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庶妹夜会顾家郎,卿尘撕碎她的脸
沈卿尘走出柴房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秋风卷着落叶在跨院里打转,几个下人远远瞧见她,都像见了鬼似的,赶紧低头快步走开。谁不知道二姑娘这回犯了大忌,被夫人关在西跨院里“思过”,这会儿居然自己走出来了?
她没理那些视线,一路往东院的灵堂去。
沈府不大,却规矩严。父亲的灵柩停在正厅,白幔高挂,纸钱灰飘了一地。灵前跪着几个老仆,见她进来,都愣了愣,随即红了眼圈。
“二姑娘……”
沈卿尘没说话,先跪下去磕了三个头,额头碰在冰凉的青砖上,疼得她眼眶微热。这一次,不是装的。
父亲沈霆是她前世唯一的软肋。
将门之后,沙场二十载,屡立战功,却在最后一战中中了埋伏,全军覆没。尸骨运回京时,只剩一具空棺。她记得前世自己哭到昏死,李氏却趁机把持了中馈,把父亲留下的军功赏银一点点挪走。
今生,她不会再让任何人碰那些东西。
守灵的嬷嬷小声劝:“姑娘身子刚好,别跪太久。”
沈卿尘摇头,声音哑却稳:“我没事。嬷嬷去歇着吧,今夜我守。”
嬷嬷叹了口气,终究没劝动,退到廊下去了。
灵堂里安静下来,只剩香烛偶尔“啪”的一声轻响。
沈卿尘跪在蒲团上,慢慢从袖子里抽出那块月白锦缎,指腹摩挲着上面的“顾”字。前世她不知道这块帕子意味着什么,今生却清楚得很:顾丞相一党,早就在暗中动作,父亲的死,十有八九和他们脱不了干系。
她要把这把火,先在沈府点起来。
夜渐渐深了。
子时刚过,灵堂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像猫踩在瓦上。沈卿尘没抬头,只把帕子往袖子里收了收。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沈婉探进半个身子,四下张望。见灵堂里只有沈卿尘一个人,她松了口气,踮着脚溜进来,身后还跟着她的贴身丫鬟碧环。
“妹妹。”沈婉声音甜得发腻,却压得极低,“你怎么在这儿?母亲说让你回房歇着。”
沈卿尘慢慢转过身,烛光照在她脸上,脸色苍白,眼底却黑得惊人。
“姐姐这是深夜来给父亲守灵?”她声音很轻,却带着笑,“真孝顺。”
沈婉被她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干笑两声:“我……我就是睡不着,过来看看。”
碧环在旁插嘴:“我们姑娘心善,怕二姑娘一个人冷清,特意带了披风来。”
沈卿尘没接那披风,只盯着沈婉看。沈婉被看得后背发凉,忍不住往前一步:“妹妹,你今日在柴房里说的话……”
“哪些话?”沈卿尘打断她,声音柔得像棉花,“是说姐姐昨夜翻墙,和顾三郎在假山后头亲热点儿,还是说姐姐的帕子掉在人家身上,我好心捡回来?”
沈婉脸色刷地白了,声音都变了调:“你、你别胡说!”
“胡说?”沈卿尘终于站起身,慢慢走近两步,“姐姐若觉得我是胡说,不如咱们现在就去母亲那儿,把这帕子拿出来,大家一起瞧瞧上面绣的什么字?也好请母亲派人去顾府问问,三郎今早有没有找帕子。”
沈婉慌了,伸手就想抢那帕子:“你给我!”
沈卿尘侧身一让,沈婉扑了个空,差点摔倒。碧环赶紧扶住她。
“妹妹!”沈婉急得眼泪都出来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卿尘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烛光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一张网慢慢罩下来。
“我想干什么?”她声音低低的,却字字清晰,“我想让姐姐记住,有些事,能做,不能说。有些人,能招惹,能得罪我,却不能。”
沈婉咬着唇,泪汪汪地看着她:“你威胁我?”
“不。”沈卿尘笑了笑,那笑意没到眼底,“我在告诉姐姐,规矩。”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从今往后,这沈府的规矩,得由我说了算。”
沈婉气得发抖,却不敢再大声。灵堂里毕竟停着父亲的灵柩,她要是闹大,吃亏的还是自己。
半晌,她狠狠瞪了沈卿尘一眼,低声咬牙:“你等着。”
说完,转身就走,裙摆扫得白幔都晃了晃。
碧环跟在后面,小声嘀咕:“姑娘,这二姑娘今天怎么这么邪门?”
沈婉没答,只走得飞快。
灵堂重归安静。
沈卿尘重新跪回去,望着灵位上父亲的牌位,极轻地叹了口气。
“父亲,您放心。女儿这回来,不是为了哭,是为了把欠您的,都讨回来。”
第二天一早,沈府就热闹了。
李氏一夜没睡好,眼底青黑,坐在上首喝茶。沈婉红着眼坐在旁边,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下人们来回走动,都大气不敢出。
沈卿尘来得也不晚,换了身素白孝服,头发简单挽着,脸色虽苍白,却精神极好。她进门先给李氏请安,声音清清亮亮:“母亲早。姐姐早。”
李氏手里的茶盏顿了顿,抬眼看她:“昨夜守灵,可还好?”
“好。”沈卿尘规规矩矩坐下,“父亲托梦给我,说很欣慰。”
李氏差点被茶呛到。
沈婉忍不住开口:“母亲!她昨夜在灵堂威胁我!”
李氏皱眉:“婉儿,别胡说。”
“真没有胡说!”沈婉急了,“她手里有我的帕子,说要拿去顾府对质!”
李氏脸色终于变了,目光刷地落到沈卿尘身上。
沈卿尘却像没听见似的,低头抿了口茶,才慢悠悠开口:“姐姐这话可冤枉我了。昨夜是姐姐自己深夜来灵堂找我,说帕子丢了,让我帮忙找。我好心替姐姐想着,怕帕子落在外人手里不好,便劝姐姐早些告诉母亲。谁知姐姐不领情,还说我威胁。”
她顿了顿,抬头看向李氏,声音柔得像水:“母亲若不信,大可以问碧环姑娘。她昨夜一直跟着姐姐的。”
碧环被点名,腿一软,扑通跪下:“夫人……奴婢、奴婢……”
李氏气得太阳穴直跳。
她当然知道真相,可这事闹大了,谁都落不着好。
半晌,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冷下来:“够了。这事到此为止。卿尘既捡了帕子,便还给婉儿吧。”
沈卿尘却没动,只轻轻把那块帕子放在桌上,推到中间。
帕子摊开,“顾”字金光闪闪,刺得人眼睛疼。
“母亲。”她声音不高,却让整个正厅都听得清清楚楚,“这帕子上的字,女儿不认得。母亲见多识广,可认识?”
一句话,把李氏最后一点颜面都撕了。
沈婉脸色煞白,死死盯着那帕子,像要把它瞪出个洞。
李氏手里的茶盏“啪”地放下,茶水溅出来,烫了手也没觉得。
良久,她咬牙开口:“婉儿,你自己说,这帕子是怎么回事?”
沈婉眼泪刷地掉下来,跪下去:“母亲……女儿、女儿错了……”
正厅里,死一样安静。
沈卿尘垂下眼,掩住唇角那一点极浅的笑。
第二步,她撕了沈婉的脸。
接下来,该轮到中馈钥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