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黄辞旧岁，科学启新程：第2章 黄仙作祟，家破人亡

雪下了三天三夜，柳溪村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膝盖，土路上结了厚厚的冰，走上去一不小心就会滑倒。林晚晴每天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推开屋门，看看村东头的五仙祠，看看那些依旧执着于上供祈福的村民，心里总是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有无奈，有悲凉，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这一天，村里出了一件大事，让原本就被迷信笼罩的柳溪村，变得更加人心惶惶——村西头的赵老憨家，出事了。

赵老憨是村里的庄稼汉，为人老实巴交，力气大，肯吃苦，虽然家里不富裕，但一家三口的日子，也能勉强维持。他的女人赵氏，性子温和，手脚勤快，还有一个十岁的儿子，名叫狗蛋，活泼可爱，是村里少有的能经常笑出声的孩子。可谁也没想到，一夜之间，这个普通的家庭，就被“黄仙”缠上了，陷入了灭顶之灾。

事情要从三天前说起。那天傍晚，赵老憨从地里回来，路过村后的柴草垛时，看见一只黄鼠狼叼着他家的一只鸡，正往柴草垛里钻。那只鸡是赵氏攒了半年的鸡蛋，孵出来的小鸡仔，好不容易养到半大，打算留着过年杀了，给狗蛋补补身子。赵老憨又气又急，捡起地上的木棍，就追了上去。黄鼠狼跑得飞快，钻进柴草垛就不见了踪影，赵老憨不甘心，翻遍了整个柴草垛，也没找到那只黄鼠狼，只捡到几根黄色的绒毛，还有被鸡蹬掉的几根鸡毛。

回到家，赵老憨把事情跟赵氏说了，赵氏心里也疼得慌，但还是劝他：“算了，一只鸡而已，别跟黄鼠狼计较了，那东西是黄仙，得罪不起，别回头惹祸上身。”

赵老憨心里不服气，啐了一口：“什么黄仙不黄仙的，不过是一只偷鸡的野物，我没打死它，已经算给它留面子了，还能惹什么祸？”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也有几分忌惮，毕竟村里代代相传，黄仙最是记仇，谁要是得罪了它，它就会附体作祟，让人家破人亡。可那只鸡是家里唯一的指望，就这么被黄鼠狼叼走了，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当晚就没去五仙祠祷告赔罪，也没把赵氏的劝告放在心上。

可没想到，第二天一早，怪事就发生了。

那天清晨，赵氏起床后，打算去灶房做饭，刚推开灶房门，就看见灶台上摆着几根黄色的绒毛，还有一堆鸡骨头——正是昨天被黄鼠狼叼走的那只鸡的骨头，不知被谁摆得整整齐齐，像是故意示威一样。赵氏吓得脸色惨白，腿一软，就瘫坐在了地上，嘴里不停地念叨：“黄仙发怒了，黄仙要报复我们了……”

赵老憨被赵氏的哭声吵醒，赶到灶房，看到眼前的景象，心里也咯噔一下，那点不服气，瞬间被恐惧取代。他想起村里老人说的话，黄仙附体，会让人神志不清、胡言乱语，甚至家破人亡，越想越怕，赶紧拉着赵氏，要去五仙祠求黄仙原谅。

可还没等他们出门，狗蛋就突然发起了高烧，躺在床上，胡言乱语，嘴里喊着“别抓我”“我不敢了”，手脚不停地挥舞着，像是在躲避什么。赵氏伸手摸了摸狗蛋的额头，滚烫滚烫的，比开水还热，吓得她当场就哭了起来：“狗蛋，我的狗蛋，你怎么了？是不是黄仙附体了？都是你爹不好，得罪了黄仙，连累了你啊……”

赵老憨也慌了神，一时间没了主意，只能按照赵氏的说法，赶紧去请神婆张瞎子。那时候，村里不管出了什么怪事，不管得了什么病，村民们第一个想到的，不是大夫，而是张瞎子，不是求仙药，就是请神驱邪。

张瞎子被请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她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进赵老憨家，眯着瞎眼，在屋里转了一圈，又凑到狗蛋身边，闻了闻，摸了摸狗蛋的手腕，然后突然脸色一变，尖利地喊道：“不好了！这孩子是被黄仙附体了！那黄仙记恨赵老憨打它、追它，特意附在孩子身上，要报复你们家！要是不赶紧给黄仙赔罪，不仅这孩子保不住，你们夫妻俩，也得被黄仙索命！”

