觅图风云：第6章 第四章 西行迷局
第6章 第四章 西行迷局
不知睡了多久，杨一俊悠悠转醒。只觉双眼黏滞，沉重得难以睁开，脑袋也昏昏沉沉。他下意识抬手，想去擦擦眼睛、揉揉脑袋，却发现双手好似被重物拖拽，手腕处传来金属的叮当声响。再动了动腿，脚腕同样被紧紧箍住，那嘈杂的金属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杨一俊瞬间惊醒，睁眼望去，四周漆黑一片，仿若置身铁桶之中，什么都看不见。他努力回忆着，究竟发生了什么。突然，他猛地一震，瞬间明白过来，急忙挣扎起身，可手脚被牢牢套在一块宽大的石块上，无论使多大的劲，都无法挣脱，根本站不起来。“坏事了！”他心中暗叫，随即大声呼喊憨坨，然而无人回应。又喊猴子，依旧没有动静。
他索性躺下来，尽量伸长腿往前蹬，终于碰到一个人。那人一动不动，他又连蹬两下，那人翻了个身，迷糊嘟囔道：“天还没亮，再睡会儿吧！”说完，便打起了呼噜。“猴子，还睡呢！命都快没了！”杨一俊急声喊道。一听“命都快没了”，猴子瞬间惊坐起来，忙问发生了什么。只见杨一俊气急败坏地说：“发生了什么！？你还不知道吗？”“知道什么？”猴子稀里糊涂地应了一句，刚要抬手动脚，大概也遇到了和杨一俊一样的状况，慌慌张张地连连喊起来：“怎么啦？”“到底怎么啦！”“怎么不能动啦？”“憨坨呢？”
杨一俊这时彻底清醒，满心沮丧地说道：“憨坨可能更糟……”话还没说完，黑暗里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糟不糟取决于你！你配合得好就不糟，配合不好就糟！不仅他要糟，你们都会糟！”
这声音仿若寒冬的冷风，直直刺入心底，让人脊背发凉。
“你是谁？怎么不露面？有话好好说不行吗？”杨一俊强压着内心的不安说道。
“搞得这么神秘兮兮的算什么本事？”完全清醒的猴子怒吼着。
“你闭嘴！没有轮到你说话的时候。再多嘴就拿你开刀。”冰冷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威胁。
杨一俊立刻联想到之前在途中遭遇的危险场景，心中一紧，马上缓和语气说：“前辈，别生气，我们还不知道是什么事呢！”
“这还差不多。不过，你们还是有点本事的，和那些死在那里的蠢货不同，居然闯过了我的地盘。这么多年，能活着闯过的还只有你们。”那声音说道。
“那地方是你的？是你布设的障碍？”杨一俊和猴子吃了一惊。
“不是我的还是谁的？谁有本事设那样的局？那天也是你们运气好，我不在。要是我在，你们怎么也闯不过去。”那声音带着一丝自得。
“你到底是谁？想干什么？”杨一俊追问道。
“要干什么你也知道。我不故意为难你们，把东西拿出来就行！”
“拿什么呀？我们不过是普通生意人，就几匹土布，是到三斗坪换盐的。需要就拿去吧！”杨一俊根本不知对方所说的“东西”是什么，便如实相告。
“土布？你以为我傻啊？你们一出现我就知道你们有所图谋。从那个特别的地方出来，我就知道你们得手了。是不是啊？”“前辈，你这么一说我就更糊涂了。我们什么得手啦？你到底要什么？我们真的只是出门在外的人。就三副担子，三个人。您可以随便查看，随便拿！”
“‘随便’？说得轻巧。看来你也不老实，不给你看看厉害是不会说的。”
说罢，只听一声清脆的拍手声，杨一俊和猴子的前面突然射来一道亮光。随着亮光逐渐扩大，露出一个石穴。石穴四四方方，里面锁着一条狗，毛色棕黄。看到这条狗，杨一俊和猴子同时一惊：这不是之前路过的宅院里的护院犬吗？怎么锁到这儿啦？那狗汪汪地狂叫几声，看到他们，便把前腿伏下来，摇着尾巴，发出似哭似诉的哀鸣，眼里渗出晶莹的泪水，模样十分可怜。
这时，一阵尖利的口哨声响起，石窟底下瞬间涌出好多蛇，有眼镜蛇、乌梢蛇、响尾蛇、五步蛇……一齐向那高大的狗围了过去。狗狂叫着，拼命与蛇搏斗，无奈寡不敌众，渐渐地处于下风。不一会儿，那狗就不见了，地上只有一大堆蠕动的蛇。紧接着，又一声口哨响起，蛇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地上却现出一堆白骨，正是刚才还活生生向他们求救的那只狗……
