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黄辞旧岁，科学启新程：第4章 旱魔逞凶，拜仙无门

开春之后，柳溪村并没有迎来期盼中的春雨，反而遭遇了罕见的大旱。从清明到夏至，整整两个月，天上没有下过一滴雨，地里的麦子，刚冒出头，就被毒辣的太阳晒得枯黄、枯萎，原本贫瘠的盐碱地，更是干裂得像老人脸上的皱纹，用脚一踩，就会碎成粉末，风一吹，漫天都是尘土，呛得人喘不过气。

旱魔逞凶，柳溪村的村民们，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与绝望之中。地里的庄稼颗粒无收，家里的粮食，早已所剩无几，不少人家，已经开始以野菜、树皮、草根为食，孩子们饿得面黄肌瘦，眼神呆滞，大人们则整日里唉声叹气，愁眉不展。

按照村里的老规矩，遇上天灾，第一件事就是去五仙祠拜仙，祈求仙家降下甘霖，拯救村民。于是，村东头的五仙祠，再次变得热闹起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热闹。每天天不亮，村民们就提着仅有的一点粗粮、布条，甚至是几枚铜板，成群结队地赶往五仙祠，磕头祷告，祈求五仙庇佑，降下春雨。

林晚晴的家里，也早已断粮，她和老伴柳老实，只能靠着挖地里的野菜、剥树上的树皮糊口。柳老实的身子骨本就不好，常年劳作，加上饥饿和干旱带来的酷热，渐渐病倒了，躺在床上，浑身无力，咳嗽不止，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林晚晴看着老伴虚弱的模样，心里又急又疼，可她没有钱请大夫，也没有粮食给老伴补身子，只能按照村里的规矩，每天提着一点野菜，去五仙祠，祈求仙家保佑老伴平安，祈求老天降下春雨。

这天一早，林晚晴收拾了一下，提着一小筐挖来的野菜，拄着拐杖，慢慢朝着五仙祠走去。一路上，随处可见赶往五仙祠的村民，他们一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里充满了虔诚与绝望，嘴里不停地念着“仙家保佑”“降下甘霖”，脚步疲惫，却又带着一丝微弱的希望。

走到五仙祠前，林晚晴发现，祠前已经挤满了人，供桌前，摆满了村民们供奉的粗粮、野菜、布条，还有一些村民，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哭着祷告，额头磕得鲜血直流，也不肯停下。张瞎子和二柱子，站在供桌前，忙碌着，张瞎子依旧穿着那件红布衫，眯着瞎眼，一边念着咒语，一边指挥着村民们添香火、摆供品，嘴里还不停地喊着：“诸位乡亲，诚心祈福，仙家定会感受到你们的诚意，降下甘霖，拯救柳溪村，拯救大家！只要你们诚心诚意，只要你们供奉足够的香火，仙家就不会抛弃你们！”

二柱子则在一旁，趁机向村民们索要钱财、粮食，嘴里说道：“想要仙家降下甘霖，想要仙家保佑你们平安，就得拿出足够的诚意，多供奉一些粮食、钱财，不然，仙家怎么会显灵？”

村民们一个个深信不疑，哪怕家里已经断粮，哪怕已经饿得浑身无力，也依旧心甘情愿地把家里仅有的一点粮食、钱财，拿出来供奉给五仙，送给张瞎子和二柱子。有几个村民，实在拿不出东西，就跪在张瞎子面前，哭着哀求，张瞎子却一脸冷漠，说道：“没有诚意，仙家是不会显灵的，你们还是回去吧，别在这里耽误大家祈福。”

那些村民，只能哭着离开，眼神里充满了绝望，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眼前的旱情，不知道该如何活下去。

林晚晴走到供桌前，把手里的一小筐野菜，小心翼翼地放在供桌上，然后跪倒在地，对着五仙的牌位，慢慢磕头，嘴里念念有词：“狐仙娘娘，黄仙太爷，白仙、柳仙、灰仙，求你们发发善心，降下一场春雨吧，求你们保佑我家老伴，平安无事，求你们救救柳溪村的村民，我们以后一定天天给你们上供，年年给你们烧纸，再也不敢得罪你们了……”

她磕了一个又一个头，额头渐渐变得红肿，甚至渗出血来，可她依旧没有停下，心里充满了虔诚与期盼。她太渴望一场春雨了，太渴望老伴能好起来了，太渴望村里的人，能摆脱饥寒与绝望了。

