制止时,他一碗一呼啦就入肚里了。

“万事要小心!”曾祖提醒他。

“管它呢,毒死也不做饿鬼!”憨坨此时对曾祖的劝阻毫不在意。

曾祖过去把猴子弄醒了,猴子昏头搭脑地坐不稳,曾祖又把他放下,出门去扯草药。

这里是一个小河汊,河汊两岸是山丘,这个茅棚就搭在山丘上。曾祖明白了,他们也许就是在这河滩上被人救的。他推想,山洪下河时,流域扩大,流速减缓,他们被搁浅了,于是就被这茅棚主人发现。现在奇怪的是,这救他们的人到哪里去了?为什么连面都不见就神神秘秘地消逝?

不管有什么怪异,还是先给猴子治病要紧。于是他在山坡上慢慢地走了一圈,扯了些金银花藤、牛蒡子、苏叶、薄荷等草药回来,直接捣汁喂他喝下了,然后吐纳运功,给他按摩了一会穴位,又将他放在床上睡下了。

憨坨端了一碗粥给曾祖。曾祖见憨坨吃了这么老大半天没有问题,也就试着吃了一碗。俗话说:“人是铁,饭是钢,一餐不吃饿得慌!”他们至少两天没进米了,这粥一到嘴里就感到分外香、分外有味,曾祖连吃了三大碗。吃进去后,见无任何异常反应,就要憨坨给猴子喂了一碗。

憨坨喂完猴子后,走进他睡的床边,拿了一个包递给曾祖,对他说道:“俊哥!给你看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曾祖打开包,发现里面有一块羊皮,特制的,去了毛,不知多少年了,已经发黄。展开这块羊皮一看,不禁大惊失色,瞪着眼睛问道:“这……这是从哪里来的?”

“床上……枕头底下!”

“你翻人家的枕头啦?”

“没有,一揭开就看到了。还有一包银子。”

憨坨说着,又从里面的床边把银子提来打开,摆在曾祖面前。曾祖看到这些银子有碎银,也有元宝,元宝上还印篆着“大顺”字样。

“湘西蛇蛮说的果然没有错,闯王真的有宝藏。”看了银子,曾祖又拿着那张写着“大顺藏宝”字样的图对憨坨说。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看来老天要回报我们了!”憨坨笑得合不拢嘴,一身的疼痛烟消云散,眼睛露出金色的光芒。

“呸呸呸!别高兴得太早。真的是藏宝图,还有我们的份!那些苍蝇一样的江湖客,是吃素的?”

“是假是真,不妨验证验证!”

“人家能轻易地把这样的东西放在枕头底下让你去拿吗?”

“这屋主人也许认为我们死了呢!不然为什么把盖尸布盖在我们身上?不是认为我们死了就是认为我们必死!”“逻辑不对!逻辑就是不对!”曾祖很疑惑。

“哪里不对?”

“都不对!”

“啊?”

“你不想想:这么重要的东西能放在枕头底下?有这么重要的东西还敢出去这么久不回来?”

“啊?”

“你说的有一句起作用:‘认为我们必死’。等我们死!”

“那这粥是不是也有问题?”

“如果不是有问题,那可能就是个圈套!圈套!”

“意思是说,这图是假的?”

“也许……不一定吧……反正疑点多……”

“既然有‘不一定’的可能,我们不妨验证验证。”

“怎么验证?”

“我看图上的山就像对面的山,图上的路也像这下去的路。”

“不要简单判断!”

“你看好猴子,我跑一趟不就得啦……”

可是不等曾祖把话说完,早已憋不住了的憨坨犯起憨来了,他拿着图就往对面山的方向跑去。

曾祖知道他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只好望着他匆匆而且的背影,嘱咐他千万小心,还特别交代说:“不管找不找得到,日头偏西了就一定要回来。”

憨坨连答应了两个“好”字,顷刻不见。

曾祖因为放心不下病中昏睡的猴子所以没有跟着憨坨一起出去。他对现在身居的茅棚戒意十足。特别是主人不露面,又出现了藏宝图,许多不对称的信息让他想不通,猜不透。他感到他们好像置入到一种神秘里,这种神秘好像一出天供山就开始了。古宅事件、阿兰圈套、湘西蛇蛮胁迫、现在被救,特别是出现藏宝图,好像都有某种内在的关联,我们是不是被操纵了?如果成了被操纵的棋子,那么以后的事情会更复杂,麻烦会更多……

“哎呦……”曾祖正思绪纷乱之际,猴子醒了。曾祖赶快过去摸了摸他的额角,烧退了些。猴子喊水,曾祖给了他一大碗。猴子说肚饿了,曾祖要他先喝药,然后舀了一大碗粥給他。

猴子吃粥时,曾祖朝茅棚外面一看,太阳偏西了,阳光从柴门斜进来,射到了棚底的床上。这底里的床是檀木架子的,有雕花板,铺盖讲究,蓝色印花被单、枕头套,土布蚊帐,木踏板,檀木床头柜……床垱头一口紫樟衣柜上挂着一把足有斤把重的牛耳铁锁。这锁结实,没有特制的钥匙打不开,普通人家少见,但这次出门夜宿太虚宅时在他所住的房间柜子上看到过。他把眼光从锁移到木柜上,隐隐地觉得这柜子好像与太虚宅的柜子也相似……但他相信同样的事物可能有多件,却不相信相似的事物有可能是同一件,所有还没有建立这些家具与太虚宅的联系。他虽然还不知道茅棚主人的身份,但从这几件简单的家具来看,可以猜测这里的主人不像是普通百姓,不然,为什么会有藏宝图?但又不明白主人为什么不把那么贵重的东西锁进这结实的柜子里。这个思维马上和先前的思维接轨了。吃完粥,猴子的精神好多了。想从床上站起来,但腿软,曾祖要他还是躺会儿。猴子问起了憨坨。曾祖说他马上就要回来了。

猴子又睡了。憨坨还没有回来。太阳离憨坨要去的山不高了。曾祖渐渐急起来。

突然,曾祖叫醒猴子,面容严肃地说道:“走!赶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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