猴子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场景，吓得浑身直冒冷汗，两眼一黑，昏了过去。杨一俊也被这血腥的一幕惊得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呕吐出来。
“怎么样？交不交？你也想落得这样的下场吗？”那声音又逼问起来。
“你……你……你把我的伙伴怎样了？”杨一俊由这只瞬间化为白骨的狗，联想到憨坨的处境，满心担忧地问。
“他好好的！我们正准备成婚呢！你们要支持喔！”这是一句娇柔的声音，虽不大，此刻却格外清晰。
这声音好熟悉，杨一俊和猴子转头向后一看，后面又出现一道亮光，亮光由下向上扩大，现出一道石门，石门里面是一个石室。这时，从石室里走出一个女子，身姿婀娜，身着白色的礼服，头上戴着精致的装饰。
这不是前天出宅院后在路上救的那个逃命女人吗？猴子用惊愕的眼睛看着她。杨一俊却闭上了眼睛。他此时才感到自己的怀疑没错，只是一直找不到确凿证据，况且又受憨坨对这女子感情的影响。这江湖如此险恶，人心实在难测啊！
“想不到吧？嗯！猴哥想不到。憨哥更想不到。俊哥或许想到了。可是有了憨哥，那个‘想’也没用了……嘻嘻……”女子得意地笑着说。
说完，见他们都不作声，又道：“想不想知道你们的故事？”
她说，从我倒地后你们的那些举动里，我看出了你们善良，不像是常在江湖闯荡的人，最多是普通生意人。不过我装病还是被俊哥看出来了。要不是我编故事打动你们，特别是憨哥对我有意，还真近不了你们的身呢。你们以为你们吃的兔子、野鸡，真的是憨哥捕到、捉到的啊？憨哥也真是憨，昨天在溪沟边还对我有别样心思呢。他呀，只有一身蛮力，没什么技巧，一下就被我甩开老远，不信看他的屁股，还有好大一块青紫呢。这个俊哥不简单，眼光锐利得像能看穿人心。我要的东西，在你们身上、箩筐里都搜遍了，就是找不到。逼得我不得不走下策。你们看看吧！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女人话一完，杨一俊和猴子所在的地方居然亮堂起来。杨一俊展眼一扫，心中一惊，明白这是什么地方了！——原来是一个墓穴！年代久远的古墓，空间很大。
墓穴四周是石壁，中间矗立着两块雕刻着虎狮的宽石碑。不见棺椁，四周却散落着不少骷髅枯骨。许多枯骨残缺不全，还留着被刀剑之类砍削的痕迹。四面石壁上都有石门，可能是陪葬的墓室。这一定是个王侯级别的墓，不知被盗过多少次了，已看不到什么珍贵物件。不知现在占领这墓穴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奇怪吧！”
正在杨一俊和猴子感到奇异、疑惑之际，那个冰冷的声音又出现了。他们朝发声处一看，呆住了！——这是人吗？只见这人身形高大，浑身上下罩着黑色的长袍，头上顶着黑色的风帽。此人从西面的石门边，扭着细腰，轻飘飘地向他们走来，脚步无声，仿若幽灵。边走边揭下风帽，撩开长长的头发，竟然也是个女人！渐渐近了，露出一张可怖的面孔：高颧骨，深陷的眼睛闪着绿光，一张大嘴，更恐怖的是，左边惨白的脸上挂着一道长着红瘤的刀疤，刀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嘴边，左边几颗白森森的牙齿裸露着，那冰冷的声音就从这里的牙缝中透出来。这面孔说有多恐怖就有多恐怖，简直如同恶鬼。
“哈哈哈！感觉还好吧！”看到他们那惊异的样子，这可怖的女人开口说话了。
见杨一俊和猴子没有作声，她接着说：“不想知道我是谁吗？”
“湘西蛇……”杨一俊目不忍睹，闭着眼回答。
