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挑衅不成
女大十八变,小时候的凤熹喜欢晒太阳,皮肤黝黑,五官也没有长开,长得普普通通。
如今身形昳丽,容貌端庄,肤如凝脂,脸上无粉黛,清水出芙蓉。
她的那双杏仁大眼睛,睫毛外翻,黑白分明,眼神深邃,似乎要夺人魂魄,与她对视,仿佛心底的秘密都被窥探出来。
几个人顿时有些痴呆了,还是凤海蓉先反应过来,拉过一旁的凤雪娇,“三妹四妹,你们不是说要来看长姐吗,如今见着了,怎么不说话了。”
言语中有些酸涩,昨天凤熹在正厅,穿得朴素无华,又低着头,她也没细看。
如今清晨的阳光照在她身上,仿佛若有光,整个人说不出的艳丽芳华。
她一直自负为凤家女子中的美貌,如今凤熹回来,不仅以嫡女的身份居她一头,这容颜相比,她就算不承认,但心里却胆怯了。
凤海蓉紧紧的揪着手帕,她比她晚出生十天,就十天,嫡女的位置就不是她。
她真不知道该恨谁!
一同来的凤雪娇是大房的长女,凤阳就这么个独生女,自然宠爱有加。
凤雪娇刁蛮任性,嚣张跋扈,而且喜欢贪吃,因此长得非常胖,但胖而不自知。
凤舞则是凤熹的亲妹妹,凤熹一岁时凤展被凤丞相赶出凤家去外面做生意,阮沁香跟着去,不多久,就怀了凤舞。
凤熹以前从未见过凤舞,这还是第一次见,两姐妹长得有六七分像,但容貌相比,凤熹则如天上的月亮清丽,让人越看越觉得美丽,而凤舞就暗淡许多。
“呦,长姐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死了呢,没想到还活着。”凤雪娇走过来,笑嘻嘻的开口,“这院子怎么这么冷清,唉,三叔也真是的,不知道给你置办点好东西。”
凤雪娇摸了摸头上金灿灿的发饰,还有身上的玲珑绸缎,穿金戴银,富贵无比。
她一向说话不过脑子,小时候经常欺负凤熹,抢东西,打架,凤熹知道她的性子,也不生气。
“三妹多年不见,性子倒是不变。”
凤熹嘲讽她多年不见,脑子一点都没有长。
凤雪娇可听不出来话里的意思,继续嘲讽道,“是啊,多年不见,想必你沦落在外不好过吧,连规矩也不懂,刚刚我们要进去喊你,你这婢女硬拦着,我都想给她一个耳光。”
她在府上横行霸道惯了,做事没人敢拦着,没想到今天居然在凤熹这里碰壁。
青缇看都不看她,站在一旁。
凤熹笑道,“三妹不必生气,进来坐吧。”
几个人走进屋里,凤熹对青缇说道,“去泡杯茶拿点点心,几位妹妹站了许久,估计也渴了。”
凤雪娇这才轻哼一声,瞪了青缇一眼,她早晚要收拾她。
凤熹看凤海蓉和凤舞还站着,“二妹和四妹怎么不坐?难不成是嫌弃我这椅子脏?你们放心,这房间我打扫过了。”
一个房间还需要自己打扫?凤雪娇露出鄙夷的眼神,果然乡下人家长大的,看她受苦,顿时对凤熹的不满少了点。
“怎么会呢。”凤海蓉僵硬的笑了一下,拉过凤舞,“四妹,坐下吧。”
“嗯。”
凤舞松开挽着凤海蓉的手臂,坐下来,抬头看了凤熹一眼,凤熹正笑意盈盈的看着她。
凤舞第一次见到这个血亲的姐姐,比起凤熹从小不在一起长大,她跟凤海蓉她们亲近许多。
或许是怕凤熹心寒,凤舞怯怯的开口,“长姐,昨晚睡得可安稳,你若……有什么需要的,可和爹娘说……”
“嗯,想起来你我姐妹也是第一次见,我也没什么东西可赠送于你,希望你不要怪我这个做姐姐的才好。”
凤熹淡淡笑道,凤舞急忙摆手,“长姐严重了,能看到长姐回来,小舞心里很开心。”
哦?真开心,还是假开心?
凤熹不动声色,可心冷得像一块冰。
前世第一次见凤舞,她也是这样,有些胆怯,那时候她还以为自己不在府中,爹娘懦弱无能,妹妹肯定多受委屈。
于是就全力的补偿她,更不希望她心中和她一样有怨恨,处处为她打算,为她筹谋。
可不曾想,她这个亲妹妹,当真是一个隐藏得最深的人。
拿她在前面开路,当挡箭牌,让她为她挡刀,跟其他人斗个你死我活,而她最后坐收渔翁之利。
“长姐,你空有一身好武功和美貌,可惜啊,却不知道算计,你真是傻,在凤家,哪里有什么亲情血脉可言。”
凤熹清楚的记得她快要死的时候,凤舞在自己面前说的这番话。
那一刻,她才彻底看清了自己这个亲妹妹的嘴脸。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更何况是自己最信任最亲近的人。
凤舞说得没错,在凤家,哪有什么亲情血脉可言。
青缇拿了一壶茶还有点心过来,放在凤熹的旁边,然后就退下了。
凤雪娇不满的说道,“我说你这个婢女也太不懂规矩了吧,不给我们倒茶就走了,这都什么人啊。”
凤熹笑着起身,拿了杯子和茶水,放到凤雪娇她们跟前,给她们倒上,“三妹你别见怪,这青缇平常只伺候我一个人,笨手笨脚的,还是我来给你们倒茶吧。”
凤雪娇端起茶杯,嘲讽的说道,“当真是乡下人家来的。”
“噗。”凤雪娇把茶水一口吐出来,凤海蓉她们皱了皱眉头,幸好躲得快,不然都被喷到衣服上。
“你这个茶,怎么是凉的?”
