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柜里的女人：第4章 父亲与警察

李鸿齐坐在办公桌后面把一摞重要的人事文件塞进碎纸机，看着碎纸机不断吞噬着承载着密密麻麻的人事文件，那大口进食的声音总是意外的让这位老板感到宁静，而每当他想象着那无数的刀片与齿轮无情地搅碎这些让人讨厌的书山文海，内心又似乎又有种刺痒的爽快感。他并不喜欢处理这些乱七八糟的公司事务，在自己的短暂一生中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来审阅这些办公室文书。尽管在一般人看来，李鸿齐作为一名小公司的老板，过的生活就算不是声色犬马，也可谓风生水起。然而事实上，对他而言，这样的生活实在是太过平淡。作为一名年近40的中年男性，他的血液之中似乎还潜藏着追求刺激的因子，用以解决更直观明显且难以应付的挑战。而自从妻子去世后，这种因子更加活跃了。

桌子上方的右手紧攥成拳，支撑在李鸿齐自己的额头上，发会儿呆。突然，他想起来自己早上走的实在匆忙，忘记和自己的两个儿子说一声家里多了一位陌生的女人，甚至他自己都忘记了还有这么一个居心叵测但不知为何没有行动的女性。家里已经好几年都没有来过客人了，李鸿齐身为一位善于外交的老板竟然都快忘记了待客之道。

想到这，李鸿齐掏出手机，想给自己的儿子打个电话，可刚按下拨出键又挂掉了。他想起昨天晚上把两个儿子的手机没收了放到家里的保险柜里了，这两个熊孩子在家里已经没有什么是翻不出来的了，逼得这个当父亲的只能把手机和那些有关公司的一些重要文件都放到一个保险箱里了。

保险箱……

保险箱！

“坏了，怎么忘了这个。”李鸿齐想到了什么，直接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喊了出来，他赶紧拨通了保姆的电话。

“李先生，请问……”电话很快就通了，憨厚的嗓音传了过来。

“你帮我看一下那个保险箱，在三楼我的房间衣柜里，看看有没有被人动过。呃，顺便帮我盯紧一点那位女士，昨天晚上和我一起回来的那位。她……她应该还在吧？”李鸿齐打断了保姆的话。

保姆愣住了。

李鸿齐也明白语速实在是太快了，而且一瞬间说出来的东西有点多，自己的保姆昨天晚上应该也不知道自己从外面带了一个女人回来，不过好在电话另一端的保姆反应过来了。

“好的，她还在家，没有走，我现在上楼看看吧。”

“行，我先挂了，待会儿回去一趟，你把家看好。”说完，李鸿齐就把电话挂了，他觉得无论如何都得亲自回家看一看，这个乡下来的临时保姆自己还是不太放心。当初是这块富人住宅区新建没多久，李鸿齐就带着两个孩子搬进来了，但很多设施尚未完工，他觉得安保方面仍然不太健全，于是临时请了一位男保姆过来，而现在，一位外表温柔美丽却另有二心的女人在自己家里要是图谋不轨，这位临时保姆可靠不住。

李鸿齐似乎已经认定了那个女人的目的，他离开自己的座位，准备离开办公室。这时，房间的门突然被直接推开了，是李鸿齐秘书，她脸上的慌张表情说明发生了什么要紧的事情。

“李总，有几位警察来找您，我和他们说您现在正在开会，需要待会儿，可他们坚持说事态紧急，要求立刻和您见面。”秘书脸上焦急的表情都快要溢出来了。

“老张吗？什么事情啊这么急？”李鸿齐问道，还没等秘书回答，几个身穿警察制服的陌生人就已经出现在了门口。

一共有四名警察，门口有两个人没有进来。进来的为首一位的较为消瘦，面有络腮胡却又有些白净，看着让人感觉很不协调，清澈的眼神给人一种富有活力但缺乏经验的感觉。与他相比，身后的另一位警察就显得更加沉稳，粗糙的皮肤与浓厚的眉毛，以及颜色更深的皮肤似乎都在彰显他丰富的阅历与老道的处事风格。

“李先生，本市清沐居住宅小区在昨日晚上发生了一起绑架案，我们怀疑您与本案关键线索有一些联系，麻烦请您和我们走一趟。”络腮胡说道，略高的音调依然与他脸上的这些胡子格格不入。

“绑架案？，”李鸿齐很困惑。“我怎么会和绑架案有关系，你们一定是弄错了了。”

“只是想让你和我们走一趟聊一聊昨天晚上的事情，不会为难您的，我们也希望先生您与本案无关。”这位白脸络腮胡挺客气，但此时李鸿齐并不买账。不是他不想去派出所澄清，而是现在家里的不速之客让自己不能被耽搁。