就在这时，村里的李大夫，背着药箱，慢慢走到了五仙祠前。李大夫今年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是邻村唯一的大夫，懂点医术，平日里，不管是柳溪村，还是周边的村落，有人生病，只要请他，他都会赶来，尽心尽力地诊治，从不计较报酬。可村里的人，大多不信他的医术，觉得他的药，不如仙家的仙药管用，只有少数走投无路的人家，才会去请他。

李大夫看着祠前密密麻麻、跪地祷告的村民，看着供桌上摆满的供品，看着张瞎子装神弄鬼的模样，心里既无奈，又愤怒。他走到人群中间，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诸位乡亲，别再拜仙了，别再相信这些骗人的鬼话了！天旱，是自然现象，不是仙家降下来的灾祸，拜仙是没用的，求不来春雨，也治不好你们的病！”

村民们听到李大夫的话，纷纷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疑惑与不满，有人说道：“李大夫，你别在这里胡说八道，天旱就是仙家不悦，只要我们诚心拜仙，仙家就会降下春雨，你懂什么？”

“是啊，李大夫，我们还是相信仙家，你就别在这里捣乱了，要是得罪了仙家，你担待得起吗？”另一个村民附和道，脸上满是虔诚的恐惧。

张瞎子闻言，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尖声说道：“李大夫，你个庸医，竟敢在此亵渎仙家，污蔑拜仙之事，你是不是见不得村民们得到仙家的庇佑，故意来捣乱的？我看你是别有用心！”

李大夫看着张瞎子，毫不畏惧，说道：“张神婆，你别在这里装神弄鬼了，你那些跳大神、念咒语的本事，都是骗人的，拜仙根本就求不来春雨，也治不好村民的病。这些日子，村里有不少人，因为饥饿、酷热，得了病，你们不让他们请大夫，不让他们吃药，反而让他们来拜仙，求仙药，这是在害他们！”

说着，李大夫指了指不远处，一个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村民，说道：“你们看，他就是因为中暑，加上饥饿，晕过去了，要是再不给她诊治，再不喝水、吃药，他就会有生命危险，拜仙是救不了他的！”

村民们顺着李大夫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个村民，面黄肌瘦，嘴唇干裂，脸色苍白，呼吸微弱，确实像是快要不行了。有人心里泛起一丝动摇，觉得李大夫说得有道理，可更多的人，还是忌惮五仙，忌惮张瞎子，不敢轻易相信李大夫的话。

“李大夫，你别骗人了，他就是被仙家降罪了，只要我们诚心拜仙，祈求仙家原谅，他就会好起来的！”二柱子大声喊道，一边喊，一边朝着李大夫推了一把，“你赶紧走，别在这里捣乱，不然，我们对你不客气！”

李大夫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在地，他稳住身子，看着二柱子，又看了看周围的村民，大声说道：“村民们，醒醒吧，别再执迷不悟了！我行医几十年，治好过不少病人，我可以肯定，他就是中暑了，只要给他喝点水，吃点解暑的药，他就会好起来的！至于天旱，我们可以一起挖水渠，引河水灌溉田地，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就一定能战胜旱魔，就一定能活下去，靠拜仙，是没有用的！”

“挖水渠？引河水？”村民们闻言，纷纷议论起来，脸上满是疑惑。柳溪村距离最近的河流，有十几里地，而且河流常年干涸，只有雨季的时候，才有一点水，平日里，根本就没有水可以引。而且，村里的人，大多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汉，从来没有挖过水渠，也不知道该怎么挖，他们觉得，李大夫的提议，根本就不现实。

柳老根拄着拐杖，走到李大夫面前，缓缓说道：“李大夫，你的心意，我们领了，可挖水渠，引河水，谈何容易？那河流常年干涸，就算我们挖了水渠，也引不来水，反而会白费力气。再说，天旱是仙家的意思，我们还是应该诚心拜仙，祈求仙家降下春雨，这才是唯一的出路。”

李大夫看着柳老根固执的模样，看着周围村民麻木、疑惑的眼神，心里充满了绝望。他知道，无论他怎么说，无论他怎么解释，都无法唤醒这些被迷信蒙蔽的人，都无法让他们相信科学，相信自己的双手。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你们好自为之吧，等到真的有人因为愚昧而死去，等到真的走投无路的时候，你们就会明白，拜仙是没用的，只有科学，只有自己的双手，才能救你们。”

