觅图风云：第18章 第十六章 局中之局

话说五龙宅主带领家丁来到神龙溪和神龙山附近一个有秘宅的险要处，正潜伏着观察动静，忽见山塘里一黑衣人泅水往那草寮岛去。一到岛上，竹林里立即蜂涌出几个人来，从不同方位向这水上来客围了过来，不由分说亮出家伙纷纷向他杀了上去。这领头围过来的人是谁？五龙宅主一落眼就认识，就是那个带领喽啰血洗五龙宅的头儿短髭环眼人。这里果然是他们的窝巢。五龙宅主证实了自己的判断没错。但那敢于只身泅水的人是谁？他还无法判断。

这水上来客看到众多兵器闪着寒光疾风般杀过来，也不惊慌，而是立马亮出佩剑与之搏击。这一对众的悬殊之斗，水上来客无疑是凶多吉少了，谁知这敢于独行之人却有独到的本领，只见他那剑身一体，剑到身随，如影飘忽，这第一个回合只听得当当几声，那些杀过来的兵器竟然秋风扫落叶似地飘向了一边。短髭环眼人一看来人不凡，也撩起一把朴刀亲自出马了，这水上来客与之游斗，那运行轻功的身子灵活若魂，围杀他的尽管人多势众，也一下沾不了他多少便宜。

“喔也！好身手！”五龙宅主不禁赞叹起来！

“是他！”“就是他！没有错！”“夜叉！”五龙宅主赞叹之际，曾经潜入夜叉盘踞的闯王庙配合夺图的李顺、李云飞异口同音地说道。

“怎么是这个魔头啊？”五龙宅主一听是他正要找的夜叉，暗暗吃了一惊：他也一直在跟踪啊！竟然不露痕迹地先期而到！眼下的事看来不是那么简单了。

这时，草寮岛上的搏斗渐渐进入到竹林，一会儿就听不到打杀之声了。草寮岛安静了下来，有散人在水边活动。看来夜叉尽管有关羽“单刀赴会”的胆量和本领，到底双拳难敌四手，可能已经束手就擒了。

就在五龙宅主这样思考时，只听得竹林里忽然呼啸了一长声，草寮岛的对岸，五龙宅主潜伏的右边山洼里，也就是夜叉泅水出发的地方，一下露出了几个人来，他们都一手举衣，一手举兵器，赤身裸体地下了山塘，踹水向草寮岛上游去。五龙宅主看那领头泅水人的身形，知道是吴啸，夜叉的同伙老大。

“这啸声是谁发出的？”“夜叉没有被抓？”五龙宅主的家丁不解地议论着。五龙宅主也感到情况非常诡异。

只见这伙人到了草寮岛，一上岸就和草寮岛上的人打了起来。有的还没有穿好衣服。这一场好打杀，开始还是阵线作战，后来都是短兵相接，犬牙交错，渐渐地成了散兵作战，单打独斗。顷刻间，只见刀对刀，枪对枪，行对止，速对迟，来往对密稀，戈甲对鼓旗，把个美丽清静赛仙境的草寮岛变成了一个残叶乱卷，红尘泛起，血腥冲天的混乱战场。五龙宅主的家丁们看得眼花缭乱，惊悚之心摇荡。

这场混战持续了大约一个小时才慢慢停息下来。这时，只见草寮岛上横七竖八地到处都有躺着、坐着的人。那些仰面八叉的大概是非死即伤，坐着的看来伤势也不轻。从能够行走的人数和活着的人的疲惫状态来看，两边都是人员大损，元气大伤，要再出现战斗显然力量不济了。

既然战斗停下来了，必然分出胜负。但不知这胜者是谁？五龙宅主正在分析形势，审度如何去收渔翁之利。忽见吴啸和夜叉从里面推搡着几个蔫蔫的人出来。这几个人被推到草寮前靠水的几棵白杨树下后，像短髭环眼人捆绑五龙宅的家丁一样被捆绑在白杨树上了。视力极好的五龙宅主将这几个人仔细一看，发现这几个人中有洗劫五龙宅的短髭环眼人，看来他是秘宅的重要人物。还有一个方面大耳的红脸汉子，从气质上来，乃秘宅宅主无疑。还有几个家丁，可能是秘宅的知情者或宅主的心腹。

这几个人被捆绑着后，吴啸手下举起鞭子一个个抽打一个个逼问，硬性索要藏宝图。逼问的呵斥高亢得连山风都颤抖起来。这些被打的人有的在谩骂，有的在哭喊，有的在推脱。谩骂的择词不堪入耳，哭喊的悲声竭歇斯底里，推脱的申述自己什么也不知道。这些声音由习习秋风传来，五龙宅主和他的家丁听得明明白白。

