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纪实录:第3章 三、杭州客暴毙杭州 明公案倒判明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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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三、杭州客暴毙杭州 明公案倒判明公

诗曰:往来络绎客,踏破杭州府,初尝兴隆意,无心再归籍。

此诗不知如何传出,具体年岁亦不可考,只向诸君描绘出杭州城市井之盛况。彼时之杭州,商贾云集,市井开明,尤以丝绸、茶叶、瓷器为盛。邻籍之客商,纷至沓来,世人称之“杭州客”。

在客潮之中,有一晋人,唤作李十,频返于晋杭之间,以茶为生。往来数十年,竟也置办家产良多。每逢冬月,携家眷长驻杭州。

李十只娶一妻,唤陶氏,生得十分貌美,体态丰腴,似有前朝杨氏贵妃之态。无奈结缡数年,未育子息,李十倒也安分,未有再娶纳妾之意,知其事者,无不赞奇男子。

某日,李十得一逍遥楼,其楼宇高竖,立四层,俱以杉木制成,且雕梁画栋,神霄绛阙,好不气派!其中坐一戏台,有戏子数十人,俱身怀绝技,本领高强,陶氏深感其趣,也习得不少技艺。戏台常演故经新典,供客观赏,往来客中,不乏浪荡公子、达官名贵,朝廷中人也常有。

这逍遥楼易主之故,需在此说明一二。故主原为一五品官,以此地做产业。常邀各路官宦往来,做些买卖官职生意,其中每夜银两往来,如洪水破石,浩浩汤汤。有一诗曰:卖官鬻爵交易所,捕风捉影是非场!适逢朝中内斗,故主受其牵连,无奈变卖家产,经此事,逍遥楼内倒也安分,逢李十置办产业,便入其手。

逍遥楼内有一豪客史俍,任杭州巡抚,史俍为官霸道,常欺行霸市,抢霸民女,良心尽失,城中百姓无不怨声载道。奈何其位高权重,屡次上书皆无下稍,长此以往,再无人敢与其相对。

是日,史俍正于逍遥楼宴请众官,无意瞧见陶氏,甚喜,意欲将其纳为小妾,遂生一计。

史俍借生辰宴,请杭州客商数十多,李十得帖,受宠若惊,备大礼同陶氏赴宴。史俍见陶氏到来大喜,命手下小厮与李十夫妻同坐,觥筹交错间,分明有醉李十之意。

“李相公做的好大事!逍遥楼客多福满,每日茶费岂不得千金?”小厮打趣道。

“哪里哪里,刨去杂货成本,将将生活而已。”李十急忙辩解。

“不然不然,杭州城内有此家业之人,不得十,李相公过谦。”小厮酒随话起。

“托史大人之福,史大人任职以来,杭州城市井繁荣,往来客络绎不绝,繁荣不已,实乃明公矣!”李十知此人乃史府之人,不敢怠慢,只得几句好话奉上,举杯同饮。

说这李十和陶氏,于桌上多方应酬,不多时,渐有浅醉之意。

“各位相公夫人,今恰逢史某生辰日,平日难得相聚,且同于杭州做事,互相往来,日后多多方便,敬请诸君豪饮,酒醉者可暂居本府,待酒醒再行。”史俍入席,居主位,提酒道。

再说赴宴众客商,平日深受史俍之害,强受税费,苛刻杂役。平日里难近史俍,今日籍此时机,纷纷巧言令色,图日后方便一二,李陶夫妇也无例外。

“李相公,逍遥楼客多,日后若有杂事,请尽开尊口。”史俍开口道。

“明公朝事重要,平日实不敢扰。”李十忙举杯。

“朝事虽重,民事更重,为杭州官,则要为杭州事,尽管开口即可。”史俍也提杯道。

“多谢明公!”李十激动不已。

史俍话在桌上,眼里却实离不开陶氏,随后又和其他客商寒暄几句,便离席而去。

“李相公家大业大,在杭州城真乃富甲一方呀!”其余客商见史俍多关照李十,纷纷举杯同敬。

李十见状,只得同饮。再有少时,竟深深醉去。同坐史府小厮见状,忙安顿李陶夫妇客房,请其夜居史府,李十也难推辞,拖醉体同小厮往客房。

是夜,待客散尽,史俍派小厮请李十。

“李相公,史大人有请。”小厮于客房外扣门。

李十虽醉意深沉,但听此话,也急忙起身,穿戴妥当,往史俍书房。

“明公,深夜派人来唤,不知何事相商。”李十进书房急忙作揖礼拜。

“李相公客气,快快入座。”史俍随即起身,示意客位。

“谢明公。”李十也不推辞,拖着醉体坐下。

“李相公来杭州可有十载?”史俍问道。

“十载有余了。”李十道。

“那李相公应对本官有所耳闻。”史俍奸诈一笑。

“明公之威,杭州城内岂有人不知乎!”李十急忙应承。

“何谈有威,只是在杭州城苛刻民众,作威作福,以此中饱私囊。我知曾有上书诉本官之人,奈何诉状也落本官之手,不得进京。”史俍状似无奈,摇摇头道。

李十听此话,瞬时汗流浃背,战战兢兢。也到底是生意人,急忙有话至:“明公说得哪里话,明公上任十载,杭州城内市井繁荣,客商不绝,迎万方来客,邻籍客商纷纷来此,才有今日之光景!杭州之客商,无不念明公大恩!”

