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荒诞不经
等到太医和婢女走后,皇后从袖子里伸出刚刚被刺的手指,鲜血已经干涸。
凤熹急忙跪下来,有些惶恐,“请娘娘恕罪,刚刚事发突然,民女不得已伤了娘娘凤体。”
“快点起来,”皇后向前伸出手,扶凤熹,柔声说道,“你救了我,我怎么会怪罪于你呢。”
“本宫感染风寒已经一两个月,喝各种药都无果,不仅觉得困倦,每次咳嗽严重时感觉心口都不能呼吸,精神恍惚,连疼痛都感觉不到。”皇后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得亏了你,我现在觉得精神好多了,浑身无比通畅。”
凤熹抬头,皇后微微一笑,“凤丫头,你是哪里学的医术。”
“民女八年前落入河中,幸亏得鄞江一对老夫妇所救,跟着贺老先生学习的医术,民女医术不精,今天有幸能助皇后娘娘一二,还请娘娘不要怪罪民女自作主张。”
“都说了你救了我,我怎么会怪罪于你呢。”皇后从自己头上摘下一颗发钗,发钗上面镶嵌着红色宝石,她别在凤熹的头发上,“你刚回京,这一身倒是太素静了,要知道,人靠衣装,姑娘家还是多多打扮才好。”
“是,民女谨听教诲。”
皇后的这颗朱钗光看那宝石就知道是世间罕有。
拿她赏赐凤熹,确实是对凤熹的感恩。
凤展年少无所事事荒诞不经,不养家不顾家,靠的是阮家接济。
后又因偷盗差点入狱,让凤家成为京中的笑话,因此在凤家遭受嫌弃。
凤丞相在世的时候,凤熹的吃穿用度还能好点,如今凤丞相故去,凤熹在外沦落八年回来,摊上这么一个父亲,吃穿用度方面自然不如其他姑娘。
皇后也是看她穿着素净,头上一根发钗也没有,猜到了凤熹没有什么银子。
如今她救了自己,自然得对这个姑娘好一点。
而且这个姑娘行为举止端庄大气,言谈不卑不亢,倒有几分凤丞相的风范,叫人喜欢。
皇后给凤熹安排了一辆马车,并且让自己的贴身嬷嬷送凤熹回去。
凤熹坐在马车里,想着今天的事。
前世她回京以后是参加了皇后的生辰才在远处见到皇后一面。
那时她名声不好,嚣张跋扈,目无尊长,行为浪荡,各种有关她的流言蜚语在京中传开,皇上和皇后也听了一二,对她心生不喜。
参加宴会她被安排在最远最不起眼的角落,因此也并未看清皇后的真容。
更不知道那时的皇后已经病入膏肓,两个月后就突然薨了。
皇后以前有过一个女儿,但因为早产,身体孱弱,后来去世了,而那以后皇后再无所出。
幸亏皇帝对皇后还是爱护有加。
凤熹皱了皱眉头,她今天探了探皇后的脉象,脉象奇怪,像是平常的风寒。
可她在神医谷那么多年也不是白呆的,这脉象有些古怪……
而且皇后得风寒的症状和祖父当初有些类似,骨瘦如柴,精神恍惚,没有疼痛感,久久不愈。
她一直怀疑祖父当年感染的不是风寒,而是被人下了毒。
若是如此,那皇后也是一样……
可有谁会对皇后下手呢?
司徒纯,司徒大将军的小女儿,当今的皇后,又有谁敢对她下手而且还不被人察觉的?
凤熹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不知道今天出手是对还是错。
救,还是不救……
一念之差……
突然,马车晃动了一下,凤熹睁开眼睛,听到外面传来熙熙攘攘的声音。
落日余晖,天边晚霞映红,凤熹撩开窗帘,醉香楼门口冲出来一群人。
“你这小子,竟然敢染指我的女人,老子今天不让你爬着回去,老子不姓李。”
凤熹只看了一眼就认出了此人,是阳西家的小王爷,李少阳。
京中有两位王爷府,一个是阳西王府,一个是紫玉王府,阳西王府李小王爷为人嚣张跋扈,被宠惯了。
看到他凤熹就想到家里的凤雪娇,同样嚣张跋扈,不过这李小王爷为人可狠多了,不知道死在他手里的有多少人。
凤熹急得,她前世死的时候,阳西王府不知为何一夜之间被人一把火烧了,无人生还。
全家灭门,也倒是爆,不过多行不义必自毙。
跪倒在地上的男子被打得鼻青脸肿苦苦哀求,可李小王爷铁了心,要把他往死里打。
看到凤熹的马车经过,男子急忙爬上马车,躲在车夫后面,不敢下去。
“你这小子,还不快给我滚下来。”
小王爷正在气头上,也没看马车的标志,用手敲了敲车门,“里面何人,还不快给我滚下来,小心本少爷连你一块揍!”
