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哥哥与女人
没有摔到地上,哥哥跨过最后两节楼梯扶起了弟弟。可当他抬头看向弟弟指的方向时,又吓得松了手,好在弟弟这个时候反应过来了,手肘撑在地上,头和一些身上的重要部位没有被磕着,但双腿止不住地抖,身体是无论如何也立不起来了。
爸爸的卧室里,一个身穿褐色风衣的女人,斜靠在敞开的衣柜门内测,浑身的鲜血和垂在一旁的胳膊表明她早已失去意识。然而最令哥哥感到浑身发冷,无比震惊的是女人的脸颊——一个令人发指的血洞,不,是两个。左边和右边都有一个,似乎是被什么穿过去了。血小板作用下的血液已经逐渐凝固,不仔细看很难看到被遮盖住的伤痕,血液中的铁元素开始氧化,让人产生一种一个斜躺在衣柜里沉睡的女子脸上被艳丽的花纹覆盖着的错觉。哥哥希望这种错觉是真的,他希望在下一秒面前的这个女人能够突然站起来,笑着和他说:“小弟弟,怎么样,我的化妆技术还不错吧,有没有被吓到呀?其实我是你弟弟花钱雇佣来做恶作剧的,我脸上的伤痕都是假的哦,只是用来报复你上次把他关到山上的小房子里的手段而已。”
妄想罢了,事实就是这样,无论它再如何不可思议,无论它再如何魔幻,可它就是这样发生了——真实,就像母亲去世的那一天那样。在那之前医生们还和父亲说母亲的病症正逐渐好转,各项生命体征都开始向好的方面靠拢。可转眼之间,母亲就如风中残烛,撒手人寰。站在身体逐渐变冷的母亲的床榻之前,哥哥手里还握着电子书,里面有他刚刚下载好的母亲最爱看的小说,计划用来缓解妈妈卧床期间的无聊,那是哥哥在得知妈妈身体快好了之后兴奋的跑回家拿来的。
“哥哥,妈妈就那样离开我们了吗?”弟弟的身子一抽一抽的,眼睛都哭肿了。
“不然呢?”哥哥甩回去一句,想了想弟弟还年幼,他又补充道:“妈妈不在了,这是事实,我知道这对于你而言很残忍,但它就是这样发生了,没办法,你只能接受它。”
思绪回到了那个浑身是血的房间里,此时恐惧就像恶魔之手一般缠上了哥哥,自脚踝开始攀缘而上,牢牢地抓住其身体。哥哥颤抖着,努力“挣脱”了这些不存在的手,他还是想再确定一下什么。绕过床尾,他看到了在女人的不远处地上摆着一把电钻。电钻是通着电的,钻头处的腥红似乎已说明一切。
“自己的弟弟……天哪,我和他在一起生活这么久,就因为他犯下平常人难以想象的大罪,就要遭到灭顶之灾吗?还不确定他是不是故意的……应该不会是故意的吧,毕竟弟弟才只有13岁,他那么害怕,肯定不是故意的。虽然他平时极为顽皮,可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可是,这毕竟是一条人命啊,再怎么样弟弟也不会得到原谅的。不,不只是他,爸爸在公司上班那么忙,得多伤心啊,还有我,我没看管好弟弟,是我的错,以后别人会怎么评价我?本来妈妈就不在了,现在弟弟是不是也要……等等,有未成年人保护法,那么自己的弟弟应该…..可这是杀人啊!这是杀人啊!会有效吗?我也不知道,早知道我应该多看看法律类书籍的。不管怎样,这对我们家而言确实是无妄之灾。难道弟弟这就要跟我和爸爸分开了?不行,让我想想,不行,这绝对不行。”在那一瞬间,哥哥做了一个决定,尽管他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噩耗,暂时也没有什么明确的办法,但他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不能坐以待毙。”哥哥这么想着。他想凑近一些看看这个女人是不是真的已经无力回天了。哥哥不知道自己的胆子是从哪里来的,也可能是之前在太平间见过妈妈的尸体,使得他对这些多多少少有一些免疫力。此时此刻,哥哥多么希望自己能够害怕的跑出去,跑到爸爸身边,甚至于更远的地方,他也确实害怕,但他不能跑,至少现在不行。
盯了了一小会儿,哥哥觉得已经够了。他也看不出来个所以然来。根据初中生物中所学到的知识,他能从光学显微镜中找到细胞的细胞核与细胞壁,知道如何用高锰酸钾来制作氧气,知道山顶洞人和周口店北京人有什么区别,可对于这种事情他绝对没什么话语权。
“你干的?”哥哥颤抖着问。够了,伤成这样了都。
“真的是你吗?”哥哥没听到弟弟的回应,他又补充了一句,可还是没人回应。转过头,才发现刚才坐在地上的弟弟已经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