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夜宿沙坡,残卷秘字
我在沙坡后蹲到天黑,腿都麻了才敢动。
沙漠的夜来得狠,太阳一落,气温跟掉进冰窟似的,刚才还烫脚的沙子,这会儿冻得扎手。我把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袍子裹了又裹,还是止不住打哆嗦。
老骆驼趴在我身边,肚子贴着暖沙,呼哧呼哧喘粗气,算是给我壮点胆。我不敢生火,那遗墟里的东西邪性得很,一点光一点烟,都可能把要命的玩意儿招过来。
摸出怀里的残卷,我借着一点微弱的月光,又翻了一遍。
这卷东西我看了不下百遍,以前只当是张破路线图,可今天进过遗墟、见过那鸟首人身的怪物,再看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越看越不对劲。
残卷边缘被火烧过,缺了一大块,中间的线条是路,沙山是标记,可那些密密麻麻、我以前以为是污渍的小点,居然是字。
是一种我从没见过的字,弯弯曲曲,像虫子爬,又像鸟爪印。
我爹不识字,这辈子只会写自己的名字,这卷东西肯定不是他写的。那会是谁?是他从沙海里捡的?还是别人塞给他的?
我用指尖一点点摸,纸页又干又脆,一用力就要碎。那些小字藏在线条缝隙里,不仔细瞧根本看不见。我看了半宿,眼睛都花了,只勉强认出三个像是符号一样的印记——跟我怀里石牌上的羽人,一模一样。
心里咯噔一下。
这不是路书。
这是钥匙。
是打开那座遗墟的钥匙。
我把残卷小心塞回怀里,又摸出那块黑石头牌子。白天在遗墟里它烫得吓人,这会儿凉得跟冰块一样,表面粗糙,纹路深凹,我用指甲抠了抠,纹路上居然掉下来一点极细极细的金色粉末,在月光下闪一下就没了。
这玩意儿绝对不是凡物。
我想起白天那具客商的尸骨,他胸口插着石矛,手里也攥着半块碎掉的石牌。这么说,不是只有我爹有这东西,也不是只有我在找这条西行路。
那伙来敦煌的外地客商,还有死在白龙堆的白骨,再加上死在遗墟里的那人……我们都是被同一块牌子引过来的人。
到底是谁在布这个局?
风沙呜呜地刮,打在沙坡上,像有人在哭。我不敢睡实,靠在骆驼身上半眯着眼,手里死死攥着那把短刀。刀是爹留下的,铁都锈了几层,可刃口磨得亮,真遇上事儿,也只能靠它拼命。
后半夜的时候,我听见了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骆驼响,是脚步声。
很慢,很轻,踩在沙子上沙沙响,从遗墟的方向,一点点朝我这边挪。
我瞬间绷紧了身子,呼吸都停了。
是那羽人?它追出来了?
我把刀握在手里,慢慢探出头,顺着月光往下看。沙地上空荡荡的,什么人影都没有,可那脚步声,就是没停。
一步。
两步。
三步。
离我越来越近。
我咬着牙,准备冲出去拼了。可就在这时,那声音突然停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再也不敢往前。
我愣了一下,低头看向胸口。
石牌,又微微发烫了。
不是很热,就是温温的,像揣了个小暖炉。
我一下子明白了。
这牌子,能镇住遗墟里的东西。
白天我能活着跑出来,不是我跑得快,是这牌子在护着我。晚上那东西不敢靠近沙坡,也是因为这牌子。
爹当年能从沙海活着回去,靠的也是它。
我把石牌紧紧按在胸口,心里那股慌神劲儿,慢慢压了下去。原来我不是赤手空拳闯死地,我手里握着的,是能在这鬼地方活下去的本钱。
天快亮的时候,我才敢眯一会儿。
梦里全是黄沙,全是那鸟首人身的怪物,还有爹站在风沙里,一遍遍地跟我说:别进白龙堆,别碰西王母。
以前我不懂,现在我有点懂了。
西王母三个字,不是传说,是地名,是禁忌,是这条路最深处的东西。
等天彻底亮了,太阳把沙子晒得发烫,我灌了两口皮囊里的水,省着喝,进了沙海,水比命还贵。
我牵着骆驼,又走回遗墟门口。
那座黑漆漆的城门洞,像一张嘴,等着我再进去。
换作以前的我,早就吓得掉头跑了。可现在我手里有石牌,心里有底,反而生出一股狠劲。
我陈九烂命一条,敦煌城里没家没业,死在沙里和死在街头没区别。可既然撞破了上古的秘密,撞见了爹一辈子没说出口的事,我就必须往里走。
我要看看,这黄沙底下到底埋了什么。
我要看看,那羽人守的到底是谁的陵。
我要看看,西行路的尽头,那个叫归墟的地方,到底藏着什么。
我把骆驼拴在更远的地方,不让它再受惊吓,只带了短刀、水囊、残卷和石牌,一步步重新走向那座上古遗墟。
阳光照在遗墟的石墙上,那些斑驳的纹路,像是活过来一样。
我深吸一口带着沙粒的空气,抬脚,再次踏进了城门。
这一次,我不是逃进来的。
我是闯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