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情报初战,卿尘匿名上书
婚约撕了之后,沈府表面上安静了好几天。
那种安静不是真太平,而是每个人都憋着气,谁也不敢先出声。丫鬟婆子们走路都轻手轻脚,生怕踩碎一片落叶惊动了谁。李氏把自己关在西院,说是病了,汤药一碗接一碗地喝,却没人敢真信。沈婉的屋里天天传来抽泣声,衣裳也不换新的了,整个人蔫得像霜打的茄子,镜子都不敢照。
沈卿尘却没闲着。
她白天坐在正厅听下人回话,晚上把听雨轩的灯点到很晚,摊开一摞摞账册,一笔一笔对。翠儿守在旁边,哈欠打得一个接一个,忍不住劝:“姑娘,您歇会儿吧。眼睛都熬出红丝了,再看下去可怎么好?”
沈卿尘摇头,手里毛笔没停:“再对完这一本。顾家那几笔银子的流向,我得彻底弄清楚。”
翠儿叹了口气,却还是乖乖添茶研墨。她知道姑娘这性子,认准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这一对就是三夜。
到第四天早上,沈卿尘终于把账全对完了。五千两军银,三千流进了顾府在京郊的庄子,两千买了城东三处铺面,全都挂在李氏娘家侄子的名下。还有一笔小账,去年父亲阵亡后赏下来的抚恤银,竟也被李氏以“修缮祖茔”为名,挪了八百两给沈婉置办首饰。
她合上最后一本账册,揉了揉发酸的眉心,嘴角却慢慢翘起来。
证据齐了。
她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深秋的风带着凉意灌进来,吹得案上的纸页哗啦啦翻。她望着院里那棵老银杏,金黄的叶子落了一地,像铺了层厚厚的毯子。
“翠儿,去请张叔来。就说有要事。”
翠儿应了一声,跑得飞快。
张叔来得很快。换了身干净的灰布长衫,头发梳得整齐,背虽微驼,脚步却稳。他进门先给沈卿尘请安,声音压得低:“姑娘,老奴来了。”
沈卿尘让他坐下,自己亲自倒了杯热茶推过去:“张叔,殿下那边有回信吗?”
张叔喝了口茶,才开口:“有。殿下看了您托老奴送去的账目抄录,说干得漂亮。顾丞相最近正拉拢边将,想再吞一笔明年的军饷。殿下手里有几条小证据,但缺一个能直接捅到皇帝跟前的由头。”
沈卿尘点头:“殿下想让我帮忙?”
张叔从怀里取出一封蜡封的信,递过来:“殿下准备了三件边关小案子:一桩粮草短缺、一桩军马病死、一桩军报延误,都能指向顾党的人。殿下让姑娘把沈家军银被吞的事加进去,合成一封折子,匿名投到御史台。字迹换男子的,落款别留名。”
沈卿尘接过信,拆开看完,当着张叔的面烧了:“好。我今晚就写。”
张叔犹豫了下,又道:“姑娘,这事风险不小。御史台虽爱匿名信,可万一追查……”
沈卿尘笑了笑:“不会追到沈府。折子里我不提沈家,只模糊写‘京中将门之后’,证据也只用数字和铺面地址,不带人名。他们查去,顶多查到顾府头上。”
张叔松了口气:“姑娘想得周到。那老奴告退,明日来取折子。”
张叔走后,沈卿尘叫来翠儿:“去库房取几张上好的徽宣,再备一盒松烟墨,一支湖笔。晚上别让人来打扰。”
翠儿眨眨眼:“姑娘要写折子?”
沈卿尘嗯了一声,没多说。
夜里,听雨轩灯火通明。
沈卿尘换了身藏青男袍,头发高高束起,坐在书案前磨墨。她前世虽是闺阁女子,可父亲在世时常在家说起朝堂折子怎么写:开篇要平实,先陈小事,后引大事,证据列得清清楚楚,却不能直指要人脑袋,留三分余地,让皇帝自己下刀。
她提笔,先写那三件殿下准备的小案子,一桩桩排开,字迹模仿男子方正有力。写到最后,才把顾党吞军饷、买田置铺的事加进去,只列数字、地址、日期,不提李氏,不提沈府。
写完初稿,她又读了两遍,改了几个容易露馅的词,才重新誊清。
折子卷好,用油纸包了,再用无记号的火漆封口。
翠儿在旁边看得眼都直了:“姑娘,这字写得比男人还俊!”