凤熹看着眼前这个鼻青脸肿的男子,他眼睛都睁不开了,为了不挨打,竟然钻进了马车里。
男子也是怕死,街上没人敢管,只能躲到马车上面。
没想到马车里是一位女子,而且貌美如花。
不过现在可不是想这个的时候,还是想怎么保护自己的小命吧。
“姑娘,求你了,不要赶我下去,让我躲一下,不然我会没命的。”
马车没有动静,小王爷不耐烦了,正要爬进马车抓人,窗帘撩起来,露出凤熹的脸。
“小王爷不用生气,我这就把人交给你。”
说罢放下窗帘,看着眼前的男子,冷笑一声,一脚把他踢下马车。
小王爷愣住了,没想到马车里竟然是一位美人,头顶上戴着皇后发饰的凤熹在晚霞映照下,整张脸如梦如幻,无比惊艳。
小王爷刚刚还在气头上,可看到如此美人,心里只想着这是谁家的姑娘,好美色的他自然不能放过。
当即就要爬进马车里,“没想到里面是位美人啊,今天遇到我,也算你的好运,跟我回府吧。”
不过他可上不去,因为被反应过来的马夫和嬷嬷拦下了。
“你俩竟然敢拦我,看我……”
“放肆!”看到小王爷就要抬手打自己一巴掌,嬷嬷急忙制止。
闻到小王爷身上浓浓的酒味,嬷嬷心里更加不喜了,她是皇后身边的人,侍奉皇后多年,这威严和气势令人瞬间不敢造次。
“小王爷大白天的不仅喝得醉醺醺的,还跑来醉香楼寻欢作乐,西王爷就是这么教导你的吗?”
“你算什么东西!”小王爷喝多了酒,也不认得嬷嬷,“你竟然敢教训老子,信不信老子让人打死你!”
“好大的口气!”嬷嬷怒声斥责,“你看清楚老奴这一张老脸,看清楚我是谁,难不成小王爷已经醉到连这布上的图案都看不清楚了吗!”
嬷嬷指着马车上面镶嵌的图案,是一直凤凰图腾。
在京中,只有皇后和皇帝的马车才配有这种标志。
小王爷酒醒了几分,再仔细看嬷嬷的脸,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不是皇后身边的容嬷嬷吗!
小王爷再怎么嚣张跋扈,但也不是个傻子。
急忙鞠躬赔礼道歉,“真是不好意思,冲撞了嬷嬷,是少阳的不是,还请嬷嬷责罚。”
“责罚不敢当,老奴也没有那么大的本事敢责罚小王爷,还请小王爷以后喝醉酒看清楚路,别冲撞了不该冲撞的人。”
容嬷嬷看他清醒了,也不想和他计较,她现在的任务就是送凤熹回府。
“我们走。”容嬷嬷对马夫说道。
小王爷看着马车离开,才抬起头,想不到这是皇后的马车,想到刚刚马车里的惊鸿一瞥,顿时觉得心痒痒的,京中何时出了这么一位绝色佳人,不知道是谁家的姑娘。
醉香楼楼上男子把窗户一关,转头看着坐着喝茶的青衣男子,“五哥,那女子是何人,怎么从未见过。”
说话的是七皇子秦安,青衣男子则是五皇子秦时,他们两个本来在看李少阳的笑话,没想到却看到这一幕。
京中何时出现了这么一位绝色佳人,听也没有听过。
秦时微微一笑,神色未变,“最近京中不是盛传凤家嫡女死而复生归来了吗。”
秦安皱了皱眉头,惊讶的坐下,“你说的是凤家嫡女凤熹?”