“呵呵！有点见识。但说错了一个字！最后一个字，是‘嫚’，不是‘蛮’！‘嫚’也，柔美貌。《说文》说是‘侮嫚’，错了！《淮南子·缪称》说是‘傲慢’，简直胡言乱语！还是有聪明人理解得透彻：‘嫚’就是女子柔而美，飘飘欲仙的意思。是吧？你看我的妹子怎么样啊？再看看我怎么样啊？”湘西蛇嫚说罢，右手叉腰，左手撮着兰花指，踏着奇特的步子，扭着腰肢在他们眼前又来回晃悠了一趟。
“不，还有一种引申：‘纠缠’！女子到处纠缠男人！”杨一俊睁开眼睛，愤怒地说。
“就算你说得对吧……不，不全对。女子纠缠男人时是用巧妙手段，不是直接！也没有‘到处’啊！不就阿兰纠缠了一个吗？”湘西蛇嫚的话一落音，就把头转向他们背后的年轻女人，故意问：“是不是啊！阿兰！”
“他们清楚！我心里只有憨哥啊！”那个叫阿兰的年轻女人应答。
“要不要知道阿兰是谁吗？她有个很特别的身份。”“缱绻司……”杨一俊心中一沉，猜到了几分。
“你还挺聪明的。这都知道？”
“江湖上谁不知？湘西蛇嫚与缱绻司的人手段狠辣，让人防不胜防。”
“知道何为缱绻司吗？”
“善于算计，很多人都栽在她们手里。”
“她可是手段了得的哟！”
“你们到底把他怎样了？”杨一俊十分担心憨坨的处境，严厉地问。
“别急，他好好的。我还等着他娶我呢！”阿兰说。
“只要你把东西交出来了，一切都会好的。”湘西蛇嫚扯上了正题。
“你们到底要什么东西！不明不白地，到底想干什么？”猴子有些不耐烦了。
“喝！这小子又要说话啦？俊哥！你就不把湘西蛇嫚的事情对猴哥说说吗？免得让他没见识！”湘西蛇嫚说道。
“说也没用。落到你手里，我们就像砧板上的肉，任你处置了！”杨一俊的语调充满无奈。他听闻过湘西蛇嫚的厉害，以奇异武功驱蛇伤人，无论谁进入她的蛇阵，都难有生机。蛇来无声，防不胜防，被蛇缠上的人，非中毒死亡，即化为白骨，惨不忍睹，武林中人闻之色变。今日看到那只狗的下场，他算是见识到了，所以才这般说。
“到底姜还是老的辣！知道我湘西蛇嫚的厉害。那么，就痛快地说吧：东西在哪里？说了就放你们走！阿兰的憨哥也一起放。我闯江湖从来守信用！”
“那你也痛快点！要什么？要什么我都给，但得说清楚，我只给我的，别人的不许动。我闯江湖也守信用！”
“俊哥儿很义气。我相信你。那就把图交出来！图——闯王的藏宝图！在哪里？”
“荒唐！你是脑子糊涂了还是怎么回事？我们什么时候拿了闯王的藏宝图了？简直荒谬！”听了湘西蛇嫚的话，猴子又忍不住了。
“啪”！猴子还没看清人影，脸上就重重挨了一巴掌，脸瞬间肿了起来。湘西蛇嫚像鬼魅般站在他面前，恶狠狠地说：“不打不长记性！这里哪有你多嘴的份！”
“原来如此！你们费这么大周折就是为它啊？真是冤枉！我们根本没有什么藏宝图！”听了湘西蛇嫚的话，杨一俊极力申辩。“不承认是吧？不给是吧？”湘西蛇嫚听了杨一俊的申辩，根本不信。说罢，把话转向阿兰说：“今天就委屈一下你的夫君，把他推出来。”
湘西蛇嫚的话刚落，只见阿兰走出的那个墓室后面又开了一扇石门，从石门里推出一个人来，这人坐在一张木轮椅上，穿着整齐的衣服，肩上斜披着红绸带，一朵大红花挂在胸前。猴子一眼就认出来了，大声喊道：“憨叔！憨叔！是你吗？”
憨坨没有作声。杨一俊担忧地说道：“你……怎么啦！”又转头向湘西蛇嫚：“你们把他怎么啦？”
“没怎么啊！是他睡着了。你知道吗！我们快结婚了。昨晚他就在我的房间，一夜没睡。可能是累了吧！”阿兰说。
“你们怎么能这样对他？他什么都不知道。太冤枉了！”杨一俊看到憨坨这个样子，怒火中烧。
“不碍事！只是在补觉。不过他也确实是你们憨厚的好哥们，他什么也没有说！我算是白费心思了！嘻嘻……”阿兰说完，用衣服掩着脸，装出不好意思的样子。
原来，昨晚阿兰在饭菜里下了迷药后，就联系了湘西蛇嫚，把杨一俊、憨坨和猴子运到这个古墓。在古墓里，阿兰把憨坨背到一边，给他服下解药，同时又下了别的药。把他放到地铺上。憨坨从地铺上醒来后，发现自己不在原来的地方，左右看了一下，不见猴子和俊哥，只有一个女子在身边。心里有些不安，又有些害怕——这是怎么啦？正在他疑惑时，那女子向他转过身来，轻声说：“哥哥！不是喜欢我吗？我在等你呢！”
憨坨一听声音，是女人的，马上清醒了些，说道：“怎么在这里？”
