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徐州灯会,暗流汹涌
第十章徐州灯会,暗流汹涌
徐州城的灯会,是方圆百里内最热闹的盛事。每逢此时,云龙湖畔彩灯高悬,画舫穿梭,十里长街游人如织,连空气中都飘着糖画与灯影的甜香。
这日傍晚,沈砚秋一行人早早换了装束。沈砚秋穿着一身寻常书生的青布长衫,腰间依旧别着青痕剑,只是用布鞘遮掩了锋芒;苏轻晚则扮作富家小姐,一身藕荷色衣裙,外罩素色披风,身边跟着扮作丫鬟的林晚;楚星河与张叔则装作护卫,紧随其后。周掌柜已提前打探到,七王爷赵珩极有可能在亥时前后,沿云龙湖西岸的回廊赏灯。
“李嵩的人肯定混在游人里,我们得小心行事。”苏轻晚轻声叮嘱,手中团扇轻摇,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
刚出茶馆巷口,就被汹涌的人潮裹挟着向前。长街上挂满了各式彩灯,有走马灯、兔子灯、莲花灯,还有匠人现场扎制的龙灯,烛火透过绢面,映出流光溢彩的图案,引得孩童们追着欢呼。街边的摊位上,糖人、面塑、皮影戏样样俱全,吆喝声、欢笑声此起彼伏,一派太平盛世的景象。
“沈大哥,你看那个兔子灯好可爱!”林晚被一盏雪白的兔子灯吸引,拉了拉沈砚秋的衣袖。
“喜欢就买一个。”沈砚秋笑着掏出铜板,给她买了一盏。林晚提着兔子灯,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灿烂笑容,暂时忘却了连日来的惊惧。
苏轻晚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柔和,对沈砚秋道:“等这事了了,带她去江南的灯会看看,比这里更热闹。”
沈砚秋点头,心中却沉甸甸的。这般热闹景象之下,不知藏着多少刀光剑影。他留意到,街角几个看似闲逛的汉子,眼神锐利,脚步沉稳,腰间鼓鼓囊囊,显然是带了兵器的,十有八九是李嵩的人。
一行人随着人流慢慢靠近云龙湖。湖边的回廊上更是摩肩接踵,画舫上的丝竹声顺着晚风飘来,与岸边的喧闹交织在一起。湖面上漂浮着无数盏荷花灯,烛光在水波中摇曳,如同散落的星辰。
“按周掌柜的消息,七王爷的护卫秦大哥左眉角有颗痣,穿藏青色劲装。”张叔压低声音道,目光在人群中仔细搜寻。
众人分散开来,假装赏灯,实则留意着过往行人。沈砚秋护着林晚,与苏轻晚并肩走在回廊上,青痕剑的剑柄被他悄悄握在手心,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那边好像有动静。”苏轻晚突然用团扇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座拱桥。
沈砚秋望去,只见拱桥旁站着几个身形挺拔的护卫,虽穿着便服,却气度不凡。其中一人背对着他们,左眉角隐约可见一颗痣,正是张叔所说的秦护卫!
“找到了!”沈砚秋心中一喜,刚要上前,却被苏轻晚拉住。
“等等。”苏轻晚的声音带着警惕,“你看秦护卫身边的那几个游人,脚步虚浮却眼神紧绷,不像是普通百姓。”
沈砚秋定睛一看,果然见秦护卫附近,有三个汉子看似在看湖灯,实则眼角余光一直锁定着秦护卫,手指都按在腰间——那是随时准备拔刀的姿态!
“是李嵩的人!他们也认出秦护卫了!”沈砚秋低声道。
“不能硬闯。”苏轻晚迅速思索,“我们得引开他们的注意力。”她对不远处的楚星河使了个眼色,做了个“扰”的手势。
楚星河会意,悄然退入人群。片刻后,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原来是一个卖糖画的摊位被人撞翻,糖浆洒了一地,几个路人与摊主争执起来,很快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那三个盯着秦护卫的汉子下意识地转头去看,注意力瞬间被分散。
“就是现在!”苏轻晚低喝一声。
沈砚秋立刻提着林晚的手,与张叔一起冲向拱桥。秦护卫听到动静,猛地回头,看到张叔,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秦护卫!”张叔急声道,“我是沈府的老张,有要事求见王爷!”
秦护卫眼中精光一闪,显然认出了张叔,刚要开口,那三个汉子已察觉不对,转身就朝这边冲来,口中低喝:“抓住他们!”
“走!”秦护卫当机立断,对身边的同伴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刻上前拦住那三个汉子。秦护卫则拉住张叔:“跟我来!”
