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海遗墟:西行探古录:第4章 殿内石柱,血纹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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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殿内石柱,血纹印记

再进遗墟,我没敢第一时间就把火折子点亮。

上一次从这儿疯跑逃命的时候,整个人都吓散了魂,只顾着活命,什么都顾不上看。这一回再踏进来,双脚踩在冰凉发硬的石砖地上,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凉气。我闭着眼,在漆黑里慢慢站定,花了快小半盏茶的功夫,才让瞳孔一点点适应下来,勉强能分辨出身前几步远的路。

怀里的石牌还是温温的,不烫人,也不发冷,就那么安安稳稳地贴着心口,像一块揣热了的暖玉。它没亮、没抖、没炸毛,我心里也就跟着踏实了一点——至少这会儿,那些吃人的羽人怪物,还没凑到近前来。

我贴着冰冷粗糙的石墙根,一步一步往前挪,脚步压得极低,几乎是把重量全放在脚后跟上,不敢让脚掌完全落地。鞋底碾过地上散落的碎陶片、碎石渣,发出一阵细得几乎听不清的沙沙声,我每走一步都要停一下,竖着耳朵听半天,确认没有别的动静,才敢再挪下一步。

白天慌不择路狂奔的时候,我根本没心思打量这座破落的古殿。此刻静下心,借着一点点从殿外漏进来的微光,我才惊然发现,这遗墟里没有一块石头是干净的。

脚下的砖、身侧的墙、头顶断裂的横梁、甚至是半截倒塌的土丘,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全都刻满了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羽人图案。

有的展翅欲飞,像是要冲破石壁;

有的屈膝跪坐,神态恭敬,像是在朝拜什么;

还有的双手紧握石矛,站姿挺拔,眼神凶戾,一看就是守在这儿的卫士。

成千上万道纹路刻得又深又老,不知道经历了多少万年风沙侵蚀,依旧清晰得吓人。

越往大殿深处走,空气里那股味道就越冲鼻。

不是单纯的腐朽味,也不是沙土的土腥味,而是一股淡淡的、带着铁锈气的血腥,混着一种说不出来的、陈旧发霉的气味,吸进肺里又干又涩,让人胸口发闷。

我摸出怀里揣着的火折子,指尖都有点发紧。

轻轻吹了好几下,才让那一点微弱的火光亮起来。我不敢把火光举高,只敢握在腰腹位置,让光线勉强照亮脚前的一小块地,生怕光亮一大,就把藏在黑暗里的东西给招过来。

火光一晃,我一眼就看见了白天那具死在石台角落的客商尸骨。

他还缩在原来的位置,一动不动,身上的破布烂衫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惨白的骨头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扎眼。可这一次,我清楚地看到,尸骨旁边的地面上,多了几道新鲜、深刻、带着勾痕的爪印。

爪印深深抠进石砖里,绝不是风沙能磨出来的样子。

是那羽人。

它夜里回来过。

说不定,现在就躲在某个我看不见的角落,盯着我。

我心口猛地一抽,后背瞬间就沁出一层冷汗,黏糊糊地贴在衣服上。可怕归怕,我脚下一步都没退。

在这种死人比活人多的沙海鬼地方,害怕半点用都没有。要么硬着头皮闯过去,要么就跟地上这具枯骨一样,变成风沙里的一堆烂骨头。

我沿着石台的石阶一步步往上走,台阶早就被踩得光滑,边缘残缺不全,踩上去滑溜溜的,稍不注意就能摔下去。大殿的木门依旧半掩半开,木头早就朽烂得不成样子,我只是轻轻一碰,木屑就簌簌往下掉,飘得满头满脸都是。我不敢用手硬推,握紧手里的短刀,用刀背小心翼翼挑开一条小缝,先把胸口的石牌凑过去探了探。

石牌还是温的,没有发烫,没有发光,没有半点异动。

我心里稍微松了半口气——这说明,大殿里面暂时没有那种能让石牌预警的致命东西。

我侧着身子,缩着肩膀,一点点挤了进去。

一进大殿,我才真正被这座上古建筑的规模惊得屏住呼吸。

穹顶高得离谱,一眼望上去全是漆黑,根本看不到顶,仿佛直通天际。殿内立着六根需要两人合抱才能围住的巨型石柱,笔直地撑着整座大殿,看上去沉重、古老、又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石柱上同样刻着羽人浮雕,只是比外面墙壁上的更加巨大、更加狰狞,鸟首的眼窝位置,嵌着一颗颗暗红色的碎石,远远望去,就像在不断往下流血。

