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坎为水毒
引子:“坎有险,求小得。”
退路被封死的巨响如同丧钟,敲在每个人心头。刚刚因石台被破坏而稍缓的黑气,仿佛被这巨响激怒,再次汹涌起来,而且变得更加狂暴、阴寒。密室内温度骤降,呵气成冰,墙壁上迅速凝结起一层白霜。
“完了……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一名年轻队员心理防线崩溃,瘫坐在地,失声痛哭。绝望的气氛像瘟疫般蔓延。
“闭嘴!不想死就拿起家伙!”王教授虽也面色惨白,但到底经验丰富,他抢过一支高强度荧光棒,奋力掷向黑气中心,试图分散其注意力。
陈星野刚刚那奋力一撬,几乎耗尽了手臂力气,更糟糕的是,在工兵铲楔入裂缝的瞬间,一股极其阴寒歹毒的气息顺着铲柄逆袭而上,虽然他及时松手,但右臂从手掌到肘部已然一片麻木,皮肤呈现出不祥的青黑色,并且这黑色正像蛛网般缓缓向上蔓延。
坎为水,其性陷,其色黑。这哪里是普通的水险,分明是凝聚了千年怨戾的“玄阴之毒”!
剧痛和寒意交织袭来,陈星野闷哼一声,几乎站立不稳。视野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队友们的呼喊声变得遥远而扭曲。
“星野!”巫灵儿惊呼一声,顾不上自身虚弱,冲过来扶住他。看到他那条迅速变黑的手臂,她的心沉到了谷底。这毒性的猛烈和诡异,远超她的认知。
“我……没事……”陈星野牙关打颤,努力保持清醒,“必须……找到生门……奇门遁甲……八门……”
生死关头,他强大的理性思维再次占据上风。既然退路已封,那么在这绝境之中,必然存在一线生机,这就是奇门遁甲中的“生门”或“休门”所在!这个遗迹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奇门局,密室也不例外!
巫灵儿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她强忍着头晕目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如电,快速扫视整个密室。圆形空间,八面墙壁,对应八卦方位;中央石台和玉璧很可能是整个局的“天心”或“阵眼”。
“黑气从西南坤位石台下涌出最盛,坤为地,死门往往关联坤位……但死中藏生!”巫灵儿急速思索,回忆着她的老师玄一真人传授的基础知识,“坎卦对应休门,属水,方位在北!现在是……”她快速心算了一下时辰和节气,“阳遁局,休门在北!那里!”
她伸手指向密室正北方位的墙壁!那里原本看似与其他墙壁无异,只有斑驳的壁画痕迹。
“坎有险,求小得。”坎卦虽然凶险,但谋求小的收获是可能的。现在,他们不求破局,只求一线生机!
“攻击北面墙壁!那里可能是生路!”巫灵儿用尽力气喊道。
幸存的队员闻言,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抄起工兵铲、铁镐,不顾一切地冲向北方墙壁,拼命敲打挖掘起来。黑气触手似乎察觉到他们的意图,疯狂地缠绕阻击,光线和呐喊的阻挡效果越来越弱。
陈星野的意识在逐渐沉沦。冰冷的毒气正侵蚀他的意志,眼前开始出现重重幻影:不再是古战场的宏大场面,而是更加破碎、更加贴近个体的恐惧——溺水般的窒息感,被无尽黑暗吞噬的孤独,还有一股滔天的、不甘的怨怒,冲击着他的心神。这是“坎”卦之水带来的心灵攻击。
“坚持住!”巫灵儿扶着他,一边躲避着黑气的袭击,一边从怀中取出一个贴身收藏的小玉瓶,倒出仅有的三颗朱红色药丸。她自己服下一颗,将另外两颗迅速塞进陈星野嘴里。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温和的暖流散开,暂时抵住了部分寒意,让陈星野的精神清醒了一瞬。他看到队员们正在北墙奋力挖掘,墙壁似乎异常坚固。
“光……声音……不够……”陈星野虚弱地说,“需要……更强的‘阳’……或者……正确的‘钥匙’……”
钥匙?巫灵儿猛地看向中央那仍在闪烁不定的连山玉璧。玉璧边缘那个缺口!那个形似“蚩尤骨”的缺口!难道……
她想起家族古籍中一个模糊的记载:至阴之地,需以至阳之物或同源之气方能中和疏导。这玉璧是遗迹核心,它的缺口,或许并非需要实物填补,而是需要一种特定的“引子”来平衡它暴走的能量!
