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妆寂寂慈宁宫：第3章 定干坤

乾隆一句话定了乾坤，慈宁宫里的死寂便又沉了几分，连殿外的风声都似被这股威压逼得不敢作响。

陈知画僵在原地，眼泪顺着脸颊滚落，砸在大红的嫁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渍痕。她攥着裙摆的手早已发白，指节泛着青，却只能咬着牙，缓缓俯身下去。

一跪，二跪，三跪。

九叩之礼，叩的是和硕公主的尊荣，叩的是老佛爷满心的不甘，叩的是她陈知画此生再也抬不起来的头。

喜娘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手里的红绸被捏得皱巴巴的，早没了半分喜气。

老佛爷闭了闭眼，胸口剧烈起伏，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哀家乏了。”

这话一出，便算是认了这个结局。

小燕子端坐椅上，脊背挺得笔直，目光落在陈知画颤抖的背影上，没有半分怜悯。她知道，今日若是心慈手软，来日被踩在脚下的，便是她和永琪，还有她那被困在密室里的哥哥。

永琪缓步走到她身边，伸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传来，小燕子紧绷的肩头才微微松了松。她侧过头，对上永琪满是心疼的目光，微微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乾隆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放下茶盏，沉声道：“吉时快到了，知画，起身吧。既入了景阳宫的门，便守景阳宫的规矩。往后，好生与小燕子相处，莫要再让老佛爷和朕烦心。”

“臣女……遵旨。”陈知画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重的鼻音，起身时脚步虚浮，险些栽倒在地，亏得喜娘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小燕子这才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最后落在老佛爷身上，语气平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皇祖母，孙女今日这般，并非有意惹您生气。只是孙女记得，皇阿玛常说，皇家最看重的是规矩，是辈分。孙女不敢僭越，却也不能让人平白欺辱了去。”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落在了最关键的地方：“对了，皇祖母，您说过，今日永琪和知画大婚，便放了我哥哥萧剑。如今礼也行了，规矩也定了，我哥哥……也该出来了吧？”

这话一出，老佛爷的脸色又是一沉。

她本想着，等婚礼结束，再寻个由头扣下萧剑，也好拿捏小燕子。却没料到，这丫头竟这般步步紧逼，半点不肯松口。

乾隆也适时开口：“老佛爷，朕瞧着，此事也该了了。萧剑虽曾犯下过错，却也并非十恶不赦。既已软禁了这些时日，也算是惩戒过了。今日大喜，便赦了他吧。”

老佛爷睁开眼，目光锐利地看向小燕子，见她眼底满是警惕，像是只要自己说个“不”字，便要闹得天翻地覆。她终是叹了口气，疲惫地摆了摆手：“来人，去密室，把萧剑放出来。”

“谢皇祖母！”小燕子的眼睛瞬间亮了，连日来的紧绷和担忧，在此刻终于散去了大半。

不多时，萧剑便被带了进来。他穿着一身素色的长衫，虽面色有些憔悴，却依旧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江湖人的坦荡。他一进殿，目光便落在小燕子身上，见她安然无恙，还穿着一身荣耀的公主朝服，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

“妹妹。”萧剑唤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

“哥哥！”小燕子再也忍不住，快步走上前，拉住萧剑的手，眼眶泛红，“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我没事。”萧剑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最后落在乾隆身上，拱手行礼，“草民萧剑，谢皇上恩典。”

乾隆点了点头，淡淡道：“你既已获赦，便好生带着你妹妹，莫要再卷入这些是非。”

“草民明白。”

老佛爷看着这兄妹二人相认的模样，只觉得心口堵得慌，摆了摆手：“都散了吧。吉时已到，送陈福晋去景阳宫。”

这话里的“陈福晋”，再也没有了半分“嫡福晋”的底气。

喜娘连忙应着，搀扶着陈知画往外走。陈知画的脚步轻飘飘的，像是踩在棉花上，她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小燕子正和萧剑说着话，永琪站在一旁，目光温柔地落在小燕子身上，那画面温馨得刺目。

她知道，自己这一辈子，都走不进那两个人的心里了。

慈宁宫的门被缓缓关上，隔绝了里面的沉郁和外面的喧嚣。

小燕子送萧剑到宫门口，反复叮嘱：“哥哥，你出宫后，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等我和永琪寻个机会，便出宫寻你。”

“我知道。”萧剑看着她，“你在宫里，万事小心。老佛爷和陈知画，都不是善茬。”

“我晓得。”小燕子笑了笑，眼底却闪过一丝决绝，“但我不怕。有皇阿玛撑腰，有永琪陪着，我谁也不怕。”

萧剑点了点头，又看向一旁的永琪，郑重道：“五阿哥，我妹妹性子直，容易吃亏，往后，便拜托你多护着她些。”

“萧大哥放心。”永琪拱手，语气诚恳，“我永琪对天发誓，此生定不负小燕子。”

萧剑欣慰地点头，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宫门。

看着萧剑的背影消失在宫墙尽头，小燕子才松了口气，转身扑进永琪的怀里。

“永琪，我哥哥没事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满是欢喜。

永琪紧紧抱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嗯，没事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阳光透过宫墙的缝隙，洒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光。

慈宁宫里的风波，终是暂时落下了帷幕。

可小燕子知道，这深宫的争斗，从来都不会轻易结束。

陈知画入了景阳宫，老佛爷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但她不怕。

她是从宫外飞进来的小燕子，是皇上亲封的还珠郡主，是永琪放在心尖上的人。

往后的路，她会和永琪一起，一步一步，走得稳稳当当。

总有一天，她们会离开这座困住自由的紫禁城，回到那个有山有水，有花香鸟语的地方，过上真正安稳幸福的日子。

而这一天，不会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