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黄辞旧岁，科学启新程：第5章 逃荒路上，迷信难断

旱情持续了三个月，柳溪村的情况，越来越糟糕。地里的庄稼，早已全部枯萎、坏死，连野菜、树皮、草根，都被村民们挖光、剥光了，不少村民，因为饥饿、酷热、疫病，接连倒下，村里的土路上，时常能看到瘦弱的尸体，无人掩埋，只能任由野狗啃食，悲凉得让人窒息。林晚晴的老伴柳老实，终究没能挺过去，在一个闷热的夜晚，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临走前，他还拉着林晚晴的手，断断续续地说：“别拜仙……靠自己……”

柳老实的死，给了林晚晴沉重的一击，她抱着老伴冰冷的尸体，哭了整整一夜，眼睛哭肿了，嗓子哭哑了，却连一口像样的棺材，都买不起，只能找了几块破旧的木板，简单钉了一个木盒，把老伴埋在村后的荒坡上，没有墓碑，没有祭品，只有一堆新翻的泥土，在毒辣的太阳下，很快就干裂开来。

村里的族长柳老根，看着越来越多的村民死去，看着村里的粮食彻底断绝，终于意识到，光靠拜仙，根本救不了柳溪村，救不了村民们。他召集了村里剩下的村民，在五仙祠前，神色凝重地说道：“诸位乡亲，旱情实在严重，仙家迟迟不显灵，村里已经没了活路，我们只能逃荒，去南方找活路，那里雨水多，或许能有一口饭吃。”

村民们闻言，一个个面面相觑，脸上充满了绝望与迷茫。逃荒，意味着背井离乡，意味着前路未知，或许能找到活路，或许，会死在逃荒的路上。可留在柳溪村，只有死路一条，别无选择。最终，村民们只能点头答应，收拾起简单的行囊，准备逃荒。

张瞎子和二柱子，也跟着村民们一起逃荒。一路上，张瞎子依旧没有放弃装神弄鬼，她拄着拐杖，走在人群中间，时不时念着咒语，声称自己能感应到仙家的指引，能带着村民们找到活路，还趁机向村民们索要仅剩的一点干粮、钱财，说这是“供奉仙家的香火钱”，只有诚心供奉，仙家才能保佑他们平安抵达南方。

不少村民，早已被饥饿和恐惧冲昏了头脑，依旧对张瞎子深信不疑，哪怕自己饿得头晕眼花，也依旧心甘情愿地把仅剩的一点干粮、钱财，拿出来送给张瞎子，祈求仙家的庇佑。林晚晴看着这一幕，心里既愤怒，又无奈，老伴临终前的话，在她耳边反复回响，可她活了一辈子，早已被五仙信仰刻进了骨子里，即便心里有疑惑，也不敢轻易质疑，只能跟着村民们，盲目地跟着张瞎子的指引，一步步走向未知的前路。

逃荒的路，格外艰难。头顶是毒辣的太阳，脚下是滚烫的土路，没有水，没有粮食，村民们一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步履蹒跚，每走一步，都像是在鬼门关前徘徊。有不少老人、孩子，因为饥饿、口渴、酷热，走不动路，倒在路边，再也没有起来，他们的尸体，被随意丢弃在荒郊野外，成为野鸟、野狗的食物，一路上，哭声、叹息声、祷告声，从未断绝。

这天中午，太阳格外毒辣，气温高得吓人，村民们走在一条荒芜的土路上，口干舌燥，头晕眼花，再也走不动了，纷纷坐在路边，大口喘着气，不少人，因为极度口渴，开始出现中暑的症状，浑身发烫，意识模糊，嘴里胡言乱语。

林晚晴也走不动了，她拄着拐杖，坐在一块石头上，嘴唇干裂得流血，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烟，肚子饿得咕咕直叫，眼前阵阵发黑。她看着身边一个个虚弱不堪的村民，看着那些因为中暑而昏迷不醒的老人、孩子，心里充满了无助。

就在这时，张瞎子突然站起身，拄着拐杖，摇着头，晃着身子，嘴里念着晦涩难懂的咒语，神情变得诡异起来。她走到人群中间，尖声说道：“诸位乡亲，不好了！我们之所以走得这么艰难，之所以有人中暑、有人倒下，是因为我们一路上，得罪了路边的柳仙（蛇）和黄仙（黄鼠狼），仙家发怒了，才故意刁难我们，不让我们找到活路！”

村民们闻言，一个个吓得浑身发抖，脸上充满了恐惧，有人连忙跪倒在地，对着路边的草丛，磕头祷告：“柳仙娘娘，黄仙太爷，求你们饶过我们吧，我们不是故意得罪你们的，求你们发发善心，指引我们找到活路，我们以后一定天天给你们上供，年年给你们烧纸……”