看到这种状况，五龙宅家丁的情绪一时间动荡起来，有的说，这藏宝图眼看就要落到吴啸的手了，这人生父母养的皮肉怎么能够久耐痛苦啊！有的说，现在该我们出手了，迟了时机图给夜叉拿走了再夺就难上加难了。

这些家丁所议论的也正是五龙宅主所想的。他估计了一下当前的形势，终于下定了决心，为那图冒险拼搏一次。于是，他观察了一下地形，选择从草寮岛南面的滩湾下水泅渡，这里的水上距离短，而且比较隐蔽，相应地可以实施突然袭击。地点选好后，只见五龙宅主把手一挥，十几个人麻利地下水，一个猛子钻了进去，只换三四口气就潜到了对面岛滩。

上了草寮岛，他们先伏在竹林观察地形，这时五龙宅主透过草寮亭往草寮亭背后的密林掩映下的倒崖处一望，发现那露出龙脊翘檐的老房子和他守的宅院竟然是一个格局，三间正房，两旁厢房，围着院墙。那正房中堂的门楣上首的匾上，宝蓝底色衬托的金字是遒劲的“神龙宅”，笔法与“五龙宅”相同，五龙宅主的精神为之一振。

熟悉地形后，五龙宅主组织人马上向吴啸突然袭来。

想不到五龙宅主袭来之时，岛上的战斗形势出现了戏剧性的变化：不仅吴啸的人投入了战斗，神龙宅主的人也投入了战斗。白杨树上绑着的人全部解开绳索拿起了武器，那地上仰面八叉躺着的、坐着的都站起来了，拿着武器向他们冲来了。原来这是夜叉只身登岛与神龙宅主商议的诱敌之策。

神龙宅的人出五龙宅后不久就发现了五龙宅人在跟踪。所以才有短髭环眼人事先派人回宅验明图真假以及在溪潭等待宅主拿策的一些细节。短髭环眼人在知道了图的真假后按照宅主的安排回到宅院后，就是力图守株待兔以擒五龙宅主。不料五龙宅主并非草莽鲁夫，尽管他在竹林里布下天罗地网。但看到的鱼儿不上钩也就拿他没有办法。恰值焦虑之际，不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这水上来客一到，就声称要找神龙宅主有紧要事商量。在他们与水上来客搏斗了几许回合之后，神龙宅主才从宅院来到草寮。这水上来客一见神龙宅主，就报出自己的名号，申明自己是为利益合作而来。一谈到利益神龙宅主的眼睛顿时冒出金光。就令手下止息了战斗，引夜叉来到秘宅中堂。只见这夜叉在中堂给上首莲花座上的闯王夫妇泥塑神像鞠躬上香后，就将五龙宅主派人如何在闯王庙抢劫藏宝图的事添油加醋描述了一番，看到神龙宅主对他的话动心之后，就说道：“现在五龙宅已经拥有两份残图了，只差一份他就可以独得其宝了，他现在的人马就潜伏在对面山上，在下之意，只有以战诱战将他引到岛上来，才好合力擒拿。”

怎么个“以战诱战”法，夜叉附于神龙宅主之耳如此这般地叙述了一番后，神龙宅主拍手称妙。

至于胜后利益问题，夜叉也很爽快，声称他只要他的分子，那就是按照藏宝图残图的三分之一给他。尽管神龙宅主向有独吞之心，但如今五龙宅主手里很可能已占了两份，凭眼下的力量想将那两份夺过来，并无胜算，也就答应了他的要求。由此就逼真地导演了刚才打杀的一幕。五龙宅主远观不知近况，对于他们搏斗的真假一点没有去考虑，在利于驱使下，果然带人泅水过来了，可是一踏上岛就陷入包围之中。

此时的局面让五龙宅主一下傻眼了，知道自己不慎中了“引君入瓮”之道。正要撤退，只见短髭环眼人过来，得意地说道：“别来无恙，五龙老兄！你骗得了我，但骗不了我大哥。我们还是老话题：拿图换命！”

夜叉也掺和来阴阴地说：“我手里的图你抢了也就罢了，还要拿我灭口。今天就在这里做个了断吧。”

“我哪里有什么图。我抢了夜叉的图我承认，但那图不是落了这位老兄的手吗？我当时抢不也是为了保护老祖宗的东西吗？神龙老兄你说是不是？”五龙宅主申辩着。

“老兄，你一向自比关公，可是哪有他老人家的厚道呢。今天可是走麦城了。识相点吧，免得全军覆灭，死无葬身之地。”说这话的正是神龙宅主。五龙宅主对神龙宅主知道自己的特点赶到奇怪，这想必是自己入主五龙宅前的江湖行为造成的影响。但是，即使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是要寻找转机，只见他对神龙宅主说道：“老兄，不管我们作了什么，但肉可以让别人吃，骨头不能让别人啃，我们好歹也是一个“李”的人。”