赵老憨和赵氏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不停地给张瞎子磕头：“张神婆，求你救救我们家，求你救救狗蛋，我们什么都听你的，什么都愿意做！”

张瞎子慢悠悠地坐下，喝了一口赵氏端来的热水，清了清嗓子，说道：“黄仙心胸狭隘，但也仁慈，只要你们诚心赔罪，供奉足够的香火，再让赵老憨去黄仙面前磕一百个响头，发誓以后再也不招惹黄仙，我再跳一场大神，驱驱邪，黄仙或许会饶了你们。”

“愿意，我们愿意！”赵老憨连忙答应，只要能救狗蛋，别说磕一百个响头，就是磕一千个、一万个，他也愿意。

当天下午，赵老憨就按照张瞎子的吩咐，买了香烛、纸钱，还有二斤白面（这是他借了邻居家的钱，才买来的），跑到五仙祠，对着黄仙的牌位，一边磕头，一边发誓，额头磕得鲜血直流，直到磕够一百个响头，晕了过去，才被村民抬回家里。

与此同时，张瞎子在赵老憨家，摆起了法坛，点燃香烛，拿着桃木剑，穿着红布衫，一边跳，一边念着咒语，嘴里还喊着“黄仙饶命”“驱邪避灾”，赵氏则在一旁，不停地烧纸、磕头，嘴里念念有词，整个屋里，烟雾缭绕，气氛诡异而压抑。

可即便如此，狗蛋的病情，不仅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他不再胡言乱语，而是陷入了昏迷，呼吸微弱，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嘴唇干裂，连水都喝不进去。赵氏看着儿子奄奄一息的模样，哭得肝肠寸断，一次次地去问张瞎子，为什么黄仙还不饶过狗蛋，张瞎子却总是推脱：“别急，黄仙还在考验你们的诚心，只要你们再加点供奉，我再跳一场大神，狗蛋就会好起来的。”

为了救狗蛋，赵老憨和赵氏只能不停地满足张瞎子的要求，把家里仅有的几袋玉米面，都拿出来供奉给五仙，又借了不少钱，买了猪肉、白酒，给张瞎子送去，可狗蛋的病情，依旧没有任何起色。

林晚晴得知消息后，心里很是着急，特意拄着拐杖，跑到赵老憨家，劝赵氏：“他婶子，别再信张瞎子的话了，也别再求黄仙了，赶紧把狗蛋抱去邻村，请李大夫来看看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李大夫是邻村的老大夫，懂点医术，平日里给村民们看个头疼脑热、跌打损伤，都很管用，可村里的人，大多不信大夫，觉得大夫的医术，不如仙家的灵气，只有少数实在走投无路的人家，才会去请李大夫。

赵氏却摇着头，眼里满是绝望和固执：“晚晴妹子，没用的，狗蛋是被黄仙附体了，李大夫治不好的，要是我们去请大夫，得罪了黄仙，不仅狗蛋会死，我们也活不成……”

“什么黄仙附体，都是骗人的！”林晚晴急得提高了声音，“狗蛋就是得了风寒，烧得太久了，只要李大夫给开点药，吃了就会好起来的，我家小儿子，就是因为当初没请大夫，才没保住的，你别再走我的老路了！”

可无论林晚晴怎么劝，赵氏都不肯听，反而觉得林晚晴是在诅咒狗蛋，把她推出了家门，还恶狠狠地说：“你别在这里胡说八道，要是惹得黄仙不高兴，连你也一起报复！”

林晚晴被推出家门，站在雪地里，北风刮得她脸颊生疼，心里又急又无奈。她知道，赵氏已经被迷信彻底蒙住了眼睛，无论她说什么，都无济于事。她只能看着赵老憨家的烟囱，看着那缭绕的烟雾，心里默默祈祷，希望狗蛋能平安无事，希望赵老憨一家，能早日走出迷信的误区。

可天不遂人愿，当天夜里，狗蛋就没了气息。当赵氏发现的时候，狗蛋的身体已经凉透了，小小的身子，蜷缩在床上，像是睡着了一样，可再也不会醒来，再也不会喊她“娘”，再也不会跟着赵老憨去地里玩耍了。

赵氏哭得撕心裂肺，当场就疯了，嘴里不停地喊着“狗蛋”“黄仙饶命”，跑出家门，跑到五仙祠，对着黄仙的牌位，一边磕头，一边乱抓乱挠，把供桌掀翻了，把五仙的牌位，也摔在了地上。村民们赶来的时候，赵氏已经浑身是伤，额头磕得鲜血直流，嘴里依旧胡言乱语，神志不清。