“是啊，求仙家饶过我们吧，我们再也不敢得罪你们了……”其他村民也纷纷跪倒在地，一边磕头，一边哭着祷告，额头磕得鲜血直流，也不肯停下。

二柱子在一旁，趁机说道：“诸位乡亲，张神婆说得对，是我们得罪了仙家，想要仙家原谅我们，想要仙家指引我们找到活路，就得拿出足够的诚意，把你们仅剩的干粮、钱财，都拿出来，供奉给仙家，张神婆再跳一场大神，驱驱邪，仙家就会饶过我们了！”

村民们一个个深信不疑，哪怕自己已经饿得快要死去，哪怕已经口干舌燥，快要中暑，也依旧挣扎着站起身，把自己仅剩的一点干粮、钱财，都拿出来，交给二柱子。有一个年轻的媳妇，怀里抱着一个才一岁多的孩子，孩子饿得哇哇大哭，嘴唇干裂，气息微弱，她手里攥着半块干硬的玉米面窝头，这是她给孩子留的最后一点口粮，二柱子见状，上前一把抢过窝头，说道：“想要仙家保佑你的孩子，就得拿出诚意，这点窝头，根本不够供奉仙家的！”

年轻的媳妇急得哭了起来，扑上去，想要抢回窝头，说道：“这是我孩子的救命粮，你还给我，我不能给你们，我孩子快要饿死了！”

“放肆！”二柱子一脚把年轻的媳妇踹倒在地，厉声呵斥，“你竟敢不诚心供奉仙家，小心仙家降罪，让你的孩子立刻死去！”

年轻的媳妇倒在地上，看着二柱子抢走孩子的救命粮，看着怀里奄奄一息的孩子，哭得肝肠寸断，却无能为力。周围的村民，看着这一幕，一个个敢怒不敢言，他们害怕得罪仙家，害怕得罪张瞎子和二柱子，只能默默地看着，任由二柱子肆意搜刮。

林晚晴坐在石头上，看着眼前这荒诞而悲凉的一幕，心里像是被刀割一样疼。她想起了老伴柳老实临终前的话，想起了赵老憨一家的悲剧，想起了李大夫说的“拜仙没用，只有靠自己”，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这些日子，他们天天拜仙，天天供奉仙家，可依旧吃不饱、喝不足，依旧有人死去，依旧走在绝路上，难道，仙家真的不存在？难道，张瞎子真的是骗人的？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个年轻的后生，突然站起身，大声喊道：“你们别再被骗了！什么仙家发怒，什么得罪柳仙、黄仙，都是张瞎子和二柱子编出来骗人的鬼话！我们之所以走得这么艰难，之所以有人中暑、有人死去，是因为我们没有水，没有粮食，是因为天热，跟什么仙家没有半点关系！二柱子，你把窝头还给她，那是孩子的救命粮！”

这个年轻的后生，名叫柳栓柱，是柳石柱的堂弟，平日里，就受柳石柱的影响，不怎么信五仙之说，一路上，看着张瞎子和二柱子肆意搜刮村民的干粮、钱财，看着村民们因为迷信而白白送死，心里早已憋了一肚子火，此刻，再也忍不住，站了出来，反驳张瞎子和二柱子。

张瞎子闻言，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尖声说道：“柳栓柱，你个毛头小子，竟敢在此亵渎仙家，污蔑于我，你是不是也想被仙家降罪，不得好死？”

“我才不怕什么仙家降罪！”柳栓柱咬牙说道，“我只知道，再这样下去，我们所有人，都会饿死、渴死在逃荒路上！张瞎子，你别再装神弄鬼了，你借着仙家的名头，搜刮我们的干粮、钱财，害死了那么多人，你才是罪魁祸首！”

说着，柳栓柱就朝着二柱子冲了过去，想要抢回那个年轻媳妇的窝头。二柱子见状，立刻拿起手里的拐杖，朝着柳栓柱打去，两人扭打在一起，周围的村民，一个个吓得不敢上前，有的围观，有的继续磕头祷告，还有的，眼神里泛起一丝动摇，觉得柳栓柱说得有道理。

林晚晴看着扭打在一起的两人，看着那个怀里抱着奄奄一息孩子、哭得肝肠寸断的年轻媳妇，看着周围依旧执迷不悟的村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勇气。她拄着拐杖，慢慢站起身，走到人群中间，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别打了，都别打了！”

村民们闻言，纷纷停下了动作，看着林晚晴，脸上满是疑惑。林晚晴看着张瞎子，又看了看二柱子，缓缓说道：“张神婆，二柱子，你们别再骗人了。我活了一辈子，拜了一辈子五仙，可我老伴死了，村里的人，死了一个又一个，我们逃荒路上，也死了那么多人，我们天天拜仙，天天供奉仙家，可仙家，从来没有显过灵，从来没有救过我们。栓柱说得对，我们之所以这么难，是因为没有水，没有粮食，是因为天热，跟什么仙家，没有半点关系。”