“是吗?”凤熹神色未变,拿起茶喝一口,轻笑道,“确实凉了,哎呀,这青缇也是的,热壶茶都弄不好。”
“几位妹妹还是吃点心吧。”凤熹把点心推到她们面前。
凤雪娇无语的瞪了她一眼,几个人拿起点心吃,但都吐了出来,“这是什么东西,难吃死了!”
凤海蓉和凤舞也吐出来,真是难以下咽。
凤熹尝了一口,咽了下去,“还好啊,我觉得还行。”
忽然想起什么来,不好意思的笑道,“哎呀,我忘记了,几位妹妹是吃不惯这些的,这都是我在乡下吃惯了,刚回来,一时忘记了,这样吧,我让青缇重新去准备一份。”
凤雪娇哪里还有心情吃得下,连忙呸呸呸几下,把嘴里的吐干净。
凤海蓉皱起眉头,有意的说道,“长姐这个婢女是不是故意怠慢我们几个妹妹吧,也不知道我们哪里得罪了她,故意准备这凉茶和点心。”
凤海蓉是有点小聪明的,这么一说,凤雪娇立即火冒三丈,“一个婢女竟然敢戏弄我,她真是故意的?看我不打死她!”
凤熹心中冷笑,这凤海蓉真会挑唆人。
凤熹慢慢的拿起点心又吃了一口,“二妹妹多虑了,青缇从未见过几位妹妹,何来故意戏弄一说。”
见她们不相信,凤熹继续说道,“几位妹妹不知道,那青缇曾经被黑水岭的人掳走过,后来黑水岭被人灭了,她侥幸逃脱,被我所救,所以才跟着我,这京中的规矩她自然是一点也不知。”
听到凤熹这样说,感觉不像是说谎的样子。
几个人面面相觑,凤舞有些结巴的问道,“黑水岭?长姐你说的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土匪窝?”
“嗯。”凤熹笑道,“所以她真的不是故意戏弄各位妹妹,她在黑水岭喝的都是凉茶,点心更是从来没吃过,今天才会怠慢了各位妹妹。”
“呵呵……”
“没事……”
凤雪娇刚刚的怒气现在变成僵硬的笑。
谁人不听过黑水岭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土匪窝。
想不到青缇在那里呆过,怪不得看起来凶巴巴的。
“你留一个土匪在身边,这不会害了我们吧。”凤雪娇声音若下去了。
“不会,三妹放心,青缇也是命不好,那土匪把她家人都杀光了,抓她去做奴隶的,她虽然脾气有时不太好,可心地善良,只要不招惹到她,她还是听话的。”
“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二姐姐我先走了。”凤雪娇一听完,脸色变了,连忙起身走了。
“这…”凤海蓉也觉得慎得慌,拉起凤舞,“四妹,时候不早了,我们也回去吧,不打扰长姐了。”
“嗯,那长姐我们先回去了。”
“嗯,有空再来。”凤熹笑着看她们几个落荒而逃。
“把茶和点心都端下去吧,这下能清静一段时间了。”
“是。”青缇不知道何时出现在凤熹的身后,应了声,端着茶水下去了。
呵呵,真是胆小,还以为她们有多大胆呢,也不过如此。
凤熹跟着公公后面,目不斜视,也没有多说话,让公公很是满意。
没想到这个刚回来的凤家嫡女倒是个懂规矩的人。
一路上凤熹都在猜测为何皇上和皇后要召见她。
上次把凤雪娇她们吓走以后清静了几天,没想到迎来凤阳。
这还是凤阳头一次踏入这个小院子,只见他面容严肃,眼神含有不解和深究,“你明天准备一下,皇上和皇后要见你。记住,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可别丢了凤家的脸面,不然我饶不了你!”
丢下一句威胁,凤阳拂袖而去,他看到凤熹如同苍蝇一样厌恶。
凤熹得知皇上要召见自己,确实是惊讶了。
前世她回来以后,是在皇后的生辰才见到皇上一面,而那也是回京三个月以后了。
更何况还是单独召见她的,难不成是有什么事?