沈卿尘笑了笑:“明日你乔装成小乞儿,去御史台门口的信箱投。就说路上捡的,别多话。”
翠儿咬牙:“奴婢记住了!”
第二天一早,翠儿化了妆,灰头土脸地出门,傍晚才回来,兴奋得脸通红:“姑娘,投了!没人注意!”
沈卿尘点头:“好。等着看。”
消息来得比想象中快。
三天后,宫里先传出风声:皇帝在早朝时拍了桌子,骂兵部和户部办事不利,边关军饷又出事。
紧接着,御史台动作神速,有人弹劾顾丞相门下客吞没军饷,私买田产。皇帝下旨,命户部、都察院、锦衣卫合查。
京城一下子热闹了。
顾府大门紧闭,进出的下人脸色都发白。顾丞相上朝时,据说被御史们围着咬了一通,回来气得砸了书房。
沈府也接到风声。
李氏听说后,脸白得跟纸一样,抖着手跑来听雨轩找沈卿尘。那天她穿了件旧绛紫褙子,鬓边簪子都没戴对,歪歪斜斜的。
“卿尘!”她一进门声音就发颤,“那封匿名折子……是不是你干的?”
沈卿尘正在灵堂添香,闻言转过身,笑了笑:“母亲说什么?女儿在给父亲上香,哪有空写折子?”
李氏急得声音都尖了:“你别装!那些账目数字,除了你谁知道得那么清?顾府要是倒了,我们沈家也落不着好!你这是要把全家往火里推!”
沈卿尘把香插进炉里,拍了拍手,才慢悠悠道:“母亲,顾府吞的是父亲的血钱,是国库的银子。您怕什么?怕他们查出您经的手?”
李氏被噎得说不出话,半晌才挤出一句:“你……你好狠的心!”
沈婉在旁边哭:“妹妹,你这是要害死我们娘俩!”
沈卿尘没理她,只看着李氏:“母亲,字据您写了,银子得还。顾府要是还不起,您就拿娘家的陪嫁补。女儿不管这些,女儿只管父亲的冤。”
李氏气得胸口起伏,扶着丫鬟的手都在抖,最后甩下一句“等着瞧”就走了。
晚上,张叔又来传信。
他进门就笑,胡子都翘起来了:“姑娘,成了!皇帝下了旨,顾丞相的一个心腹管家被抓,今儿下午就招了吞军饷的事。虽没直接咬到顾丞相,可他丢了一条臂膀是肯定的。殿下让老奴带话:谢姑娘大恩。”
沈卿尘点头:“殿下下一步呢?”
张叔压低声:“殿下准备借这个由头,清理顾党在边关的势力。姑娘给的布防图,帮了天大忙。殿下说,日后姑娘有事,尽管开口。”
沈卿尘笑了笑:“替我谢过殿下。”
张叔走后,她站在窗前,看夜风吹得院里银杏叶乱飞,像下了一场金雨。
第六步,情报初战,大胜。
顾丞相折臂,李氏吓破了胆,沈婉的婚事彻底黄了。
她摸了摸腰间空空的玉佩——图已经给了萧玄,心底却更踏实。
父亲的死,离真相又近了一步。
可她知道,这只是开胃菜。更大的风波,在后头等着她。
她转头对翠儿道:“明日把库房彻底盘一遍。把李氏挪走的那些田契、地契,全找回来。”
翠儿咧嘴一笑:“是,姑娘!”
窗外月亮冷冷地挂着,照得整个沈府像蒙了层霜。
沈卿尘深吸一口气。
她要的,不止是沈府这点小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