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歪脖子树下
林阿狗摇了摇头,他知道不能回去。
定金已经收了,要是把活退了,不仅要把大洋还回去,以后也没人敢找他们接活了。
他咬了咬牙,说:“别怕,有安魂符呢。咱赶紧走,到了掌柜家就没事了。”
两人重新挑起担子,往前面走。
可走了没一会儿,他们就看见前面有棵歪脖子树,树干歪歪扭扭的,树枝上挂着些破布,像是有人在这儿吊过。
林阿狗心里一愣——这棵树,他们刚才路过的时候见过,怎么又回来了?
“阿狗,这……这不是刚才的歪脖子树吗?咱咋又走回来了?”陈老七也看出不对劲了,声音里满是恐惧。
林阿狗停下脚步,往四周看了看。雨还在下,山路还是那条山路,可不管他们往哪个方向走,走了一会儿,总会回到这棵歪脖子树下。
他想起李十三说的话,想起草丛里的红鞋,想起水洼里的倒影,想起渗血的骨瓮——难道,这口骨瓮里的,不是掌柜的骨头?
他鼓起勇气,想把骨瓮的盖子打开看看。
可手刚碰到盖子,就听见骨瓮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声音,像是有人在里面敲打着瓮壁,“咚……咚……咚……”,很轻,却很清晰。
林阿狗的手一下子缩了回来,浑身的血都像是冻住了。
他知道,他们遇上麻烦了,而且是大麻烦。
雨越下越大,打在歪脖子树的叶子上,发出“哗啦啦”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哭。
林阿狗和陈老七挑着担子,站在树下,一动也不敢动。
骨瓮里的敲击声还在继续,“咚……咚……咚……”,每敲一下,他们的心跳就快一分。
“阿狗,咱……咱打开看看吧,说不定是误会。”陈老七的声音都在发抖,可他还是壮着胆子说了一句。
他知道,再这样耗下去,不等天亮,他们就得被吓死。
林阿狗咬了咬牙,点了点头。
他从布囊里摸出一把小刀,这是用来割符纸的,现在却要用来撬骨瓮的盖子。
他走到骨瓮旁边,蹲下身子,用小刀的刀尖插进骨瓮的缝隙里,慢慢往上撬。
“咚……”
骨瓮里又传来一声敲击声,像是在警告他。
林阿狗的手顿了一下,可还是继续往上撬。
盖子被撬开了一条缝,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飘了出来,还有一股女人的脂粉味,很淡,却很清晰。
林阿狗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掌柜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怎么会有脂粉味?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把盖子掀开——骨瓮里铺着一层符纸,符纸下面,是一堆白骨,只是白骨旁边,放着一只红绣鞋,跟刚才在草丛里和水洼里看见的一模一样。
“红……红鞋!”陈老七凑过来看了一眼,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摔在地上,“这……这不是掌柜的骨头!是那个穿红衣的姑娘!”
林阿狗也懵了,他看着骨瓮里的红鞋,又想起年轻人说的话,心里一下子明白了,他们被骗了。
那个年轻人根本不是商行的伙计,他是故意把这口装着红衣姑娘骨头的骨瓮交给他们的,而“不能回头”的叮嘱,说不定就是为了让姑娘的魂魄缠上他们。
“难怪李十三说沅陵的活别接穿红的,难怪咱总走回这棵树,”林阿狗的声音都在发颤,“这姑娘的魂魄,是不想让咱走啊!”
陈老七吓得腿都软了,他拉着林阿狗的袖子,说:“阿狗,咱把骨瓮扔在这儿,快跑吧!再不走,咱俩都得死在这儿!”
林阿狗也想跑,可他知道不能扔。湘西的规矩,接了背骨的活,就得把骨头送到地方,要是半路上扔了,亡魂会缠你一辈子,不仅自己倒霉,家里人也会跟着遭殃。
他想起村里的王二,前几年接了个活,半路上嫌累,把骨瓮扔在了山里,结果没过半年,他儿子就掉进河里淹死了,他自己也疯了,天天在村里喊“骨头回来了”。
“不能扔,”林阿狗摇了摇头,把盖子重新盖好,用红绳缠紧,“咱得找到雇主,问清楚这姑娘的家在哪儿,把她的骨头送回去。只有送回去了,她的魂魄才会安心,咱才能没事。”
陈老七哭丧着脸说:“可咱连雇主是谁都不知道,去哪儿找啊?那个年轻人肯定早就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