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妆寂寂慈宁宫：第5章 棋局

夜色渐深，景阳宫的喧嚣彻底沉寂下来，连虫鸣都似被这宫里的压抑裹住，不敢高声。

西厢房里，烛火明明灭灭，映着陈知画孤零零的身影。桂嬷嬷早已带着宫女退了出去，只留她一人对着满室的新妆，眼底一片荒芜。她亲手摘下凤冠，扯下霞帔，那些金线绣成的凤凰，此刻瞧着竟像是在嘲讽她的狼狈。衣裳被狠狠掷在地上，锦缎摩擦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她走到铜镜前，看着里面那个面色惨白、双目红肿的女子，陌生得几乎认不出。这就是她费尽心机换来的结局？屈居偏院，连夫君的面都见不着，还要对着那间主房的方向，忍下满心的不甘。

“小燕子……”陈知画喃喃自语，指尖狠狠刮过镜面，留下一道清晰的划痕，“你别得意得太早。”

她不是个轻易认输的人。老佛爷虽暂时退让，可心里终究是向着她的；皇上纵然偏袒小燕子，也不能全然不顾皇家体面；永琪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小燕子，可日子久了，谁能保证不会腻烦？她有的是耐心，有的是手段，总能等到属于自己的机会。

正想着，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桂嬷嬷的声音隔着门帘传来：“福晋，夜深了，奴才给您备了些安神汤，您喝了早些歇着吧。”

陈知画敛了敛眼底的戾气，重新换上那副温婉的模样，淡淡道：“进来吧。”

桂嬷嬷端着汤碗走进来，见地上散落的嫁衣，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却没多言，只将汤碗放在桌上：“这汤是用莲子和百合熬的，能安神。福晋今日累了，喝了睡个好觉，明日才有精神应付宫里的事。”

陈知画瞥了那碗汤一眼，端起来却没喝，只是轻轻摩挲着碗壁：“嬷嬷，你说，老佛爷会不会不管我了？”

桂嬷嬷垂眸道：“福晋多虑了。老佛爷既选了您，自然是向着您的。今日之事，不过是皇上护着还珠郡主，老佛爷不好当面驳斥罢了。往后的日子还长，总有翻盘的时候。”

这话正说到陈知画的心坎里，她眼底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可永琪……他眼里根本没有我。”

“人心都是肉长的。”桂嬷嬷声音压低了些，“五阿哥现在疼还珠郡主，不过是念着往日的情分。郡主性子跳脱，不懂规矩，总有惹五阿哥生气的时候。福晋您温婉贤淑，知书达理，只要您耐心侍奉，以柔克刚，总有一天能焐热五阿哥的心。”

陈知画沉默了半晌，缓缓点了点头。是啊，她有的是时间。她可以等，等小燕子犯错，等永琪厌倦，等老佛爷再次出手。这深宫之中，最不缺的就是耐心，最不缺的就是蛰伏。

她端起汤碗，一饮而尽。

而主房里，暖意融融。

小燕子靠在永琪怀里，听着窗外的风声，渐渐有了困意。永琪替她掖了掖被角，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睡吧，有我在。”

小燕子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攥着他的衣角，声音含糊：“永琪，我们以后……能不能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老佛爷，没有陈知画，没有宫规束缚的地方？”

永琪的心猛地一揪，低头看着她恬静的睡颜，眼底满是疼惜。他何尝不想？可他们身在皇家，身不由己。他只能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道：“会的。等我寻到机会，一定带你走。去看遍江南的烟雨，去策马草原的辽阔，再也不回这深宫。”

小燕子似是听到了，嘴角弯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沉沉睡去。

永琪却没有睡意，他望着窗外的月色，眼神渐渐变得坚定。他知道，往后的路不会好走。陈知画不会善罢甘休，老佛爷也不会就此放手。可他不怕，只要能护着小燕子周全，哪怕与整个皇宫为敌，他也在所不惜。

夜色渐浓，月光如水，漫过景阳宫的红墙，漫过主房的窗棂，也漫过西厢房那盏孤零零的烛火。

一方是柔情蜜意，一方是暗流涌动。

这深宫的棋局，才刚刚落子。

而远方的客栈里，萧剑凭窗而立，望着紫禁城的方向，眉头紧锁。他知道，妹妹在宫里，一日不得安宁，他便一日不能离开。他要守着她，等着她，等她和永琪一起，挣脱这深宫的枷锁，奔向真正的自由。

风，吹过庭院的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

仿佛是自由的召唤，又像是风雨欲来的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