沈砚秋与苏轻晚对视一眼,立刻跟上。林晚紧紧抓着沈砚秋的衣角,兔子灯在奔跑中晃得厉害,烛火险些熄灭。
秦护卫带着他们穿过人群,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巷子尽头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车旁还守着两个护卫。
“王爷在车里。”秦护卫掀开帘子,低声道。
沈砚秋与苏轻晚对视一眼,心中既紧张又激动。张叔率先钻了进去,沈砚秋护着林晚紧随其后,苏轻晚最后上车,顺手放下了车帘,将巷外的喧嚣隔绝在外。
车内空间宽敞,铺着厚厚的毡垫。昏黄的油灯下,坐着一位三十多岁的男子,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却又透着武将的沉稳。他穿着一件月白色便袍,手中拿着一卷书,正是七王爷赵珩。
“草民沈砚秋(苏轻晚),见过王爷。”两人连忙行礼。
赵珩放下书卷,目光温和却锐利,落在沈砚秋身上:“你就是沈毅的儿子?”
“正是家父。”沈砚秋心中一紧。
“沈大人是国之栋梁,可惜……”赵珩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痛惜,“张叔已经把你们的事告诉我了。密卷,带来了吗?”
沈砚秋连忙取出密卷拓本,双手奉上。赵珩接过拓本,借着灯光仔细查看,越看脸色越是凝重,到最后,拳头重重砸在车板上,怒声道:“魏坤老贼!竟敢如此放肆!”
车内气氛瞬间变得沉重。赵珩深吸一口气,平复了情绪,看向沈砚秋与苏轻晚:“这份拓本至关重要,本王多谢二位冒死相赠。只是……”他话锋一转,“魏坤势力庞大,本王虽有心除贼,却苦无兵权,贸然发难,怕是会打草惊蛇。”
“王爷可有良策?”苏轻晚问道。
赵珩沉吟道:“本王此次回京,本就是为了联合几位老臣,搜集魏坤罪证。如今有了这份密卷,胜算又大了几分。只是密卷还需原件佐证,不知……”
“原件藏在落霞谷的石碑上,暂时安全。”沈砚秋道,“只是魏坤正在寻找通玄镜,据说能勘破秘地,恐怕会找到落霞谷。”
“通玄镜……”赵珩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本王也听过这面镜子的传说。据说它不仅能映照秘地,还能……辨认血亲。”
“辨认血亲?”众人皆是一愣。
“不错。”赵珩道,“前朝皇室有祖训,通玄镜可照出血脉渊源,当年先帝临终前,曾想用它做一件事,只是未及施行便驾崩了。魏坤寻找它,恐怕不只是为了宝藏。”他看向沈砚秋,“沈公子,你父亲当年是否与先帝有过深交?”
沈砚秋摇了摇头:“家父很少提及朝堂之事,草民不知。”
苏轻晚却若有所思:“王爷,您刚才说‘辨认血亲’……难道先帝的驾崩,与血脉有关?”
赵珩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点了点头:“此事涉及宫闱秘辛。先帝晚年,曾怀疑太子并非亲生,只是苦无证据。魏坤当年正是借着此事,挑拨先帝与太子的关系,才渐渐掌握了实权。”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魏坤的崛起,竟与这般隐秘的宫廷恩怨有关!
“这么说,魏坤寻找通玄镜,是想……”沈砚秋心中一动。
“是想证明当今陛下的血脉有问题,借机废帝自立!”赵珩脸色凝重,“这老贼的野心,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
车内一片沉默,每个人都被这惊天秘闻震撼得说不出话。林晚虽听不懂,却也感受到了气氛的沉重,紧紧依偎在沈砚秋身边。
“必须阻止他!”苏轻晚率先回过神,“通玄镜绝不能落入他手中!”
“可我们连通玄镜在哪都不知道。”沈砚秋道,“玄铁令上只说‘镜在龙渊’,楚大哥猜测是龙渊剑池。”
赵珩点头:“龙渊剑池位于楚地深山中,地势险峻,确实有可能藏着宝物。只是那里常年被一股神秘势力盘踞,连朝廷的人都难以靠近。”
“神秘势力?”
“据说叫‘铸剑盟’,从不与外界往来,只在每年三月初三开山一次,招收有铸剑天赋的弟子。”赵珩道,“再过半月,便是三月初三,若想进入龙渊,这是唯一的机会。”
“我们去!”沈砚秋当机立断,“无论如何,不能让魏坤先找到通玄镜。”
苏轻晚点头:“我烟雨楼在楚地有分舵,可以提前安排。”
赵珩看着两人,眼中露出赞许:“好。本王会在京城牵制魏坤,为你们争取时间。这是本王的令牌,若遇难处,可凭此调动沿途官府的力量。”他递给沈砚秋一块刻着“赵”字的金牌。
沈砚秋接过金牌,郑重收好:“多谢王爷。”
“事不宜迟,你们尽快动身。”赵珩道,“秦护卫会送你们出巷,切记小心行事。”
众人起身告辞,刚要下车,突然听到巷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呵斥声与兵器碰撞声!