秦安小时候没见过凤熹,倒是温宁和她玩得好,而且还听说她暗恋三皇子,相貌平平,家里名声也不太好。
没想到竟然出落得如此倩丽,京中若是有此美人,必定人尽皆知,不会等到这个时候,想来当真是凤家刚刚回来的嫡女。
秦时点点头,他也有些意外,原来,凤家嫡女长了一张国色天香脸,只是她抬起头,那双如墨似画的眼睛……
“想不到凤家居然有这么一位美人,五哥,我看她比起醉香楼的媚娘也是丝毫不差。”秦安感叹,随即又皱起眉头,“她今天入宫,还是坐皇后的马车回来的……”
又说道,“我看刚刚那李少阳看她那痴呆样,恨不得两个眼珠子掉下来。”
“不过,听说她小时候是暗恋三哥呢,不知道如今故人归来,三哥看到她会如何。”
“呵,”秦安敲了敲他的脑袋,“你今天话真多,不过是见了她一面,哪有这么多废话,而且,不管是那李少阳还是三哥,他们的心思跟你无关。”
秦时站起身离开,不理会他的絮絮叨叨。
也是,跟他有什么关系,秦安摆摆手,热闹已经散去,也跟着离开。
“铛”的一声,门被推开又合上。
男子眉目如画,身形瘦弱,手里正拿着一本书。
秦时坐下来,倒了一杯茶水,看着眼前这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相比他的气势凌人和孤寂冷漠,面前的这个人透露出来的却是温和儒雅。
“你怎么有空来了?”秦慕看着这个同胞兄弟,他回来以后,来看自己的次数屈指可数。
秦时已经没有白天时的温和,脸上多了一丝耐人寻味的表情,“我今天和七弟去了醉香楼,你猜我看到了谁?”
醉香楼?
那个去年来了一个叫媚娘的花魁,听说容貌倾城,卖艺不卖身,甚至连达官贵人的面子都不给。
吸引了很多的人前去,只为一求目睹芳容。
见到了谁,那不可能是媚娘,除了她,还有何人能让秦安大晚上的跑过来一趟。
“想必是五哥你感兴趣的人了。”
秦慕放下书,微微一笑,好像什么事都触动不到他。
秦时话锋一转,悠然道,“我想你对此人更为感兴趣。”
看到秦慕一愣,秦时勾起嘴角,“我今天在醉香楼见到了刚刚回京的凤家嫡女凤熹。”
听到凤熹的名字,秦慕眼眸垂下来,随即淡然一笑,“凤家嫡女啊,早就听说她回来了。”
秦时仔细观察着他的神情,看不出来他心中所想,继续说道,“是啊,她今天进宫了,还是坐在皇后专用的马车回来的。正好在醉香楼碰到了李小王爷惹事。”
“关键是这位凤家姑娘,生了一张好相貌。”
“那又如何?”秦慕淡淡笑道,“我与她多年未见,之前也不曾有交集,如今怕是见到也是不认得的。”
“是吗?”秦时站起来,看着他微紧握住的手,也不揭穿他,“怕是你见到她,也会觉得惊艳的,七弟说了,凤家姑娘可是能与媚娘一较容颜之人。”
说完这句话秦时就离开了,秦慕松开紧握的拳头,来到自己的书桌前,翻开最上面的一本书,里面放着一根精致的朱钗。
不过朱钗看上去已经有些老旧了,样式也是多年前流行的了。
能与媚娘一较容颜之人?
呵,秦慕自嘲的笑了一下,算了,如今这副模样,她如何又与自己何干。
“贺家?鄞州?”
皇宫里皇上正来看望皇后,皇后自然不会隐瞒他今天发生的事。
“嗯。”皇后点头。
“我知道了,你好好歇歇,我派人去查查。”
凤熹坐着皇后的马车回来,而且还是容嬷嬷亲自送到家门口,这份殊荣,让凤家的其他人看到了多了一份眼红。
他们不知道凤熹做了什么,竟然能得到皇后的喜欢。
谁人不知道皇后性子安静,别说其他世家女了,就连自己的亲外甥女都很少见,更别说还赏赐了众多东西。
原来凤熹和皇后说自己跟着贺老夫子学习的医术,皇后心里起疑,于是皇帝派人去鄞州查了。
结果就是确实八年前有一对老夫妇从河边救了一个小女孩,还让这个小女孩去了贺家医馆学习医术。
这个小女孩就是凤熹。
见凤熹所说为实,皇上和皇后心里对她更加满意了。
于是又差人赏赐了她很多东西。
珠宝银子宁多勿少,有了银子好办事,大概皇后觉得凤熹在凤家过得窘迫,赏赐了她不少的真金白银。
凤熹让青缇把它们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