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只红鞋
陈老七突然停了下来,指着路边的草丛。
林阿狗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草丛里好像有个红色的东西,被雨水泡得发暗。
他走过去,用挑担子的杆子拨开草丛,看清了那东西——是一只红绣鞋,鞋面上绣着鸳鸯,只是鸳鸯的眼睛掉了,鞋尖还沾着点泥。
林阿狗的心跳一下子快了起来,昨天陈老七说的话,还有李十三刚才的提醒,一下子都涌进了脑子里。
他刚想把红鞋踢开,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人喊他的名字。
“林师傅,陈师傅,可算等着你们了!”
两人回头一看,是个穿蓝布短衫的年轻人,手里撑着把油纸伞,跑得气喘吁吁。
年轻人跑到他们面前,擦了擦脸上的雨水,笑着说:“我是商行的伙计,掌柜家让我来接你们的。掌柜的尸首已经烧好了,骨头都装在骨瓮里,就等你们去背了。”
林阿狗定了定神,把红鞋的事压在心里,问道:“掌柜的是怎么死的?”
年轻人叹了口气,说:“咳,掌柜的上个月去长沙进货,路上染了风寒,没等回来就没了。家里人都哭坏了,说啥也得把骨头背回来,跟掌柜的娘葬在一块儿。”
林阿狗点了点头,又问:“那骨瓮呢?在哪儿放着?”
“就在前面的破庙里,我已经让人守着了。”年轻人说着,指了指前面不远处的一座破庙,“那庙虽然破,但能遮雨,掌柜的骨头放在那儿,也放心。”
三人往破庙的方向走。
破庙不大,屋顶漏着雨,神像也倒了,地上满是灰尘和蛛网。
庙中间放着一口黑木骨瓮,跟林阿狗担子上的差不多,只是瓮沿缠着四圈红绳,绳结上挂着两枚铜铃。
“这就是掌柜的骨头?”林阿狗走过去,看了看骨瓮。
年轻人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递给林阿狗:“这里面是定金,二十块大洋,等把骨头背到掌柜家,再给剩下的三十块。掌柜家还说了,路上千万不能回头,不管听见啥声音,都不能回头看。”
林阿狗接过布包,摸了摸里面的大洋,心里踏实了些。
只是“不能回头”这话,让他又想起了李十三的提醒。
他问道:“为啥不能回头?”
年轻人挠了挠头,说:“我也不知道,是掌柜的媳妇说的,她昨天去问了道长,道长说这样能保平安。林师傅,你们是行家,肯定知道该怎么做。”
林阿狗没再多问,从布囊里摸出张黄符纸,用火柴点燃,绕着骨瓮走了一圈,嘴里念叨着张道长教的口诀:“尘归尘,土归土,亡魂莫停留,早归故乡路……”
符纸烧完,他把灰洒在骨瓮周围,然后对陈老七说:“把担子卸下来,换这口骨瓮。”
两人换好骨瓮,挑起担子准备走。
年轻人送他们到庙门口,又叮嘱了一遍:“林师傅,陈师傅,千万不能回头啊!要是出了啥差错,我可没法跟掌柜家交代。”
林阿狗点了点头,说了句“放心”,就和陈老七挑着担子,走进了雨幕里。
刚走没几步,林阿狗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跟着他们。
他想回头看,又想起年轻人的叮嘱,硬生生忍住了。
陈老七也听见了,小声说:“阿狗,后面好像有人。”
“别回头,”林阿狗压低声音,“可能是风吹的。”
两人加快了脚步,铜铃声在雨里响得更急了。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他们来到一条河边,河边有个水洼,水洼里映着他们的影子,还有……一只红鞋。
林阿狗的后颈一下子汗毛倒竖,手里的担子差点掉在地上。
他盯着水洼里的红鞋,那红鞋跟刚才在草丛里看见的一模一样,鞋面上绣着鸳鸯,鞋尖沾着泥。
他想绕开水洼,可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挪不动。
“阿狗,你看啥呢?快走啊!”陈老七推了他一把。
林阿狗这才回过神,赶紧往前走。可刚走两步,他就觉得担子变沉了,像是里面多了什么东西。
他停下来,想把担子放下来看看,可手刚碰到骨瓮,就觉得手上黏糊糊的。
他抬起手,借着微弱的天光一看——是血珠,从骨瓮的缝隙里渗出来的,染红了他的手。
“血……血珠!”陈老七也看见了,吓得声音都变了。
林阿狗心里慌了,他想起张道长说过,骨瓮渗血,是亡魂不安,要出事的征兆。
他赶紧从布囊里摸出另一张黄符纸,想点燃了绕骨瓮走一圈,可火柴怎么也划不着,像是被雨水打湿了。
“阿狗,咱……咱回去吧,这活咱不接了!”陈老七拉着他的袖子,声音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