“不好!是李嵩的人追来了!”秦护卫脸色一变,立刻拔刀护在车旁。
赵珩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看来他们还是发现了。沈公子,苏楼主,你们从车后窗走,本王引开他们!”
车后窗很小,仅容一人通过。沈砚秋先将林晚送了出去,又回头扶苏轻晚。苏轻晚刚钻出车窗,巷口突然传来一声惨叫——秦护卫的一个同伴已被砍倒!
“快走!”沈砚秋推了苏轻晚一把,自己则拔出青痕剑,转身冲向车门口。
楚星河不知何时已赶到巷口,正与几个锦衣卫厮杀。他看到沈砚秋,喊道:“砚秋,带他们走!我断后!”
“楚大哥小心!”沈砚秋喊了一声,却没有走。他知道,此刻离开,楚星河和赵珩都将陷入险境。
苏轻晚也没有走,她从袖中取出几枚银针,反手掷出,精准地射中了两个锦衣卫的手腕。“我们一起走!”
赵珩也从车内走了出来,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软剑,剑光一闪,便刺穿了一个锦衣卫的咽喉。“好一个‘一起走’!”他朗声道,“今日就让这些奸贼看看,我大赵并非无人!”
巷内狭窄,锦衣卫虽人多,却难以展开攻势。沈砚秋、楚星河、赵珩三人并肩作战,青痕剑、浣溪剑与软剑交织成一片剑网,凌厉异常;苏轻晚则在一旁用银针辅助,专射敌人破绽;张叔护着林晚,退到巷尾。
李嵩显然是下了死命令,锦衣卫悍不畏死,一波接一波地冲上来。楚星河肩头中了一刀,鲜血瞬间染红了白衣;赵珩的软剑虽快,却也渐渐力有不逮;沈砚秋后背的旧伤又开始作痛,汗水模糊了视线。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苏轻晚急声道,“巷子东侧有个排水口,可以通到城外!”
“我知道在哪!”张叔连忙道,“老奴带你们去!”
“王爷先走!”沈砚秋喊道,青痕剑猛地逼退身前的敌人,为赵珩让出一条路。
赵珩看了他一眼,不再犹豫:“保重!”跟着张叔和林晚,朝着排水口的方向退去。
楚星河与沈砚秋对视一眼,同时发力,将锦衣卫逼退几步,然后迅速跟上。苏轻晚最后撤离,临走前将一枚烟雾弹扔在巷口,白色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阻挡了锦衣卫的视线。
排水口又黑又窄,仅容一人匍匐通过。众人依次钻了进去,里面又湿又臭,只能摸索着前进。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一丝光亮,耳边传来哗哗的水声——竟是城外的护城河!
钻出排水口,众人皆是一身污泥,狼狈不堪。赵珩看着沈砚秋与楚星河身上的伤口,眼中满是感激:“今日若非二位,本王恐怕已落入奸贼之手。”
“王爷言重了。”沈砚秋道,“事不宜迟,王爷尽快离开徐州,我们也即刻前往楚地。”
赵珩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这是本王给铸剑盟盟主的信,或许能帮上你们。保重!”他对秦护卫使了个眼色,两人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沈砚秋打开锦囊,里面果然有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函。他将信函收好,看向楚星河:“楚大哥,你的伤……”
“无妨,皮外伤。”楚星河捂着肩头,脸色有些苍白,“我们先找个地方处理伤口,明日一早就出发去楚地。”
苏轻晚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金疮药,递给楚星河:“先简单处理一下,进城后找个医馆好好看看。”
林晚怯生生地递过自己的兔子灯,虽然灯架已有些歪斜,烛火却还亮着。微弱的烛光映在众人脸上,虽带着疲惫与伤痕,眼神却依旧坚定。
远处的徐州城依旧灯火璀璨,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沈砚秋知道,从今夜起,他们与魏坤的较量,已真正进入白热化。通玄镜的秘密,先帝驾崩的真相,铸剑盟的神秘……越来越多的谜团浮出水面,而他们,必须在魏坤之前,解开这一切。
他握紧了手中的青痕剑,剑身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前路纵有千难万险,他亦会一往无前。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剑,不仅要守护身边的人,更要劈开这笼罩天下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