说完，李大夫背着药箱，缓缓地离开了五仙祠，背影显得格外孤单而无奈。他走之后，村民们并没有醒悟，反而更加笃信拜仙之事，更加卖力地向五仙磕头祷告，张瞎子和二柱子，也趁机大肆搜刮村民的钱财、粮食，日子过得风生水起，而村民们，却越来越饥饿，越来越绝望。

林晚晴跪在地上，看着李大夫离去的背影，心里泛起一丝动摇。她想起李大夫说的话，想起赵老憨一家的悲剧，想起自己小儿子的死，心里不禁疑惑起来：难道，拜仙真的没用？难道，李大夫说得对，只有靠自己的双手，才能活下去？

可她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她活了一辈子，听着五仙的传说长大，看着村民们一代代拜仙，早已把五仙信仰，刻进了骨子里。她不敢质疑仙家，不敢不信拜仙之事，生怕得罪了仙家，连累了老伴，连累了自己。

她继续对着五仙的牌位磕头，嘴里不停地祷告，额头的血，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与香灰混在一起，变成了暗红色。可无论她怎么祷告，无论村民们怎么虔诚，天上依旧没有下过一滴雨，太阳依旧毒辣，地里的庄稼，依旧枯萎，村民们，依旧饥饿、绝望。

没过多久，那个昏迷不醒的村民，就没了气息。村民们并没有从中醒悟，反而觉得，是他不够虔诚，是他得罪了仙家，才落得这样的下场，一个个更加害怕，更加卖力地拜仙，祈求仙家不要怪罪到自己头上。

林晚晴看着那个村民冰冷的尸体，看着周围村民麻木、恐惧的眼神，看着张瞎子和二柱子得意的模样，心里既沉重，又悲凉。她知道，要是再这样下去，柳溪村的村民，都会饿死、渴死，都会被旱魔和封建迷信，一起吞噬。可她无能为力，她只是一个普通的老妇人，没有力量反抗，没有力量唤醒村民，只能跟着村民们一起，盲目地拜仙，盲目地等待，等待着一场虚无缥缈的春雨，等待着仙家的庇佑。

夜幕降临，柳溪村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只有五仙祠前，还有微弱的香火之光，摇曳不定。村民们渐渐散去，一个个疲惫不堪，眼神里充满了绝望，没有一丝光亮。林晚晴拄着拐杖，慢慢走回家里，推开屋门，就看见老伴柳老实，躺在床上，咳嗽得越来越厉害，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老实，我回来了，我去给仙家磕头了，仙家一定会保佑你的，一定会降下春雨的，我们一定会活下去的……”林晚晴走到炕沿前，握着老伴的手，声音沙哑，眼里充满了无助的期盼。

柳老实缓缓地睁开眼睛，看了看林晚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咳嗽起来，咳了半天，才勉强挤出几个字：“别……别拜了，没用的……”

说完，柳老实就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更加微弱。林晚晴看着老伴虚弱的模样，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她紧紧地握着老伴的手，心里默默念叨着：老实，你一定要坚持住，一定要等到春雨降临，一定要等到仙家庇佑我们，我们不能就这么死了，我们还要活下去……

夜深了，柳溪村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土坯墙的“呜呜”声，像是绝望的呜咽。天上依旧没有一丝云彩，没有一滴雨，旱魔依旧在肆虐，封建迷信的阴霾，依旧笼罩着柳溪村，压得村民们喘不过气来。

林晚晴坐在炕沿上，守着虚弱的老伴，一夜未眠。她的心里，既有虔诚的期盼，又有隐隐的怀疑，她不知道，这场旱情，还要持续多久，不知道老伴能不能挺过去，不知道柳溪村的村民，能不能摆脱饥饿与绝望，不知道那虚无缥缈的春雨，能不能如期而至。

她的回忆，还在继续，这场肆虐的旱魔，这场盲目的拜仙热潮，只是柳溪村在新中国成立前，被封建迷信裹挟的一个缩影。无数的村民，在饥饿与绝望中，盲目地相信五仙，盲目地等待，却不知道，真正能拯救他们的，不是虚无缥缈的仙家，而是即将到来的新中国，是科学的光芒，是党的引领，是他们自己的双手。而这一切，都在不远的将来，悄然酝酿，即将破土而出，照亮这片黑暗的土地，照亮柳溪村村民迷茫而绝望的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