她的话，像是一颗石子，砸在了平静的水面上，引起了村民们的议论纷纷。有不少村民，脸上露出了犹豫的神色，他们想起了这些日子的遭遇，想起了死去的亲人，心里也开始怀疑，拜仙，或许真的没用。

张瞎子见状，心里慌了，她厉声呵斥道：“林晚晴，你个老糊涂虫，竟敢胡说八道，亵渎仙家，你就不怕仙家降罪，让你不得好死吗？”

“我已经活了七十多岁了，老伴死了，我也没什么牵挂了，我不怕仙家降罪，我只知道，不能再让你们，骗下去了，不能再让村民们，因为迷信，白白送死了！”林晚晴的声音，虽然沙哑，却充满了力量，“乡亲们，醒醒吧，别再拜仙了，别再相信这些骗人的鬼话了，我们要靠自己，我们要找水，找粮食，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活下去，才能找到活路！”

柳栓柱见状，立刻附和道：“是啊，乡亲们，晚晴大娘说得对，我们要靠自己，找水，找粮食，不能再相信张瞎子和二柱子的鬼话了！”

有几个村民，被林晚晴和柳栓柱的话打动，纷纷站起身，说道：“对，我们要找水，找粮食，不能再拜仙了，拜仙没用！”

“是啊，再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死的，我们要靠自己！”

越来越多的村民，开始醒悟过来，他们不再磕头祷告，不再相信张瞎子的鬼话，脸上，渐渐露出了坚定的神色。张瞎子和二柱子，看着眼前的一幕，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他们知道，自己的把戏，快要被揭穿了，再也无法欺骗村民们了。

二柱子见状，想要趁机逃跑，却被柳栓柱一把抓住，按在地上，村民们纷纷围了上来，对着二柱子拳打脚踢，发泄着这些日子积压的怒火。张瞎子则吓得瘫坐在地上，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仙家饶命”“我不是故意的”，模样狼狈至极。

林晚晴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既欣慰，又沉重。欣慰的是，终于有村民，醒悟过来，不再被迷信蒙蔽；沉重的是，还有那么多村民，依旧心存疑虑，依旧没有彻底摆脱五仙信仰的束缚，而且，他们现在，依旧没有水，没有粮食，依旧走在绝路上，前路，依旧充满了未知。

太阳渐渐西斜，酷热渐渐消散，一丝微弱的凉风，吹过土路，带来了些许凉意。林晚晴拄着拐杖，看着身边的村民们，缓缓说道：“乡亲们，我们不能再待在这里了，我们要赶紧找水，找粮食，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就一定能找到活路，就一定能活下去。”

村民们纷纷点头，脸上，渐渐露出了一丝希望的光芒。他们收拾起简单的行囊，在林晚晴和柳栓柱的带领下，朝着远方走去，不再盲目地跟着张瞎子的指引，不再拜仙祷告，而是靠着自己的双脚，寻找水和粮食，寻找活下去的希望。

张瞎子和二柱子，被村民们丢弃在路边，张瞎子依旧瘫坐在地上，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仙家饶命”，二柱子则被打得鼻青脸肿，躺在地上，动弹不得。他们的骗局，被揭穿了，他们的好日子，也到头了，只能在绝望中，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逃荒的路，依旧艰难，依旧充满了未知，还有不少村民，因为饥饿、口渴、疫病，倒下在路上，再也没有起来。可林晚晴知道，他们已经迈出了第一步，迈出了摆脱封建迷信的第一步，只要他们坚持下去，只要他们相信自己的双手，就一定能找到活路，就一定能摆脱饥饿与绝望。

她的目光，望向远方，眼神里，不再有以往的迷茫与虔诚，而是多了几分坚定与希望。她想起了老伴柳老实临终前的话，想起了柳石柱的反抗，想起了李大夫的劝说，心里默默念叨着：老实，你放心，我们一定会靠自己，活下去，一定会等到，不再拜仙，不再被迷信蒙蔽的那一天，一定会等到，好日子的到来。

夜幕降临，逃荒的队伍，依旧在黑暗中前行，微弱的星光，照亮了他们前行的道路，也照亮了他们迷茫而坚定的心灵。林晚晴拄着拐杖，走在队伍的中间，脚步疲惫，却依旧坚定。她的回忆，还在继续，这场逃荒之路，这场关于迷信与觉醒的纷争，只是柳溪村村民思想蜕变的开始。她不知道，这场逃荒之路，还要走多久，不知道他们能不能顺利找到活路，可她知道，只要他们不再被封建迷信蒙蔽，只要他们相信自己的双手，就一定能战胜一切艰难险阻，就一定能迎来，属于他们的，光明与希望。而这光明与希望，即将随着新中国的成立，悄然降临，照亮他们前行的道路，照亮这片被封建迷信束缚了太久的华北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