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妆寂寂慈宁宫：第2章 好伤心啊

小燕子微微歪着头，那双总是盛满锐气的眸子，此刻竟漾着几分似真似假的委屈，目光直直锁住软榻上脸色铁青的老佛爷，一字一句，咬得清晰又带着点刻意的较真：“皇祖母，您仔细想想，我可是皇阿玛亲口认下的义女，按着皇室的辈分论起来，我该是您的亲孙女啊。”

她顿了顿，眼风轻飘飘地扫过一旁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陈知画，尾音拖长了些，特意加重了“孙媳妇”三个字的读音，像是含着什么刺儿：“可陈知画呢？她今儿嫁进来，顶了天也不过是您的孙媳妇。皇祖母，您倒是说说，难道在您心里，您的亲孙女，还比不上一个刚入门的孙媳妇吗？”

这话问得又刁又狠，堵得老佛爷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她攥着佛珠的手青筋暴起，佛珠珠子被捻得咯吱作响，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挤出一句：“你这是强词夺理！皇家规矩，岂容你这般胡搅蛮缠！”

“孙女哪敢胡搅蛮缠啊。”小燕子倏地垂下眼睫，声音里竟带上了几分哽咽，像是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她攥紧了腰间的玉佩，指尖微微发颤，“孙女只是心寒。想当年，我陪着永琪出生入死，闯围场、斗刺客，九死一生才熬到今日。皇阿玛认我做义女，许我和硕公主的仪仗，那是念着我和永琪的情分，念着我这颗心向着皇家。”

她猛地抬眼，眼底水光潋滟，却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语气里满是失望：“可如今呢？皇祖母为了一个外人，就要夺我嫡福晋的名分，就要逼着永琪娶亲，还要把我哥哥软禁起来。皇祖母，您摸着良心说说，这样做，真的对得起‘一家人’这三个字吗？”

“孙女好伤心啊。”她重复着，声音里的委屈快要溢出来，“毕竟我们才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怎么能为了一个外人，就这么伤孙女的心呢？”

这番话，半是真情半是假意，却字字戳中要害。

满殿的人都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谁都听得出来，小燕子这是借着“孙女”的身份，堵死了老佛爷的所有退路——她是皇上的义女，是老佛爷的孙女，身份本就比作为“孙媳妇”的陈知画高出一截，老佛爷偏帮陈知画，本就落了下乘。

永琪站在一旁，看着小燕子这副模样，眼底满是心疼与骄傲。他的小燕子，从来都不是只会哭哭啼啼的小丫头，她有勇有谋，哪怕身处绝境，也能凭着自己的伶牙俐齿，杀出一条血路。

而坐在上首的乾隆，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了扬，差点就要笑出声来。他连忙低头，假装喝茶，掩去了唇边的笑意，肩膀却微微耸动着。

这丫头，真是越来越伶牙俐齿了。

他心里明镜似的，小燕子这番话，句句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他认下这个义女，本就喜欢她的率真果敢，如今她借着辈分压人，倒是合了他的心意。

老佛爷被小燕子这番话噎得说不出话来，胸口剧烈起伏着，指着小燕子的手都在发抖：“你……你这个孽障！简直是无可救药！”

“孙女是不是孽障，皇阿玛心里有数。”小燕子毫不畏惧地迎上老佛爷的目光，语气坦荡，“孙女只知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皇祖母不能拿着规矩当刀子，来剜自己家人的心。”

她说着，又看向一旁的陈知画，眼神淡漠：“陈姑娘，你说我说得对吗？你今日嫁入景阳宫，若是真心实意想和永琪过日子，就该守着晚辈的本分，敬我这个姐姐，敬我这个公主。若是想着取而代之，恐怕是打错了算盘。”

陈知画的身子晃了晃，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心谋划的一场婚礼，竟会变成这般模样。她本以为，有老佛爷撑腰，她定能风风光光地入主景阳宫，可到头来，却被小燕子几句话，逼得毫无还手之力。

慈宁宫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乾隆放下茶盏，清了清嗓子，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好了，都别吵了。今日是永琪的大喜日子，闹成这样，像什么样子。”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知画身上，语气不容置喙：“知画，你既已答应喊小燕子一声姐姐，便该守着这份本分。至于国礼……”

他看向容嬷嬷，淡淡道：“按规矩来。”

一句话，便定了乾坤。

老佛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小燕子听到这话，嘴角终于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她知道，这一局，她赢了。

可她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老佛爷不会善罢甘休，陈知画也不会就此安分。

但她不怕。

只要有皇阿玛撑腰，只要有永琪在她身边，只要她的哥哥能平安出来，她就有底气，和这深宫里的魑魅魍魉，斗到底。

她抬眼看向永琪，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都看到了彼此眼底的坚定。

这深宫，困得住寻常女子，却困不住她这个从宫外飞进来的小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