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老将张叔来访,卿尘初见三皇子
沈卿尘掌家中馈的第二天,沈府就变了天。
一大早,翠儿端着洗脸水进来,脸上笑得像朵花:“姑娘,您昨儿接了钥匙,今儿府里那些婆子丫鬟都来请安了!一个个低着头,恭恭敬敬的,再没前几天那股子阴阳怪气。”
沈卿尘坐在妆台前,慢慢梳理长发。镜子里映出她一张苍白的脸,鞭痕淡了些,却还留着浅红。她没抬头,只嗯了一声:“叫她们进来吧。”
翠儿跑出去,不一会儿,院子里就挤满了人。管事嬷嬷在前,身后跟着十几个丫鬟婆子,都穿着素服,头上裹着白巾。父亲的丧事还没完,大家还得守孝。
管事嬷嬷叫王婆子,年近五十,脸圆圆的,平日里最爱拍李氏马屁。她跪下去,声音颤颤的:“二姑娘,奴婢们来请安。中馈的事……姑娘有什么吩咐?”
沈卿尘放下梳子,转身看她们。声音不紧不慢:“没什么大吩咐。府里规矩照旧,丧事期间,谁敢松懈,就按家法办。库房账册,王婆子你亲自送来,我要查。”
王婆子脸色一白,赶紧叩头:“是,是。奴婢这就去办。”
众人散去后,翠儿关上门,忍不住嘀咕:“姑娘,您看王婆子那脸,绿得像菜叶!她肯定心虚,以前没少帮李氏挪银子。”
沈卿尘笑了笑,没接话。她从抽屉里取出那卷账册,昨夜已经翻了大半。账面做得漂亮,可漏洞不少。比如去年父亲军功赏下来的三千两,只剩一千多,余下的去了哪儿,她心里有数。
“翠儿,去请张叔来一趟。就说,二姑娘有话问他。”
翠儿一愣:“张叔?那个老仆?”
沈卿尘点头:“对。父亲的贴身老兵,退役后留在府里打杂。他知道的事,比谁都多。”
翠儿应了,跑出去。
张叔来得很快。五十出头,头发花白,背有点驼,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脸上布满风霜痕迹。他进门先跪下,声音粗哑:“老奴见过二姑娘。”
沈卿尘赶紧扶他起来:“张叔快起。您是父亲的老人,不用这样。”
张叔坐下,眼睛红了红:“姑娘,老爷走得冤啊。沙场二十年,从没败过,怎么就中了埋伏?”
沈卿尘心一沉。她倒了杯茶推过去,声音低低的:“张叔,您知道内情?”
张叔犹豫了会儿,叹气:“老奴不敢乱说。但那场战,老爷的布防图本是机密,怎么就落到敌人手里?老奴疑心,是朝里有人卖了消息。”
沈卿尘手指一紧。玉佩里的布防图,正是那张。她前世不知道这些,今生却要挖到底。
“张叔,您说的是顾丞相一党?”
张叔一惊:“姑娘怎么知道?”
沈卿尘没答,只从袖子里取出那块绣“顾”字的帕子,推到他面前:“这个,您认得?”
张叔看了一眼,脸色变了:“这是顾府旁支的纹样!姑娘从哪儿得的?”
沈卿尘简单说了沈婉的事。张叔听完,拳头攥得咔咔响:“李氏和顾家勾结,早就有迹象。老奴前年就见李氏的管家和顾府的人鬼鬼祟祟。”
沈卿尘点头:“张叔,我要查父亲的死。您能帮我?”
张叔抬头,看了她半天,终于叩头:“姑娘,老奴这条命是老爷救的。您要查,老奴拼了也帮!”
沈卿尘扶他起来:“那好。您先帮我联络父亲旧部。有谁可靠的?”
张叔想了想:“有几个老兄弟,还在京里当差。其中一个,是三皇子萧玄的亲信。他或许能帮上忙。”
沈卿尘一怔:“三皇子?”
张叔点头:“对。萧玄殿下,皇帝的三子,掌禁军。老爷生前和他交好,常说殿下是明主。”
沈卿尘心动了。前世她没接触过朝堂,只知道三皇子后来登基,成了大燕最铁腕的皇帝。可那时她已经死了。
“好。张叔,您安排见一面。”
张叔应了,起身要走,又停下:“姑娘,小心李氏。她不会善罢甘休。”
沈卿尘笑了笑:“我知道。张叔,您也保重。”
张叔走后,沈卿尘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落叶。风吹得树枝晃荡,像她的心事,一层层掀开。
父亲的死,顾丞相,沈府的银子……这一切,像一张网,她要一点点撕开。
下午,丧事忙碌起来。族人来来往往,沈卿尘坐在灵堂旁的小间,翻着账册。李氏没露面,说是头疼,窝在屋里不出。
翠儿跑进来,小声说:“姑娘,李氏院里有人进出。好像是顾府的信使。”
沈卿尘合上账册:“知道了。盯着点。”
她起身,往灵堂去。父亲的牌位前,香烟袅袅。她跪下去,极轻地说:“父亲,女儿会让您瞑目。”
正说着,门外传来马蹄声。有人高声通报:“三皇子殿下驾到!”
沈府上下都乱了。
李氏听说,赶紧从屋里爬起来,换衣裳,抹粉,带着沈婉跑出来迎。三皇子萧玄,皇帝的爱子,二十五岁,已掌禁军大权,谁敢怠慢?
