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黄辞旧岁，科学启新程：第3章 祠前纷争，愚昧难醒

赵老憨一家的悲剧，像一场冰冷的雪，落在柳溪村每个人的心上，却没能融化村民们心中根深蒂固的迷信坚冰，反而让更多人陷入了盲目的敬畏与恐慌。村里的五仙祠，香火比以往更盛了，每天天不亮，就有村民提着供品赶来，磕头祷告，祈求仙家庇佑，生怕一不小心，就得罪了五仙，落得和赵老憨一家一样的下场。

林晚晴这段时间，总是睡不着觉，夜里躺在床上，一闭眼，就是赵老憨抱着狗蛋冲进火海的模样，就是赵氏疯疯癫癫的哭喊声，心里堵得慌。她每天都会拄着拐杖，在村里慢慢走动，看着村民们一个个被迷信裹挟，看着那些因为盲目拜仙而日渐窘迫的家庭，心里既无奈，又有一丝隐隐的期待——她总觉得，这样的日子，不会一直持续下去，总有一天，村里会变个样子。

这天上午，天气难得放晴，太阳微弱的光芒，透过云层，洒在柳溪村的土路上，融化了些许积雪，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林晚晴坐在自家院门口的石墩上，晒着太阳，手里攥着一根拐杖，目光落在村东头的五仙祠方向，眼神复杂。

就在这时，村里传来一阵嘈杂的争吵声，夹杂着推搡的声音，打破了村庄的宁静。林晚晴心里一动，拄着拐杖，慢慢朝着争吵声传来的方向走去——争吵声，正是来自五仙祠前。

走到五仙祠附近，林晚晴才发现，祠前围了不少村民，人群中间，有两个人正扭打在一起，一边打，一边争吵，周围的村民，有的劝架，有的围观，还有的在一旁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扭打在一起的，是村里的年轻后生柳石柱，还有神婆张瞎子的徒弟，二柱子。柳石柱今年二十出头，长得高大壮实，性子耿直，平日里就不怎么信五仙之说，觉得那些都是骗人的鬼话，赵老憨一家的悲剧发生后，他更是心里不服气，觉得是张瞎子骗人钱财，误导村民，才害死了赵老憨一家。

而二柱子，是张瞎子的远房侄子，平日里跟着张瞎子，学些跳大神、念咒语的本事，靠着帮张瞎子跑腿、敛财过日子，性子嚣张跋扈，平日里仗着张瞎子的名头，在村里横行霸道，谁也不敢得罪。

“你个小兔崽子，竟敢污蔑仙家，竟敢说张神婆是骗人的，我看你是活腻歪了！”二柱子一边挥着拳头，朝着柳石柱脸上打去，一边厉声呵斥，脸上满是嚣张的神色。

柳石柱侧身躲开，一把抓住二柱子的胳膊，用力一拧，二柱子疼得“嗷嗷”直叫，柳石柱咬牙说道：“我污蔑她？赵老憨一家，就是被你们这些骗子害死的！什么黄仙附体，什么驱邪避灾，都是你们编出来骗人钱财的鬼话！狗蛋就是得了风寒，要是早点请李大夫来看看，根本就不会死，都是你们，误导村民，不让人家请大夫，才酿成了悲剧！”

“你胡说八道！”二柱子挣扎着，大声喊道，“狗蛋是被黄仙附体了，是赵老憨得罪了黄仙，才落得那样的下场，跟张神婆没关系！你竟敢质疑仙家，质疑张神婆，小心仙家降罪，让你不得好死！”

“什么仙家降罪，我看就是你们这些骗子，借着五仙的名头，坑蒙拐骗，搜刮村民的钱财，你们才不得好死！”柳石柱气得浑身发抖，手上的力气又大了几分，二柱子疼得脸色惨白，却依旧不肯服软，嘴里不停地咒骂着，还喊着要让张瞎子来收拾柳石柱。

周围的村民，看着两人扭打在一起，议论纷纷，却大多不敢上前劝阻，也不敢轻易表态。有人觉得柳石柱说得有道理，赵老憨一家的悲剧，确实让人痛心，也隐约觉得，张瞎子或许真的是骗人的；可更多的人，还是忌惮五仙，忌惮张瞎子，觉得柳石柱不该质疑仙家，不该得罪张瞎子和二柱子，生怕惹祸上身。

