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巫女灵儿
引子:“随风,巽。君子以申命行事。”
暗门在身后彻底合拢,最后一丝来自密室的光线也被吞噬。绝对的黑暗如同厚重的绒布,瞬间包裹了一切,只剩下彼此粗重压抑的喘息声,以及血液冲撞耳膜的轰鸣。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岩石的冰冷气息,还有一种地下深处特有的、万年不变的沉寂。
“陈老师?陈星野!”巫灵儿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慌。她感觉到靠在自己身上的陈星野越来越重,呼吸也变得灼热而紊乱。
没有回应。只有他痛苦的、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呻吟。
巫灵儿的心沉了下去。她知道,那“坎毒”的阴寒正在侵蚀他的五脏六腑,若不及时救治,后果不堪设想。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随风,巽。”巽为风,为入,象征顺从和潜入。此刻,她必须像风一样,细致入微地探查他的状况,并采取果断行动。
她小心翼翼地将陈星野平放在冰冷粗糙的石阶上,摸索着从随身那个看似普通的帆布包里取出几样东西:一个巴掌大小的扁圆形银盒,一束用红绳捆扎的干枯草药,还有一小截颜色暗沉、散发着奇异香气的木块。
首先,她需要光。
她将那截奇异木块放在石阶上,用指尖在上面虚画了一个符号,低声念道:“离火明光,照彻幽暗。”噗的一声轻响,那木块竟无火自燃,散发出稳定而柔和的橘黄色光芒,虽然不大,却足以照亮方圆几步的范围,驱散了令人心慌的黑暗。这是巫家世代相传的“燧木”,非到紧急关头不会使用。
火光下,陈星野的状况看起来更加骇人。他右臂的青黑色已经蔓延过了手肘,向肩膀延伸,皮肤表面甚至凝结出了一层细密的、冰晶般的白霜。他双眼紧闭,牙关紧咬,额头却滚烫,呈现出寒热交攻的险象。
巫灵儿打开银盒,里面是调制成膏状的墨绿色药泥,散发出清凉沁人的药香。她先用指尖沾了一点,轻轻涂抹在陈星野的人中、太阳穴和心口位置,帮助他稳定心神,抵御外邪入侵。
然后,她解开了他右臂的衣袖。触手之处,冰冷刺骨,仿佛不是活人的肢体。她深吸一口气,拿起那束干枯草药——这是混合了艾叶、桃枝等阳刚之物的“祛邪草”。她将草药在燧木的火焰上迅速燎过,让其冒起青烟,然后开始用烟熏烤陈星野手臂上的黑气区域。
青烟缭绕,与那阴寒黑气接触,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如同冷水滴入热油。黑气似乎被激怒了,翻滚得更加剧烈,陈星野即使在昏迷中也痛苦地抽搐起来。
“忍住……必须把毒气逼出来……”巫灵儿喃喃自语,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她放下草药,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运指如风,快速点向陈星野手臂上的几个重要穴位——肩髃、曲池、手三里……每一次点下,她的指尖都微微泛白,仿佛在将自身的一股暖流注入他冰封的经络。这是巫医秘传的“度气法”,极其耗费心神。
点穴之后,她再次拿起银盒,挖出大块药泥,开始沿着黑气蔓延的边缘,顺时针缓缓涂抹、揉按。她的动作轻柔而坚定,口中吟唱着一种古老而悠远的调子,那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语言,更像是与自然、与生命本源沟通的秘咒。吟唱声在幽闭的通道中回荡,带着一种安抚灵魂的力量。
随着她的按摩和吟唱,奇迹渐渐发生。那顽固的黑气似乎被药力和咒文的力量所阻,蔓延的速度明显减缓了。最前沿的黑气边缘,甚至开始有点点滴滴、如同墨汁般的粘稠液体,从陈星野的毛孔中被逼出!
这个过程缓慢而艰辛。巫灵儿的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脸色越来越苍白,吟唱的声音也开始带上一丝颤抖。但她没有停下,眼神专注而坚定。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更久。陈星野手臂上的黑气终于被逼退到了手肘以下,虽然依旧狰狞,但至少不再向上蔓延。他滚烫的额头温度降了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了一些,虽然仍未苏醒,但显然已暂时脱离了最危险的关头。
巫灵儿长长吁出一口气,几乎虚脱地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燧木的光芒也黯淡了不少。她看着昏迷中的陈星野,眼神复杂。
这个男人,为何会对连山玉璧产生共鸣?为何他的命格,会与这沉寂千年的蚩尤谷产生如此强烈的牵扯?家族古籍中那句预言般的记载再次浮现在她脑海:“星陨西极,谷窍自开,身负破军之人,将为劫运之钥……”
她奉命前来接近、观察,甚至在某些关键时刻引导他,却没想到会这么快就卷入如此凶险的境地,更没想到自己会不惜耗费本命元气来救他。
“申命行事……”她低声重复着巽卦的象辞。遵从天命,施行事务。可这天命,究竟指向何方?是阻止九黎会,还是……完成某种连她自己都不完全清楚的使命?
通道前方,是无尽的黑暗,不知通向何处,是更大的危险,还是最终的答案?而身边这个昏迷的男人,究竟是开启希望的钥匙,还是带来毁灭的灾星?
休息了片刻,感觉恢复了一些力气,巫灵儿再次检查了陈星野的状况,确认暂时稳定。她必须做出决定,是留在这里等待他苏醒,还是冒险向前探索,寻找出路。
她望着深邃的黑暗,感受着通道深处隐隐传来的、微弱的能量流动,最终下定了决心。
不能坐以待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