“哈哈,相公心明矣,众人皆道我横行霸道,中饱私囊。但何人知其中细则?我自上任之初,杭州水路凶险,旱路则多贼寇强人,往来之人深受其害,何来市井生意。承蒙圣上厚爱,为杭州城,我曾多方查勘,治河道以安水,灭强寇以安旱。凡事皆亲力亲为,上任一年,已将杭州内外打通,方有通市之便。无奈被鼠辈弹劾,上诉我治水灭寇之时苛刻百姓,强夺精壮男子充军,幸得圣上差人查明,才得以保全。时矣,事矣。时至今日,已无一纸诉状能参倒我!”史俍道。

李十听此话,才知史俍之故,心中也有些许敬佩。“明公于杭州,正如姜圣于周城!”

“相公过誉,相公可知,今日之宴为何?”史俍问道。

“非为贺明公之生辰所致?”李十有些疑惑。

“非也非也,今日之宴,只为一人。”史俍摆摆手。

“只为一人?”李十内心隐隐不安,今日宴席之上,已观见史俍对陶氏有些许别意,只当是错意,夜间又昭,其中恐有瓜葛。

“相公之爱妻陶氏。”史俍道。

“不知何故?”李十起站,冷冷问道。

“请坐,请坐,相公莫急,我深知相公家业庞大,只是无一后人。我府上美女万千,供相公挑选,延绵子嗣。而我只要陶氏一人!”史俍道。

“万万不可,明公!深知明公慷慨,但我与发妻情深意重,恕我实难从命!”李十急忙下跪。

“李相公其言差矣,古人云,不孝者三,无后为大。相公若百年,家业如何?”史俍道。

“明公实不知呀,小人落魄之时,陶氏不离不弃,此时富余,若舍妻,只恐后人耻笑!”

“李相公如此维护陶氏,不知陶氏之志?且李相公若能玉成此事,我许你黄金千两,商票百张。”史俍道。

“我妻之志必如此。明公之恩惠,我亦无福消受!”李十恨恨答道。

“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尘世之上,只有利益二字为实!”史俍道。

“明公不必多言,此事我绝不允。”李十面露愤慨,也无好言再应。

史俍知再议无果,遂斟茶于李十,“李相公夫妻情深,我实羡矣,既如此,本官不再叨扰。”

李十饮茶,长叹。“多谢明公!”遂出,行至门外,未有十步,突横倒于地,七窍流血,顷刻间暴毙身亡。史俍见状,只是冷笑:“李相公糊涂呀!”,即命下人安置尸体,埋于荒郊。

再说这陶氏,自李十走后,心神不宁,左右不见其归,只是夜深得紧,辗转几番,也渐睡去。正在梦中,却被一骑鹤小童唤醒,小童不语,带着陶氏径直往山林。不知行了多久,只见山林松树林立,黄柏丛生,复行数百尺,见一洞府,洞口有一石碑,上刻“太白仙洞”,洞中有一老牛,竟口吐人言,将史俍爱慕陶氏,加害李十之事全道了出来。陶氏听闻此事,悲痛难忍,竟昏死数次才得清醒,陶氏观此处人间鲜有,知是神仙洞府,便道:“二位非凡人,为何不搭救我夫,反将此事告知于我?”。那老牛开口道“夫人有所不知,你那夫君原是一浪荡仙,因犯玉帝圣意,贬下凡间做十世富人,若有一世为富不仁,则再无位列仙班之时,到今日正是十世之期,玉帝诏见,遂生出史俍之事”。陶氏听闻,只痛哭流涕,深信不疑。“那该如何为我夫伸冤?”。“伸冤之法,皆在其中。”童子执一书于陶氏,陶氏接书,只见三字《明公案》,正有疑惑,却见云烟四起,哪里还有仙童黄牛,也不见洞府何在,此刻还身处于史俍客房之中。

陶氏只以为是梦中之事,不料却见枕边多一书,名曰《明公案》。这才相信那老牛童子之事,又恸哭几场,才得作罢。

翌日,史俍差人相劝陶氏,不料陶氏十分慷慨,竟无不允之意。史俍见状,许给陶氏千财万财,将逍遥楼也归于陶氏。陶氏得逍遥楼后,尽心打理,竟生意兴隆,比起前时盛况有过之而无不及。史俍大喜,只为李十道:“李相公糊涂至极呀!”

又过半载,朝廷命新科状元任钦差,视察江南七省,至杭州,史俍派数十人相护,实有暗中隐其耳目之意。状元在此查无实情,有离意,史俍忙邀其逍遥楼赴宴。

正说逍遥楼,近几日常演《镇台案》,原为一县官不畏强权,将犯下命案之八府镇台乱棍打死,此话本颇受百姓爱戴,称县官“明公矣”。

赴宴之日,逍遥楼戏台正出演此话本,状元竟也入戏颇深,一时竟忘饮懒食。戏至中途,应是一妇上堂状告镇台,不料陶氏竟走上台去,跪至县官面前,将史俍残害李十之事俱托出,台上县官作大怒状,要重判史俍。状元方悟,即刻传人拿住史俍,奈何史俍带随行数十人,竟拿他不得。僵持之际,台上戏子皆奋勇上前,只片刻,将史俍及数十随行俱拿下。

原陶氏得那《明公案》中,早已将状元来杭之事说明,又教予陶氏《镇台案》一本,陶氏排演此本,深知告状之事乃为己所做,只等状元到来。

陶氏大仇得报,遂寻一毒酒下肚,竟不再贪恋尘世。玉帝感其夫妻恩爱,使李陶夫妻皆得不死之身,赐一太白仙洞供其修行。这太白仙洞旁有一皇书仙,知李陶事,有诗咏之:不贪方寸心常乐,多欲千般祸自扰,杭州客暴毙杭州,明公案倒判明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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