我绕着最外侧的一根石柱慢慢走了一圈,心里的震惊越来越重。

指尖刚一碰到石柱冰冷坚硬的表面,手里的火折子毫无征兆地晃了一下,直接灭了。

没有风,没有震动,没有任何外力。

它就是自己灭的。

我吓得立刻缩回手,整个人紧紧贴在石柱上,连呼吸都强行憋住,一动不敢动。

黑暗里安静得吓人。

没有羽人的嘶吼,没有脚步声,没有碎石掉落的声音。

只有一种极其细微、极其缓慢的“滋滋”声,像是细小的沙粒,在石头表面一点点摩擦、一点点划过,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又清晰地钻进耳朵里,让人头皮发麻。

我就那么僵在原地,硬生生熬了快一炷香的功夫。

直到确认没有任何东西冲出来,我才敢缓缓松开憋住的气,手指颤抖着重新摸出第二根火折子,再次轻轻吹亮。

这一次,火光稳定下来。

我低下头,一眼就看清了石柱最下方、靠近地面的位置,刻着一行弯弯曲曲的小字。

字迹和我怀里那本残卷上的一模一样,像虫子爬,像鸟爪印,古怪又古老。

我一个字都不认得,可字缝里夹着的三个符号,我死都忘不了。

是西王母。

三道符号连在一起,弯弯绕绕,像一个头戴高冠、端坐云端的人影。

那是我爹临死前,翻来覆去、拼了命也要警告我的三个字。

那是我这辈子最不敢触碰的三个字。

此刻,它就实实在在刻在我眼前的石头上。

我缓缓蹲下身,握紧手里的短刀,用刀尖极轻、极小心地刮了刮符号边缘的石屑。

细小的石粉簌簌落下,符号深处,竟缓缓渗出一丝丝极淡的暗红色液体。

不稠,不黏,不像血,却带着一股极其古怪的、干枯草木燃烧后的味道,绝不是任何颜料能做出来的东西。

这不是画。

不是刻痕。

不是装饰。

这是活了一万年的印记。

我脑子里轰然一响,一个念头猛地冲了出来——

这座遗墟,根本不是什么古墓,不是什么古城,不是什么宝藏之地。

它是一座祭殿。

羽人不是守陵。

是守祭。

它们守的,是这条西行路最深处、最禁忌、最不能被人触碰的地方——

西王母。

就在我盯着那道符号,心神震动、出神的瞬间。

大殿最深处的黑暗里,突然传来一声极轻、极脆的响动。

叮——

一声,很短,很清。

不是石头碰撞。

不是羽毛摩擦。

是铁器。

是铁和铁,或者铁和石头,轻轻碰了一下的声音。

我浑身汗毛瞬间炸起,想都没想,一把按熄火折子,整个人死死缩在石柱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这遗墟里,除了我,除了那些吃人的羽人。

还有别的东西。

是人,还是别的怪物?

我把耳朵紧紧贴在冰冷刺骨的石柱上,一动不敢动,全神贯注地听。

很快,一阵脚步声传来。

很轻,很慢,很谨慎。

一步一步,贴着墙根挪动,和我刚才的动作一模一样。

是人。

绝对是人。

听脚步的节奏,不像是沙匪,不像是兵痞,不像是驼夫,更像是……和我一样,循着残卷、抱着石牌、闯进来探路的人。

敦煌来的那伙外地客商……

难道还有人没死?

我攥紧了手里的短刀,指节发白,心里又惊又疑,又冷又慌。

在这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鬼地方。

遇见活人,从来都不是好事。

沙海里最可怕的,从来不是吃人的羽人,不是吃人的风沙,不是吃人的荒古怪物。

是抢水、抢路、抢石牌、抢活路的人。

黑暗里,那道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最后,停在了我隔壁的一根石柱后面。

两个人。

隔着一根巨大的石柱。

谁都没动,谁都没出声,谁都没敢亮火。

我能清晰地听见对方粗重、压抑、带着恐惧的呼吸声。

对方,也一定能听见我狂跳不止、快要撞碎胸膛的心跳。

时间一分一秒地熬着,慢得像爬。

殿外沙漠的阳光,透过大殿穹顶的破洞,斜斜漏下来一缕,落在地面上,画出一道细细的、明亮的光带。

我死死盯着那道光带。

只要有人影一动。

我就先下手为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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