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妆寂寂慈宁宫：第6章 将计就计

客栈的月光清冽，萧剑望着紫禁城的方向站了半宿，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才转身收拾好行囊。他没有丝毫犹豫，快马加鞭离开京城，一路南下，直奔云南大理。

那里是他和小燕子曾经魂牵梦萦的地方，有苍山洱海的风，有青瓦白墙的院，还有远离朝堂纷争的自在天地。

萧剑抵达大理时，恰逢雨季刚过，洱海的水蓝得像块通透的宝石，岸边的格桑花开得肆意烂漫。他寻了一处临湖的宅子，买下几亩良田，又盘下镇上一间临街的铺子，做起了茶叶和药材的生意。

他本就有江湖人的豪爽与通透，又带着几分读书人的沉稳，待人接物真诚坦荡，不出半年，便在大理站稳了脚跟。铺子的生意日渐红火，良田也雇了当地的农户打理，闲暇时，他便带着酒，去苍山脚下的茶馆里听书，或是泛舟洱海，等着远方的消息。

他知道，小燕子和永琪在宫里，定是步步为营，他在大理守着这份基业，便是为他们日后的退路，铺就最安稳的基石。

而此时的景阳宫，却是另一番光景。

自打陈知画住进西厢房，景阳宫的日子就没太平过。

今日丢了支珠钗，明日碎了个瓷瓶，后日又传来说是伺候的小太监偷懒，怠慢了陈福晋。桩桩件件，看似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却件件都往小燕子身上引。

桂嬷嬷更是日日在陈知画身边煽风点火，一会儿说“郡主今日又得了皇上赏赐的绸缎，怕是没把福晋放在眼里”，一会儿又道“五阿哥陪着郡主去御花园赏荷，连福晋院里的花都没瞧一眼”。

陈知画本就憋着一肚子的怨气，被桂嬷嬷这么一挑唆，更是变着法子地找事。

她先是借着向小燕子“请教”福晋规矩的由头，带着一众宫女，浩浩荡荡地闯进主房，手里捧着厚厚的宫规册子，非要小燕子一字一句地教她。

彼时小燕子正歪在窗边的摇椅上，手里捧着一本《诗经》，嘴里叼着块桂花糕，晒着暖融融的太阳，惬意得很。

见陈知画带着人进来，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慢悠悠地嚼着桂花糕，含混不清地说道：“宫规册子我瞧着头疼，你要是想学，就去问桂嬷嬷，她在宫里待的年头久，比我懂。”

陈知画碰了个软钉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依旧端着温婉的笑容：“姐姐说笑了，姐姐是景阳宫的老人，又是皇上亲封的郡主，妹妹自然是该向姐姐请教的。”

小燕子这才放下书，抬眼瞧着她，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哦？那我便教你一句——安分守己，方能岁岁无忧。”

这话戳得陈知画心口一疼，她攥紧了手里的宫规册子，指尖泛白，却只能强忍着，点了点头：“妹妹受教了。”

转身离开时，她的脚步都带着几分踉跄。

桂嬷嬷跟在她身后，低声道：“福晋，您瞧她那副模样，分明是没把您放在眼里！”

陈知画咬着牙，眼底闪过一丝狠戾：“不急，来日方长。”

往后的日子，陈知画的手段越发刁钻。

她故意在永琪面前，装作不小心崴了脚，哭哭啼啼地说是小燕子院里的石子绊了她；又在老佛爷驾临景阳宫时，偷偷把自己的金簪藏在小燕子的枕头底下，想诬陷她偷盗。

可这些伎俩，在小燕子眼里，不过是小儿科。

崴脚那次，小燕子直接让人把陈知画院里的石子，和自己院里的石子摆在一处，当着永琪的面笑道：“皇阿玛常说，大理的石子圆润，京城的石子粗糙，你瞧，陈福晋院里的石子，可比我这院里的尖多了。”

永琪一眼便看穿了陈知画的把戏，只淡淡说了句“福晋身子娇弱，往后还是少出来走动”，便扶着小燕子回了主房，留下陈知画在原地，颜面尽失。

藏金簪那次，小燕子更是将计就计。

她早察觉陈知画的丫鬟鬼鬼祟祟地进了自己的卧房，便故意装作不知，等老佛爷带着人来搜时，她才慢悠悠地从枕头底下摸出金簪，挑眉笑道：“哎呀，这不是陈福晋前日赏我的簪子吗？我说怎么找不着了，原来竟藏在这儿了。”

说着，她转头看向陈知画，笑得一脸无辜：“福晋你瞧，我这记性，竟把你赏我的东西忘了，真是该打。”

陈知画的脸瞬间惨白如纸，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老佛爷看着那支金簪，又看着小燕子坦荡的模样，心里纵然有气，也发作不得，只能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经了这几次事，宫里的人都瞧明白了，这还珠郡主，看着大大咧咧，实则心里跟明镜似的，陈福晋那点小聪明，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主房里，永琪看着小燕子又歪回摇椅上，捧着书，啃着零嘴，笑得无奈又宠溺：“你呀，就知道装糊涂。”

小燕子翻了一页书，咬着冰糖葫芦，含糊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想作妖，我便陪着她玩。反正我这日子过得舒坦，看书吃零嘴，比跟她斗嘴有意思多了。”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窗外，目光悠远，“等我们去了大理，就再也不用理会这些糟心事了。苍山洱海，蓝天白云，想想就美。”

永琪走到她身边，弯腰抱起她，眼底满是温柔：“快了。萧大哥在大理已经安顿好了，我们只要寻个合适的时机，就能离开这里。”

小燕子窝在他怀里，咬了一口冰糖葫芦，喂到他嘴边，眉眼弯弯：“一言为定。”

窗外的阳光正好，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西厢房里，陈知画听着主房传来的笑声，狠狠将手里的茶杯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桂嬷嬷连忙上前，低声劝慰：“福晋，别气坏了身子。”

陈知画看着地上的碎片，眼底的恨意，浓得化不开。

她不知道，她所有的作妖，不过是小燕子眼里的一场戏。

而这场戏的落幕，便是她和永琪奔向自由的开始。

大理的风，正越过千山万水，向着紫禁城的方向，轻轻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