“石柱，算了，别打了，快放手吧，得罪了张神婆和仙家，可不是闹着玩的！”有村民小声劝道，语气里满是忌惮。

“是啊，石柱，二柱子说得也有道理，狗蛋确实是被黄仙附体了，你就别再胡说八道了，赶紧给二柱子道歉，再去给黄仙磕个头，赔罪吧！”另一个村民附和道，脸上满是虔诚的恐惧。

柳石柱闻言，气得笑了起来，松开二柱子的胳膊，指着周围的村民，大声说道：“你们醒醒吧！都醒醒吧！什么五仙，什么附体，都是骗人的！黄鼠狼就是黄鼠狼，蛇就是蛇，刺猬、老鼠、狐狸，都是寻常的野物，它们根本就没有什么灵性，也根本就不能庇佑我们，更不能降祸于我们！我们之所以日子过得苦，之所以会生病、会受灾，不是因为得罪了仙家，而是因为天旱，因为我们不懂种地的道理，因为我们没有大夫治病，跟五仙没有半点关系！”

“你放肆！”就在这时，张瞎子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几个平日里跟着她混饭吃的村民，脸色阴沉得可怕，尖利的声音穿透人群，“柳石柱，你个毛头小子，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在此亵渎仙家，污蔑于我，今日，我定要让你知道，仙家的厉害，定要让你为你的狂妄付出代价！”

柳石柱看着张瞎子，毫不畏惧，挺直了腰板，说道：“张瞎子，你别在这里装神弄鬼了，你那些跳大神、念咒语的本事，都是骗人的，你借着五仙的名头，搜刮村民的钱财，害死了赵老憨一家，你才是罪魁祸首！我劝你，赶紧收手，别再欺骗村民了！”

“好，好一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张瞎子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的拐杖用力地敲打着地面，“既然你不肯悔改，既然你执意要亵渎仙家，那我就请仙家附体，好好教训教训你，让全村人都看看，亵渎仙家的下场！”

说完，张瞎子就走到五仙祠前的供桌前，点燃三炷香，插在香炉里，然后闭上眼睛，摇着头，晃着身子，嘴里念着晦涩难懂的咒语，神情渐渐变得诡异起来。二柱子和身边的几个村民，立刻在一旁附和，喊着“仙家附体”“驱邪避灾”，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而压抑。

周围的村民，一个个都屏住了呼吸，脸上满是紧张和敬畏，不少人纷纷跪倒在地，对着张瞎子磕头，嘴里念着“仙家饶命”，生怕仙家发怒，牵连到自己。林晚晴站在人群的边缘，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既愤怒，又无奈。她知道，张瞎子又在装神弄鬼，欺骗村民，可村里的人，大多愚昧无知，根本就看不破她的把戏，只能被她牵着鼻子走。

没过多久，张瞎子突然浑身一僵，然后猛地睁开眼睛，眼神变得凶狠而诡异，声音也变得尖利刺耳，模仿着传说中黄仙的语气，说道：“大胆狂徒，竟敢亵渎本仙，质疑本仙的威严，今日，本仙定要取你性命，以儆效尤！”

说完，张瞎子就拄着拐杖，朝着柳石柱冲了过去，举起拐杖，就朝着柳石柱的头上打去。柳石柱早有防备，侧身躲开，张瞎子没打中，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在地。二柱子见状，立刻冲了上去，和张瞎子一起，朝着柳石柱扑去，周围的几个跟着张瞎子混饭吃的村民，也纷纷上前，围攻柳石柱。

柳石柱虽然高大壮实，但寡不敌众，很快就被打得鼻青脸肿，嘴角流出血来，可他依旧不肯屈服，一边反抗，一边大声喊道：“你们这些骗子，你们不得好死！村民们，醒醒吧，别再被他们骗了，别再拜那些没用的五仙了，我们要靠自己，靠自己的双手，才能过上好日子！”

可他的呼喊，在村民们的敬畏与恐慌中，显得格外微弱，没有人敢回应他，也没有人敢上前帮他，大多数人，都只是默默地跪倒在地，祈祷仙家不要发怒，祈祷这场纷争，不要牵连到自己。

林晚晴看着柳石柱被打得浑身是伤，看着他依旧执着地呼喊着，心里泛起一阵酸涩。柳石柱是村里少有的清醒之人，是少有的敢质疑五仙、敢反抗迷信的人，可他的力量，太渺小了，渺小到根本无法撼动根深蒂固的封建迷信，无法唤醒愚昧的村民。

就在这时，村里的族长柳老根，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他看着眼前混乱的一幕，看着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柳石柱，看着装神弄鬼的张瞎子，脸色凝重，咳嗽了几声，说道：“都住手，都给我住手！”