沈卿尘也出来了,站在人群后。
萧玄从马车上下来,一身玄色锦袍,腰佩玉剑,剑眉星目,气度沉稳。身后跟着几个侍卫,都低着头。
李氏迎上去,声音甜得发腻:“殿下大驾光临,沈府蓬荜生辉。快请里面坐。”
萧玄点头,没多话,先去灵堂上了香,磕了头,才转到正厅。
众人坐下,李氏亲自奉茶:“殿下,老爷走得突然,殿下还亲自来吊唁,真是……”
萧玄声音低沉:“沈将军忠君爱国,本王敬重。吊唁是应该的。”
李氏眼圈红了红:“多谢殿下。”
沈卿尘坐在下首,没开口,只安静听着。她注意到,萧玄的目光偶尔扫过来,像在打量她。
张叔说得对,这人城府深。
吊唁完,萧玄起身要走。李氏挽留:“殿下用过膳再走?”
萧玄摇头:“不了。本王还有事。”
他走时,路过沈卿尘身边,顿了顿,低声说:“二姑娘,借一步说话?”
沈卿尘一愣,抬头看他。那双眼睛黑得像墨,深不见底。
李氏脸色变了,却不敢拦。
沈卿尘起身,跟他往后花园去。侍卫守在外面,两人走到假山旁停下。
萧玄转过身,直入主题:“沈将军的布防图,本王知道一些。二姑娘可有线索?”
沈卿尘心一跳。这人消息真灵。
她没慌,声音平静:“殿下何出此言?”
萧玄笑了笑,那笑意没到眼底:“张叔是本王的人。他来信,说二姑娘想查沈将军的死。”
沈卿尘暗暗吃惊。张叔竟是他的亲信?
她点头:“是。父亲死得蹊跷,我要查。”
萧玄看着她,半晌开口:“本王也想查。顾丞相一党,野心不小。沈将军的死,是他们下的手。”
沈卿尘手指微紧:“殿下有证据?”
萧玄摇头:“没有。但本王有情报网。二姑娘若信得过,可与本王合作。互换消息,共同查。”
沈卿尘想了想:“殿下要什么?”
萧玄声音低低的:“沈将军留下的军机。包括那张布防图。”
沈卿尘心动了。前世她知道,萧玄后来扳倒顾丞相,登基为帝。这人可靠。
“好。”她点头,“但殿下得先帮我稳住沈府。别让李氏翻身。”
萧玄笑了笑:“成交。本王先给你一条消息:顾丞相今早派人来沈府,是想拉李氏入伙。小心他们下毒手。”
沈卿尘点头:“多谢。”
两人说完,萧玄转身要走,又停下:“二姑娘,本王欣赏你的胆识。日后有事,可传信给张叔。”
沈卿尘没说话,只看着他背影离开。
花园里风吹过,落叶飘零。她摸了摸腰间玉佩,心底慢慢热起来。
盟友有了。
接下来,她要建自己的情报网。
晚上,沈卿尘回听雨轩,翠儿守在门口:“姑娘,账册送来了。王婆子哭着求饶,说是李氏逼的。”
沈卿尘坐下,翻开账册:“让她进来。”
王婆子进来,扑通跪下:“姑娘,奴婢错了!那些银子,是夫人让挪的,给顾府了!”
沈卿尘声音淡淡:“起来说。说清楚,我饶你。”
王婆子哭着说了一通。原来李氏这些年,贪了父亲五千多两军银,都给了顾家。
沈卿尘听完,笑了笑:“好。你去吧。明日把库房钥匙送来。”
王婆子叩头出去。
翠儿关上门:“姑娘,您信她?”
沈卿尘摇头:“一半信。去盯着她,别让她跑。”
夜深了,沈卿尘躺在床上,望着帐顶。萧玄的脸闪过脑海,她摇摇头。盟友而已,别多想。
沈府这潭水,她要搅浑了。
第二天一早,消息传开:二姑娘查账,王婆子招了,李氏贪银。
李氏院里乱成一锅粥。
沈卿尘坐在正厅,等着李氏来。
李氏来得快,脸色铁青,身后跟着沈婉。
“卿尘,你这是什么意思?”李氏声音颤抖。
沈卿尘放下茶盏:“母亲,王婆子招了。五千两军银,您挪给了顾府?”
李氏一僵:“胡说!”
沈卿尘取出账册,推过去:“母亲自己看。”
李氏翻了两页,脸色白了。
沈婉急得哭:“妹妹,你不能这样!母亲是主母!”
沈卿尘没理她,只看着李氏:“母亲,父亲的军银,是国库的。贪了,是大罪。”
李氏腿一软,跪下去:“卿尘……饶了母亲吧。那些银子,是顾府借的,会还!”
沈卿尘没扶她,只声音淡淡:“母亲起来。女儿不是不饶,是要母亲写字据。银子还回来,中馈我继续管。否则……女儿只能报官。”
李氏哭了,抖着手写字据。
沈卿尘收好,扶她起来:“母亲歇着吧。府里事,女儿管。”
李氏走时,背都驼了。
翠儿进来:“姑娘,您真狠!”
沈卿尘笑了笑:“不狠,怎么活?”
她转身,往窗外看。京城方向,云层厚重,像有风雨要来。
第四步,稳住了沈府。
接下来,该进朝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