“我现在家里出了一些事情，得急着赶回去。这样吧，我下午再主动去派出所和你们汇报一下昨天我的动向。”李鸿齐顿了顿，抬眼看见后面那位浓厚眉毛的警察皱着眉欲言又止，便赔了一个笑脸继续说：“等这些都结束了，差不多到晚上，到时候我做东，在青藤饭庄挑一个上好的包间，可不能让人民公仆们白白辛苦。”

“先生，这不符合规矩，您还是配合一下现在陪我们走一趟吧。”络腮胡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没事，我和你们张队挺熟的，我打电话和他说一下。”李鸿齐边往外走边掏手机。

“请不要让我们难做，我们也只是公事公办。”

“那这样吧，我和你们去警局，我给张队打个电话让他去我家一趟。”李鸿齐有点恼了。自己又没有犯罪，他们这是要干什么啊。

“不行，不能打电……”络腮胡一口否决，但好像又突然有些后悔自己说的太急了。旁边的浓眉大汉把眉毛皱了起来，还撇了络腮胡一眼。

李鸿齐生气了。虽然他也不是什么富甲一方的超级富豪，但是像一些刑警队长，区长甚至是市委办公厅秘书自己也还是经常打些交道的，怎么今天遇到这档子事儿。他想发火但又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发，怕误了正事。

“好吧，二位警官，”李鸿齐叹了口气，决定不想再拖下去了。“实不相瞒，刚才保姆给我打电话说我家里闯进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我不太清楚现在家里面是什么情况，但家里还有两个孩子，我得抓紧时间赶回去看看。”李鸿齐把情况稍微修饰了一下，他觉得那个女人会把她的坏心思打到保险柜上而非他的两个孩子，不管怎样，他现在必须得赶回家。

李鸿齐对面的两个警察都愣住了，络腮胡的耳根子发红，脸色却越来越白，长着嘴半天憋不出来一个字。可旁边的浓眉汉子却把眉毛舒展开来，似乎是想通了什么似的。接着他走上前开了口：“既然如此，那我们正好和李先生一起去看看，说不定这之间有什么关联能帮助我们警察破案呢，请吧。”说着他做出一个侧身邀请的动作。

李鸿齐想了想。让他对付一个弱女子似乎没必要劳烦警察，不过万一要是有什么变化有警察参与似乎也没什么问题。没时间了，目前的状况似乎这也是最优的选择，保险箱里的很多商业文件和一些财物，还有自己妻子的……可是，不知道为何，他内心深处总觉地这样有些不妥。警察提出的建议令他感觉有些怪异，但仔细想想又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公民家中“闯入”不速之客，警察们来看看也是他们职责所在。

“呃，行……一起吧。”李鸿齐说服了自己和警察们一起回去。他偏过头交代了自己的秘书一些公司今天的事务，并告诉她自己只是正常配合警察的传唤，没有太大的事情，不用担心自己。

离开了公司，李鸿齐没有理会员工们惊疑不定的眼神，对于他们的窃窃私语也是充耳不闻。看来今天的工作可能要被耽误了，算了，等晚上或者明天回来再做吧，希望股市方面不会有什么问题。

“啊，我在幻想什么呢，肯定会跌吧，说不定待会儿就有新闻——‘鸿齐集团董事长李鸿齐今日被警察传唤，原因可能与昨夜清沐居的绑架案有关’。只要别跌的太多了就好。”李鸿齐这样想。

出了大门，位于前面的络腮胡上了一辆黑色汉兰达，车顶上面摆着一个警灯，除了这个和他们身上的警服之外再也没有其他的可以用来表明他们警察身份的东西了。李鸿齐挑了挑眉，表示不解。

“这件绑架案，怎么说呢，不寻常。相关的利益关系错综复杂，为了不走漏消息，才决定调用我们省外的警察来秘密侦办这起案件。”浓眉汉子耸了耸肩，一脸神秘地解释着。李鸿齐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便和他以及另外一名带着眼镜的警察坐到了后座上，而另外的还有一个脸型很长尖嘴猴腮的自己坐到了副驾驶位置，很用力的带上了车门。

“你轻点儿啊！”驾驶位的络腮胡嘟囔着，好像这车是他自己的一样。李鸿齐抬眼瞅了瞅副驾驶的警察，他也被用力过猛的声音吓了一跳，便把视线转了过来。李鸿齐注意到这名警察脖子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感到有些好奇便稍微往前凑了凑仔细看。待到看仔细了之后，他感到十分不可思议。紧接着，他的大脑里面的一份猜想便把这份不可思议变成了恐惧。

脖子上的，是一串纹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