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纪实录:第2章 二、小恶霸公堂悔过 贼员外计夺家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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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二、小恶霸公堂悔过 贼员外计夺家私

此事且不知何年何月,只知在郿坞县,有一富商,名唤高甲,自幼丧父,由其母照养成人。家里虽人丁单薄,但靠着祖上家业,也过得不甚清贫。

高甲自幼习文,但也考进乡试而已,之后数年,未曾高登,遂作罢。高甲娶一房李氏,生一子名高仲,有高中举人之意。那高仲十岁之前倒也安分,十岁上李氏病亡,随之高甲之母也撒手人寰,只留父子两人相依为命。高甲自此对儿子是万般宠溺,全然不做教育,处处依着高仲。

高仲十五岁时,已娶一妻一妾,且性格高傲,争强好胜,每每吃了官司,都有高甲上下打点,长此以往,郿坞县无一人敢与其作对。

是日,高仲同三两好友于一酒肆小酌,三五杯下肚,渐渐浅醉。本是相安无事,奈何几人要一红尾鲤鱼下酒,酒家无鱼,只得求着高仲另择其他,高仲哪里听得进此言,怒气大发,怀揣一棍,就将酒肆砸了个稀烂。酒家见他酒意正浓,且知高仲平日为人,也不敢做多阻拦,只派了店中货郎速去报官。

且说郿坞县官,名晋不焕,本是江南地界一恶霸,靠强取过路客商银两为生,手下有杂役数百,且个个凶神恶煞,扰得周边百姓叫苦连天。圣上权衡再三,派人诏安,晋不焕得知此事,遂遣散手下人等,只留几个心腹,投奔朝廷。

晋不焕被诏安以来,改头换面,且为霸一方多年,行事强硬,竟为朝廷立下不少功劳,破了不少官官相护的冤案。圣上大喜,官拜三品侍卫。自得官来,晋不焕渐渐松懈,整日贪图享乐,行至街上,道锣敲响,车马开道,好不威风。虽如此行事,却未曾迫害百姓,欺压同僚,倒也未被言官弹劾。只那一日,有一钰德郡主瞧见晋不焕的威风,进宫时秉明圣上,圣上大吃一惊,加之此前晋不焕为霸一方过往,将其贬至郿坞县。

晋不焕来至郿坞县,自觉整县太平安乐,鸡鸣狗盗鲜有,人命关天之事更是甚少。为官半月,竟无大案,只是些鸡毛蒜皮之小事。倒也安然自在。

话说这酒肆货郎前来击鼓,晋不焕得知此事,遂派火令一支,急宣高仲来见。高仲上堂后,对初来乍到的郿坞县令不甚重视,依然傲慢至极。晋不焕大怒,派人将高仲打发至牢内关押。

说一千道一万,此事属财物损失,即使高仲目中无人,横行霸道,倒也不无开脱可能。高甲听闻高仲之事,连夜寻亲访友,借来大量金银,将酒肆财物赔偿后,又在衙门上下打点,终是换来晋不焕的宽恕。

几日后晋不焕行至牢内,准备放行高仲,可手下突然来报,堂前有数十众百姓齐力抗议放行高仲之事。晋不焕两难,遂升堂重审。

“大胆高仲,本官念你初犯,且赔偿及时,按律应赦,可百姓联合抗议,你可知罪。”晋不焕稳坐高台,不怒自威。

高仲此前也生了许多事,但家中拿了银钱打点以后,每每都相安无事。而此次不同以往,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小人知错,小人自幼在乡里横行霸道,惹出不少事端,至此已是后悔万分,万望大人海涵。”高仲深深下跪道。

再说这晋不焕,本已拿了高甲的银钱,确该放人,奈何百姓抗议,无奈之下只得重新升堂,且原告已得赔偿,高仲又当堂悔过,实无不放行之缘由。

“本官有意放你,可百姓不依,你今日在公堂明誓,从此不再为祸乡里,改过自新。”

“大人,小人在此愿对天地鬼神起誓,从此改头换面,收敛心性,再不做任何出格之事。”

堂前百姓都是良善人家,见高仲明誓,便也各自散去,晋不焕随即放人,派人将高仲看护回府。

且说高仲回府,痛定思痛,父亲为救自己散尽金银,借贷无数,更是羞愧难当。在府中开始跟随高甲研习从商之道,高甲在郿坞县有一布匹丝绸门店,往来客商络绎,散客无数,在生活上倒也宽松。

只是为救高仲,散尽家财,还从外边借了债,致店内无法周转,岌岌可危。高仲得知情况,焦急万分,遂自荐前往长安城内借贷,以解燃眉之急,高甲思索再三,当下也只能依了此计,再三叮嘱借贷机窍,以免被贼人蒙骗。是夜,高仲与父亲及妻妾告别,即往。

高仲走后,高甲思虑万千,只盼高仲借贷平安归来。忆及过往,高仲屡次惹出祸端,全因自己溺爱之故,而今散尽家财,好不破败,幸得郿坞县令当堂逼誓,使高仲浪子回头,往后若是谨慎行事,何愁不复旧时富贵?高甲思虑至此,渐酣至好梦中。

且说高甲的债主,有一果商,专为达官显贵供果,人称袁员外,此人两面三刀,极为奸诈。垂涎高甲府邸已久,只是迟迟不得。借由此次借债之事,誓要夺得高甲府邸。

雨夜,袁员外携十数家丁,于高府讨债,高甲疑惑不已。

“员外,初借之时,已定好半年期限,为何三月不到,就来催债。”

袁员外面露难色,“贤弟有所不知,前些时日我有一船鲜果经行渭水被强人所劫,昨日得信,强人索赎金三百两,实实无计可施呀!”