柳老根在村里威望很高，村民们都很敬重他，听到他的话，围攻柳石柱的人，纷纷停下了手，张瞎子也收起了装神弄鬼的模样，只是脸色依旧阴沉。

柳老根走到人群中间，看了看柳石柱，又看了看张瞎子，缓缓说道：“石柱，你年轻气盛，不懂规矩，仙家乃是我村的守护神，岂容你随意亵渎？张神婆乃是仙家的代言人，岂容你随意污蔑？今日之事，你做得太过火了，赶紧给张神婆道歉，再去给五仙磕一百个响头，赔罪认错，此事，我便不再追究。”

柳石柱闻言，气得浑身发抖，嘴角的血不停地往下流，他看着柳老根，说道：“族长，我没有错，错的是他们，错的是张瞎子，错的是那些盲目拜仙的村民！赵老憨一家的悲剧，还不够惨痛吗？我们为什么还要执迷不悟，还要相信这些骗人的鬼话？”

“放肆！”柳老根厉声呵斥，“赵老憨一家，是因为得罪了黄仙，才落得那样的下场，乃是咎由自取，与仙家无关，与张神婆无关！你若是再敢胡言乱语，再敢亵渎仙家，休怪我不客气，就把你赶出柳溪村，让你无处可去！”

柳石柱看着柳老根固执的模样，看着周围村民麻木、敬畏的眼神，心里充满了绝望。他知道，无论他怎么说，无论他怎么反抗，都无法唤醒这些被迷信蒙蔽的人，都无法改变村里的现状。他缓缓地低下头，嘴角露出一丝悲凉的苦笑，鲜血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张瞎子见状，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尖声说道：“柳石柱，识时务者为俊杰，赶紧道歉赔罪，不然，仙家定不会饶过你，村里的人，也不会饶过你！”

柳石柱没有说话，缓缓地抬起头，看了一眼五仙祠里那五尊粗糙的木牌，看了一眼周围麻木的村民，看了一眼得意洋洋的张瞎子和柳老根，猛地转身，朝着村外走去。他的背影，在微弱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孤单而决绝，像是一株在寒风中倔强生长的野草，明知前路艰难，却依旧不肯低头，不肯屈服于愚昧与迷信。

村民们看着柳石柱离去的背影，议论纷纷，有人觉得他可怜，有人觉得他狂妄，还有人觉得他一定会被仙家降罪，不得好死。张瞎子则在一旁，大肆宣扬自己的厉害，宣扬仙家的威严，趁机向村民们索要更多的钱财、粮食，村民们一个个深信不疑，心甘情愿地把家里仅有的一点东西，都拿出来供奉给五仙，送给张瞎子。

林晚晴站在人群的边缘，看着柳石柱孤单的背影，看着那些依旧执迷不悟的村民，看着得意洋洋的张瞎子和柳老根，心里既沉重，又有一丝隐隐的希望。柳石柱虽然走了，但他的话，却像一颗种子，落在了林晚晴的心里，也落在了少数有良知、有疑惑的村民心里。她相信，总有一天，这颗种子会生根发芽，总有一天，村民们会醒悟过来，总有一天，柳溪村会摆脱封建迷信的束缚，迎来新的曙光。

太阳渐渐西斜，微弱的光芒，渐渐消失在天边，柳溪村又陷入了一片昏暗之中。五仙祠前的香火，依旧旺盛，村民们的祷告声，依旧在村里回荡，北风再次刮起，卷着地上的香灰，漫天飞舞，像是一层灰蒙蒙的枷锁，捆着柳溪村，捆着村里的每一个人。

林晚晴拄着拐杖，慢慢走回家里，坐在炕沿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默默念叨着：石柱，你一定要好好的，总有一天，我们会等到那一天，等到村里不再有五仙信仰，等到村民们不再被迷信蒙蔽，等到我们能用自己的双手，过上安稳、幸福的日子。

她的回忆，还在继续，那些关于纷争、关于反抗、关于愚昧的往事，一点点铺展开来，诉说着柳溪村在新中国成立前，被封建迷信裹挟的艰难岁月。而她不知道的是，距离新中国成立，距离工作队进驻柳溪村，距离科学之光照亮这片黑暗的土地，已经越来越近了。那些根深蒂固的迷信观念，那些荒诞的五仙信仰，即将在时代的浪潮中，在科学的光芒下，渐渐崩塌、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