来到御花园的凉亭里,公公向前恭敬的说,“皇上,凤熹来了。”
凤熹不敢抬头,走向前,急忙跪下,端正的行礼,“民女叩见皇上皇后,愿皇上皇后龙体金安,凤体祥和。”
“哈哈哈,”一阵爽朗的笑声,凤熹依旧低着头。
“想不到如此懂规矩,看来你祖父当年为你谋求嫡女之位是应当的。”语气中透露出威严的气势,这是上位者的卓越感。
凤熹的头低得更低了,一旁的皇后笑道,“这姑娘倒是个可人的,你抬起头来罢。”
凤熹抬起头,看了皇上和皇后一眼,又急忙垂下眼眸。
皇后愣了一下,想不到这个沦落在外八年的丫头竟然出落得如此倩丽,恐怕这容颜比起京中的那些世家女丝毫不逊色。
“这姑娘倒是一个标志的人。”皇后笑道,说话温柔,没有皇帝的威严。
凤熹抬起头,正视了皇后一眼,受宠若惊的说道,“民女多谢皇后娘娘谬赞,但在民女心中,天底下,皇后娘娘的容颜是最为端庄艳丽,不仅是仪态还是心德,都是民女所仰望的。”
一番话说得诚恳无比,皇后心里觉得很是满意,拉着皇上的衣袖,带了一丝温柔,“皇上,臣妾觉得和凤家这姑娘挺投缘的,要不就让她陪臣妾再坐一会说说话吧。”
说完还咳嗽几声,连忙用手帕捂住嘴巴。
皇帝心疼的拍了拍她的手背,“也好,不过你风寒还没好,不要坐太久。”
“嗯,我知道了。”皇后笑道。
“那你就陪着皇后说说话吧。”皇上站起身,带着公公走了,凤熹低着头,直至皇上离开。
“起来吧,来,坐到我旁边来。”皇后向凤熹招招手。
凤熹心里有些七上八跳的,不知道皇后在打什么主意,站起来,坐到一旁,但也没有敢坐到皇后的旁边。
皇后看出她的顾虑和拘谨,无声的叹了一口气,“我和皇上今天找你来……咳咳……是听说你活着回来了……”
皇后一边说话一边咳嗽,旁边的婢女连忙给她倒一杯茶,皇后喝了一口,捋了捋心口,继续说道,“听说你回来了,很是诧异……咳咳,你也知道,你祖父在世时,皇上待他如恩师,咳咳……你祖父又特别喜欢你,经常在我们面前……咳咳……”
皇后说着说着,突然满头生出冷汗,猛地咳嗽一声,凤熹惊吓的抬起头望去,看到皇后的手帕有鲜血。
而皇后已经喘不上气,脸色煞白,随时要晕了过去。
“娘娘!”旁边的婢女吓得大叫,有些不知所措。
凤熹眼神一紧,她刚刚只是抬头匆匆看了一眼,如今正视皇后,才发现她骨瘦如柴,脸色苍白,似乎一不小心就断了气。
皇后什么时候生病了?而且还病得如此严重。
“娘娘,奴婢去叫太医!”婢女咬咬嘴唇,把皇后扶好,急忙跑去叫人。
凤熹看皇后已经快要失去知觉身子要倒下去,急忙上前一步扶住她。
若是皇后出了什么事,她今天恐怕都不能独善其身,哪怕跟她毫无干系。
凤熹摸了摸皇后的脉搏,脉象若有若无,她手心都是冷汗,全身无力。
“皇后娘娘,您能听到民女说话吗?听到的话您点点头。”凤熹从皇后的头饰中拔出一根精致的朱钗,她一手扶着皇后,一边说道,“民女识得点医术,如今形势危急,不得不冒险,不知娘娘可愿让民女一试。”
皇后虽然没有力气说话,眼神迷离,但还是听清楚了凤熹的话,她艰难的点了点头。
凤熹见她点头,于是扶她趴在石桌上,然后拿起朱钗最锋利如针的一头,刺进她的中指,顿时血流而出。
凤熹又从袖子里掏出一颗药丸,拿着水给皇后服下。
同时不停的揉揉她的冰凉的胳膊。
皇后服下药以后,只觉得浑身畅快无比,刚刚无力晕眩消失了,也感受到了指尖传来的疼痛感。
等到婢女急急忙忙把太医叫过来的时候,皇后已经恢复了神智,不仅如此,身体前所未有的轻松。
太医拿出医药盒子,急急忙忙给皇后把脉,皱了皱眉头,“娘娘,依臣看,娘娘脉象已经平稳,并无大碍,可这……”
太医也觉得奇怪,每次皇后发病似乎都严重得昏过去,这次怎么就这么快清醒过来,而且脉象还比平时要平稳得多。
皇后这时恢复了说话的力气,看了已经站到远远一旁的凤熹一眼。
神色未变,“那就好,可能刚刚有些头晕,还以为又发作了,劳烦您老走一趟了,既然无事,那今天之事就当作无事发生吧。”
这是不打算让其他人知道今天发生的事了。
太医急忙跪下尊敬的说,“老臣明白,这是臣应该做的。”
“嗯,小翠,带太医下去吧。”皇后满意的点了点头。
“是。”小翠见皇后脸色红润,心里松了一口气,带着太医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