“员外,日前我店中也是无法周转,寸步难行,我儿已前往长安借贷,约半月可归,归来之际,必当将本金及利钱一并归还。”高甲抱拳做礼。

“高贤弟,鲜果不比其他,半月之期必然质变,我实无他法,若是等到公子借贷回府,恐怕生意早已破败。当前,我有一计,不知贤弟应否?”袁员外道。

“但闻其祥。”

“贵府邸应能值上些许银两,若是以此抵押于我,我也可换取银两,以救燃眉。”袁员外拱手道。

“不妥,这宅邸乃先人所留,若卖于我手,实无颜面见先人。”高甲苦笑道。

“贤弟错意于我了,我接手府宅,仅是周转而已。若他日贤弟借贷归还,必物归原主呀!”袁员外道。

“唉,员外,此计实不可呀。”高甲哀求道。

“贤弟放心,你我相交甚好,你若将此宅抵押于我,可暂住我处,只等公子回来,归还借款,便可立即回府。”袁员外道。

听得此言,高甲亦无可奈何,只得应许,将房契交于袁员外,遂携两儿媳借宿袁府。袁员外虽计成,仍有一事困扰,高仲若是归来之际,这府邸岂非又要还于高家。

苦思冥想之际,有一杂役参透员外所思,自荐一计。此时往长安去一人,寻高仲,只说是家中犯了官司,官府已拿住他父高甲,正缉拿高仲,劝他切勿归乡。此去山高路远,高仲无从考证。如此一来,高仲无法归乡,高家生意则无法运转,只要数月,高家再无翻身之望。

袁员外得此计心中大喜,即安顿旅途盘费派此杂役前往。临行前再三嘱托,定要绊住高仲,勿让归乡,事成之后,再有奖赏。

再说这高甲,自到袁府,整日郁闷,茶饭不思,夜不能寐。屡屡求见袁员外,也未曾如愿,心中甚是愁闷。常言道:心中藏事夜甚长。就在每夜愁思之际,高甲心性大变,遂生一恶。

高甲悄入柴房,偷取数捆干柴于卧房中,将火油淋于其中,只待夜深人静,将干柴堆于袁员外卧房外,一把火烧个精光。将将入夜,踌躇之际,忽闻扣门声,大惊,手中油灯跌落干柴之上。正值酷暑,顷刻之间火光四起,将高甲围住,高甲无力回天,亡于火中。

且说这扣门之人,正是晋不焕,此人虽说沐浴皇恩,不曾有大错,但总有些许做恶霸时的恶习。上任郿坞县以来,虽无冤假错案,但也多方索贿,为自己置办良田家产。而这诸多事宜,不知如何传入圣上耳中,遂命八府巡按彻查。晋不焕扣门之因,则是归还所贿之财,不料撞破高甲胆识,致大火伤人。

晋不焕归还所贿之财后,圣上念其旧功,并未加罚,只是罢免了官职,放任自流。

袁员外见高甲身亡,心中甚喜,此事后,高家府宅稳妥矣!

再说那袁府杂役,一路快马加鞭赶至长安,费尽心思寻得高仲。见了高仲,将那官府拿住高甲,追缉高仲之谎说于高仲。高仲听闻,顿觉天昏地暗,霎时面无血色,昏睡两日才得清醒,醒后却执意归乡。杂役劝他不住,无奈跟随同归,行程中再施计谋绊住高仲。

常言道: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此话真乃实理。为省银两,二人同吃同住,杂役横生诸多枝节拖住高仲。高仲无奈,若非银两未曾借到,怎会与一杂役同行。

一日,二人行至荒郊,突被数十强人围困,索要财物。那杂役不舍,为首强人一刀将其身首分离。见高仲落魄,不似个有财人,本想斩草除根,却被一名大汉厉声喝止。观那大汉,不是旁人,正是晋不焕。

为首强人看到晋不焕后,激动万分,赶忙作揖礼拜。这伙强人,原是晋不焕在江南诏安之际解散的余众,只因听说晋不焕在郿坞县,索性到郿坞县寻求庇护,还未曾相认,就遇见这些许事。

晋不焕见到前人,也是感慨万千,遂令这伙强人不得再伤人,对高仲好生安顿。高仲见到晋不焕,急忙问起家中事。晋不焕则将高甲借宿袁府,葬身火海之事告知,高仲心如死灰,精神散焕,竟一时成了疯癫状。

晋不焕带着一众强人,立一镖局,名为江南镖局,从此退绿林,入江湖。

只是那袁员外,虽得了高府房契,但心中不甚平安,时觉高甲冤魂跟随,日夜心疑,草木皆兵,只数月便心病起,无法支撑,渐至无力回天,生意亦自破败,府中下人树倒猢狲散,连妻妾也自散去。又过三月,寒冬雪夜亡于床榻。

后人得知,有诗一首:金井难锁飒梧桐,金鳞岂是池中物。莫道强人失良善,且看过往郿坞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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