赵老憨看着儿子冰冷的尸体，又看着疯疯癫癫的女人，整个人都垮了。他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不停地痛哭，嘴里反复念叨着：“是我不好，是我得罪了黄仙，是我害死了狗蛋，害死了孩子他娘……”

他没有去怪张瞎子，没有去怪封建迷信，反而把所有的罪责，都揽在了自己身上，怪自己不该得罪黄仙，怪自己不够虔诚。那天夜里，赵老憨抱着狗蛋的尸体，走进了村后的柴草垛，一把火把柴草垛点燃了，也把自己和狗蛋的尸体，一起烧在了火里。

大火烧了整整一夜，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北风中，夹杂着柴火燃烧的噼啪声，还有赵氏疯疯癫癫的哭喊声，悲凉而绝望。第二天一早，柴草垛烧成了一片灰烬，只剩下一堆黑乎乎的木炭，还有一些无法辨认的骨头，赵老憨和狗蛋，就这样消失在了大火里，再也没有回来。

而疯疯癫癫的赵氏，被村民们关在了一间废弃的土房里，每天只能靠着村民们施舍的一点粗粮糊口，整日里疯言疯语，喊着狗蛋的名字，喊着黄仙饶命，模样凄惨至极。

这件事，像一块巨石，砸在了柳溪村的平静水面上，引起了轩然大波。可村民们并没有从中醒悟，反而更加笃信，这是黄仙的报复，是得罪仙家的下场。他们纷纷跑到五仙祠，添香火、摆供品，磕头祷告，祈求仙家不要怪罪到自己头上，甚至有人提议，要重新修缮五仙祠，给黄仙塑一尊更大的神像，以示虔诚。

张瞎子也借着这件事，大肆宣扬五仙的威力，说自己当初要是能早点得到足够的供奉，就能驱走黄仙，保住狗蛋的性命，还趁机向村民们索要更多的钱财、粮食，村民们一个个深信不疑，心甘情愿地把家里仅有的一点东西，都拿出来供奉给五仙，送给张瞎子。

林晚晴站在那片被大火烧过的灰烬前，看着那些黑乎乎的木炭，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赵老憨一家的悲剧，不是黄仙作祟，而是封建迷信造成的啊！一只偷鸡的黄鼠狼，一句荒诞的传说，一个骗人的神婆，就毁了一个完整的家庭，害死了两条人命，逼疯了一个女人。这样的悲剧，在柳溪村，不是第一次发生，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她想起村里的李寡妇，丈夫因为去地里干活，不小心被蛇咬了，村民们都说，是得罪了柳仙，不让她去请大夫，让她去五仙祠求仙药，最后李寡妇的丈夫，毒发身亡，李寡妇也只能靠着乞讨度日；想起村里的王大爷，因为家里的粮食被老鼠偷吃了，就以为是灰仙发怒，请来张瞎子跳大神，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最后还是没能保住粮食，饿死在了寒冬里……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封建迷信酿成的悲剧，都是村民们愚昧无知付出的代价。林晚晴的眼泪，顺着皱纹深刻的脸颊，缓缓滑落，落在冰冷的雪地上，瞬间就冻成了小小的冰粒。

北风依旧凛冽，五仙祠前的香火，依旧旺盛，村民们的祷告声，依旧在村里回荡。可在林晚晴的心里，那香火，不再是希望的象征，而是愚昧的火焰；那祷告声，不再是虔诚的祈求，而是绝望的哀嚎。她不知道，这样的悲剧，还要持续多久，不知道村里的人，还要被五仙信仰蒙蔽多久，不知道这笼罩在柳溪村上空的迷信阴霾，什么时候才能散去，什么时候，村里才能迎来一丝光亮，什么时候，村民们才能摆脱愚昧，不再被虚无缥缈的仙家，左右自己的命运，不再因为迷信，家破人亡。

她的回忆，还在继续，那些因为五仙信仰酿成的悲剧，一点点在她的脑海中浮现，沉重而悲凉，也让她更加期盼，有一天，能有一束光，照亮柳溪村的黑暗，驱散封建迷信的阴霾，让村民们，能走出愚昧，过上安稳、幸福的日子。而她不知道的是，这束光，即将随着新中国的成立，悄然降临在柳溪村，降临在这片被封建迷信束缚了太久的华北平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