“在这里才方便呀。要是被别人知道了，多丢人。快到我这儿来。算是对你的补偿。”女人说罢，靠近了憨坨，还握住了他的手。
可就在憨坨有些意乱情迷时，女人又发话了：“别急嘛！我还有话没说完。”
“说吧！快说！”憨坨着急地说。
“你得答应我。”
“什么都答应！”
“把藏宝图告诉我吧！”
“藏宝图？我哪里有啊？”
这问题太突然，憨坨一惊，瞬间清醒了些。“不说是吧？”
女人马上又对憨坨做了些举动，憨坨只觉浑身燥热，呼吸也急促起来，开始在地铺上不安地翻动。女人又对他说了些诱惑的话，憨坨只觉一阵眩晕，昏昏欲睡。女人又故技重施，憨坨再次出现异样，女人又说：“说了就满足你。”
“我真的没有！”憨坨虽然难受，但心里清楚自己没有藏宝图。他身体难受，头脑却还清醒。
“俊哥放在哪里？”
“俊哥？我也不知道他有啊？他从来没跟我说过？我们一直在一起！”
“不说是吧！”
女人又对他做了些事，憨坨只觉血液翻涌，心脏狂跳，浑身难受……
“找……找……俊哥吧！”憨坨实在受不了了，精神几近崩溃，胡乱说道。
“早说不就得啦！嘻嘻……”女人从铺上起来，整理好衣服。
经过几番折腾，憨坨精疲力竭，昏睡过去。女人知道在他身上问不出什么了，只好和湘西蛇嫚商量去找杨一俊和猴子。
憨坨被推到墓室门前后，阿兰在他脸上喷了点水。憨坨醒了。憨坨想从轮椅上站起来，可是脚手被紧紧捆绑，动弹不得。他看到了杨一俊和猴子，大声哭起来：“俊叔！猴哥！我对不起你们啊……哇……哇……”像个犯错的小孩。
杨一俊不忍他悲痛的样子，正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只见一声尖锐的口哨声传来，紧接着地面传来隐隐约约像石磙滚动的声响。杨一俊和猴子一看：天呐！憨坨的身边围满了蛇！眼镜蛇的头直对着他的脸，响尾蛇在他耳边摇出刺耳的声响，蟒蛇在他眼前张开了血盆大口……憨坨吓得脸色惨白，瘫倒在轮椅上。
“还要不要我再来声口哨？再来一声，就把他变成白骨！”湘西蛇嫚又威逼起来。
“别别别！我说！我说……”杨一俊害怕了，声音微微发抖。
“早痛快点不就免了这一吓？在哪里！”湘西蛇嫚阴笑着说。
“在……在……在……”根本就没有的事，怎么说得出呢？杨一俊一边说一边想着怎样引开她们，争取脱险的时间。“就在阿兰摔倒的地方……那棵大树的洞里。”杨一俊终于想出个地方。阿兰立即回忆起来，她当初躺下的地方是有一棵大树，树上也确实有几个洞。
终于有了闯王藏宝图的下落。湘西蛇嫚高兴起来，忙叫阿兰去取。阿兰刚转身迈步，湘西蛇嫚又把她叫住：“我们一起去吧！免得路上有什么意外。”其实她是怕阿兰起异心，这个丑女人心思极为缜密。
她走时心里放不下这三个男人，怕他们跑掉了，万一取不到图，就失去了人质的筹码。于是叫阿兰把憨坨弄到猴子那儿，用铁链将他和猴子锁在一起，然后发出一声怪异的呼啸，摆下蛇阵。顷刻间，这大墓室的地面密密麻麻地布满了蛇。大的、小的、长的、短的、红的、乌的、黑的、黄的，一片密密麻麻的蛇都对准他们高昂着头，一阵腥臭的气味熏得他们几欲作呕。蛇阵布完了，湘西蛇嫚警告他们：“你们别乱动。谁动了谁就会变成一堆白骨！”说完，阿兰带路，两人匆匆而去。
她们走了，墓门被重重地关上，墓室里又黑沉沉的，只有无数蛇眼闪烁着豆大的绿光。杨一俊强压着内心的恐惧，开始冷静思考脱身之法。他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发现锁住他们的铁链虽然坚固，但固定铁链的石块有一处似乎有些松动。
他悄悄对猴子和憨坨说：“别慌，我们想办法弄开这些铁链。我看到石块有松动的地方，等下我们一起用力，或许能挣脱。”猴子和憨坨微微点头，眼中重新燃起希望。三人开始默默积蓄力量，准备瞅准时机发力。开始刚一有动静，那些蛇就昂起头，摆出了攻击的架势。杨一俊马上教他们停止行动，另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