“现在不是套近乎的时候。你既然用假图骗我，什么好话都无效了，眼下只有实力才是道理。”神龙宅主说出这话，表明他不可能听劝告。

说话间，五龙宅主的人已被围了个严严实实。眼看已经走不脱了，他只能作困兽之斗。只见他把大刀一扬，胡须一捋，对家丁大声说道：“兄弟们：我李泰今天对不住大家了。但我们不做赔本的生意，我还是那句话：杀一个保本，杀两个赚一个。到黄泉那边，给我报账。”说罢，轮起大刀，冲外面的包围圈杀了过去。众家丁紧紧跟上。这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厮杀。五龙宅主的人马作困兽之斗，只求不赔本，不怕没了性命，再加上吴啸和神龙宅主都怕杀了五龙宅主失去索要藏宝图的依据，只是团团围着作疲倦性消磨，这倒让五龙宅的人马少了许多顾忌，只见他们左冲右突，狠命搏杀，每冲突一次，外围圈就有人要倒下来。

这种消耗性的搏斗进行了半个时辰后，吴啸和神龙宅的人眼看倒下了五六个，五龙宅的战斗力不见丝毫减弱，短髭环眼人着急起来，于是改变战术，采用当初围攻五龙宅的故技：取出弓箭，下令只管往五龙宅人的腿上射，伤身不伤命。这一招够狠的，五龙宅人本来只有十几个，那一轮箭射来，就倒下了四五人，眼看没有了退路，只听五龙宅主一句“拼了”的喊声出口，大家奋不顾身地朝执弓箭的人杀了过去，将死之人报复的能量极大，那射箭的十来个人，一下就被解决了五个。而恰在当时，吴啸的人只管围而不敢冲杀，他这一微妙的心理变化似乎被五龙宅主窥透了，所以五龙宅的人只管向神龙宅人乱杀一通，神龙宅目前投入战斗的十六七人，眼看损失过半，其中弓箭手几乎全部倒下。

战斗又持续了一会后，神龙宅人眼看只有六七人有战斗力了，五龙宅又损失不小。但从力量对比上看，倒胜于神龙宅。在这个档口，吴啸方的夜叉突然发起狠来，向五龙宅大开杀戒，五龙宅一下倒下几个，又陷入困境。

如此鏖战了一会，五龙宅主还是被吴啸的几个喽啰给按住了，五龙宅主一被擒，五龙宅顷刻失去战斗力，最终一个个被吴啸和神龙宅的人捆绑住。

当五龙宅人彻底失败而被捆绑在先前捆绑神龙宅人的那几棵白杨树上的时候，局势又出现了戏剧性变化。只见五龙宅人刚刚捆绑完毕，突然间夜叉一刀砍过去，神龙宅的短髭环眼人的一条腿在猝不及防间断落在地。两个秘宅里的所有在场人一下怔住了，倒是神龙宅主反应极快，马上号令搏杀吴啸的喽啰，同时，果断地一刀割断了捆绑在五龙宅人身上的绳索，对五龙宅主说道：“兄弟，对不起了，我们自己的事情以后解决，现在一切对外吧！”

听了神龙宅主的话，五龙宅主拿起武器，和他还活着的家丁立即向阴险的夜叉及吴啸杀了过去。

夜叉本想在控制了五龙宅后立即控制神龙宅，独得藏宝图，不想五龙宅和神龙宅这两个冤家，到如此血海深仇的情况下还能联手，这样他就明显占了下风。眼看他的人马在两宅人马的联手搏杀下占不到便宜，便呼啸一声作鸟兽散，各逃性命去了。

两宅人马经过一晌的搏斗，心身都已精疲力竭，也就不去追赶了。但经过如此一番血腥交往，他们似乎都心有所动，抑或有所悟。只见神龙宅主说道：“看来我们都是秘宅守护人，几代人虽然几百年没有交往，但毕竟是一根祖脉所传。还望不计前嫌，到蔽舍小饮一杯吧！”

一场腥风血雨也许洗淡了五龙宅主的雄气，只见他长叹了一口气说道：“心魔！心魔！也许老祖宗对我们有错！”说罢，也就与神龙宅主走到了一路。

正在他们向神龙宅走来时，忽然一个家丁匆匆地跑到神龙宅主面前，结结巴巴地说道：“不……不好了……进……进盗贼了……”

神龙宅主又紧张起来。究竟又出了什么事？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