同源之气?在场谁与这蚩尤遗迹有同源之气?陈星野刚才触碰玉璧时的异常反应闪过脑海!
一个大胆而危险的念头涌现。
“帮我撑住他!”巫灵儿对旁边一名正在用灯光驱散黑气的队员喊道。然后,她快步冲到北面墙壁前,对正在挖掘的王教授喊道:“王教授,让开一下!”
王教授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退开。巫灵儿伸出刚才画符咬破的食指,用鲜血在北墙中心迅速画下了一个复杂的符号——并非艮卦,而是她在家族秘传的《连山易》残篇中见过的一个,代表“疏导”与“归流”的古老符文!
画完符,她转身,冲向中央石台!黑气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向她聚拢而来!
“灵儿!危险!”陈星野模糊地看到她的举动,嘶声喊道。
巫灵儿不顾一切,身形灵巧地避开几道触手的扑击,冲到玉璧前。她没有去碰玉璧,而是将那只流血的手,猛地按在了玉璧边缘那个缺口之上!
“以血为引,同气相求!归流!”她清叱一声,用的是古老巫觋的语言。
奇迹发生了!
当她的鲜血接触到缺口的瞬间,暴走的玉璧骤然一震!中心那两颗黑色晶体的幽光猛地一敛,随即爆发出的不再是惨绿色,而是一种柔和的、带着暖意的白光!玉璧上流转的符号速度减慢,变得有序起来。
与此同时,北面墙壁上,那个血色的符文骤然亮起!墙壁内部传来“咔哒”一声轻响,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狭小暗门,无声地滑开!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不知通往何处的狭窄石阶,有微弱的气流涌出!
“门开了!快走!”王教授狂喜地喊道。
黑气的攻势随着玉璧的变化而明显减弱、涣散。
“带上伤员!快!”巫灵儿虚弱地喊道,她的手还按在玉璧上,脸色苍白如纸,仿佛她的生命力正随着血液被玉璧抽取。
队员们七手八脚地抬起昏迷的同伴,争先恐后地钻入暗门。王教授最后看了一眼仍在石台边的巫灵儿和勉强支撑的陈星野,一咬牙也钻了进去。
陈星野用尽最后力气,挣脱搀扶,踉跄着冲到巫灵儿身边,一把将她从玉璧上拉开。在她手离开的瞬间,玉璧的白光迅速黯淡,黑气又有重新凝聚的趋势。
“走!”陈星野搂住几乎虚脱的巫灵儿,不顾右臂钻心的疼痛和麻木,拖着她冲向那道救命的暗门。
在他踏入暗门的前一刹那,他回头望了一眼。只见密室内黑气重新弥漫,而那墨绿色的连山玉璧,在黑暗中散发着最后的、妖异的光芒,中心那两只“眼睛”,似乎正冷冷地注视着他们逃离的背影。
暗门在他们身后缓缓闭合,将无尽的危险和黑暗重新封存。
通道内一片漆黑,只有身后门缝彻底闭合的一声轻响,以及前方未知的、向下延伸的阶梯。
陈星野和巫灵儿瘫坐在冰冷的石阶上,剧烈地喘息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被沉重的伤亡和前方莫测的黑暗所取代。
陈星野手臂上的黑气暂时停止了蔓延,但依然触目惊心。坎卦之毒,已深入肌体。
“求小得”,他们求得了一线生机,但付出的代价,同样惨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