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玄铁秘文,旧友踪迹
第九章玄铁秘文,旧友踪迹
从落霞谷出来时,已是第三日清晨。朝阳穿透薄雾,将黑风山脉染上一层温暖的金色,林间的瘴气被驱散殆尽,只剩下清新的草木气息。
沈砚秋一行人带着密卷拓本与玄铁令,沿着来时的路返程。石船宝藏他们并未动分毫——那些金银对他们而言,远不及密卷的分量重。苏轻晚让人将溶洞入口重新用藤蔓遮掩,又在附近布下几处烟雨楼特有的标记,以防影阁卷土重来。
“密卷虽得,但魏坤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仅凭这拓本,未必能撼动他。”苏轻晚骑马走在沈砚秋身侧,眉头微蹙,“我们需要找到能将这证据递到御前,且有能力扳倒他的人。”
沈砚秋点头:“家父生前曾提及,当今七王爷赵珩素有贤名,且与魏坤政见不合,或许可以信任。只是七王爷一直被魏坤排挤,常年驻守边关,我们如何能将密卷送到他手中?”
“这便是难处。”苏轻晚轻叹,“魏坤把持朝政,京城内外遍布他的眼线,稍有不慎,不仅扳不倒他,反而会打草惊蛇,让我们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两人正说着,林晚突然指着前方山道:“沈大哥,你看那是不是楚大哥的记号?”
沈砚秋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路边一棵老松的树干上,用剑刻着一个简单的“楚”字,旁边还有一道向上的箭头。
“是楚大哥的记号!”沈砚秋心中一喜,“他说过,若遇分散,会用这种记号指明方向。”
苏轻晚凑近查看,指尖拂过剑痕:“刻痕很新,应该是昨日留下的。箭头指向东边,或许他就在附近。”
“我们去寻他!”沈砚秋翻身下马,将林晚抱到自己马上,“有楚大哥相助,我们的把握也能大些。”
一行人调转方向,沿着箭头指引向东而行。越往东走,地势渐缓,山道旁开始出现零星的村落。午后时分,他们在一个名为“溪云村”的小村外,看到了另一处记号——这次是刻在一块青石上的“楚”字,旁边多了一个小小的“安”字。
“安?”沈砚秋愣了愣,“难道楚大哥找到了张叔?”
“极有可能。”苏轻晚眼中也泛起笑意,“进村看看。”
溪云村依山傍水,只有几十户人家,村头的老槐树下坐着几位闲聊的老人,一派宁静祥和。沈砚秋向一位老者打听是否见过一个白衣佩剑的青年,老者指了指村尾:“你们说的是楚公子吧?昨日他带着个受伤的老丈住到王屠户家了,说是要等什么人。”
沈砚秋与苏轻晚对视一眼,皆是松了口气。两人快步走向村尾,果然在一间挂着“王记肉铺”木牌的院落外,看到了那匹熟悉的白马。
“楚大哥!”沈砚秋推门喊道。
院内传来一声回应,随即一道白影从屋内冲出,正是楚星河。他看到沈砚秋等人,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砚秋,苏楼主,你们没事就好!”
“楚大哥!”林晚也欢快地喊了一声。
这时,屋内又走出一人,正是张叔。他脸上虽有伤痕,精神却还好,看到沈砚秋,眼圈一红,快步走上前:“少爷!您没事太好了!”
“张叔!”沈砚秋扶住他,心中百感交集,“让您受苦了。”
“能再见到少爷,老奴受这点苦算什么。”张叔抹了抹眼角,又对楚星河拱手,“多谢楚公子救命之恩。”
楚星河笑着摆手:“张叔客气了。”他侧身让众人进屋,“里面说话。”
王屠户一家似乎不在,屋内收拾得干净整洁。落座后,楚星河才说起分别后的遭遇:原来当日他在黑风寨拖住追兵,本想趁机带张叔突围,却不料影阁早有埋伏,一番激战中,他带着张叔且战且退,最终跳入山崖下的河流才得以脱身。张叔受了些伤,他便带着人在附近村落养伤,同时留下记号等待沈砚秋。
“影阁的势力比我们想象的更庞大,”楚星河神色凝重,“我在黑风寨附近听到他们的人提及,魏坤似乎在寻找一件名为‘通玄镜’的宝物,据说能勘破天下秘地,与‘山河社稷图’颇有渊源。”
“通玄镜?”沈砚秋与苏轻晚皆是一愣。
苏轻晚沉吟道:“我祖父的手稿中提过这面镜子,说是前朝遗物,能映照出藏有秘宝之地的影像,与‘山河社稷图’并称‘二宝’。只是这镜子早在几十年前就已失踪,魏坤怎么会突然想起找它?”
“或许与我们手中的密卷有关。”楚星河看向沈砚秋,“你们在落霞谷,除了密卷,还找到别的东西了吗?”
沈砚秋取出玄铁令:“找到了这个,据说是‘三绝’之一的玄铁令。”
楚星河接过玄铁令,入手便觉沉重异常,他对着阳光仔细查看,突然咦了一声:“这令牌背面似乎有字。”
众人凑近一看,果然见玄铁令背面刻着几行极细微的纹路,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
“这是……籀文?”苏轻晚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是商周时期的文字,极为罕见。”
“能认出是什么意思吗?”沈砚秋急问。
苏轻晚指尖轻轻拂过纹路,辨认了许久,缓缓道:“似乎是……‘镜在龙渊,三绝齐聚,方见天日’。”
“龙渊?”楚星河眉头微蹙,“难道是指楚地的龙渊剑池?那里传说是欧冶子铸剑之地,难道通玄镜藏在那里?”
“‘三绝齐聚,方见天日’……”沈砚秋喃喃道,“我们已有玉佩和玄铁令,还差一样?”
苏轻晚点头:“看来‘三绝’并非只有玄铁令,还缺最后一样。或许,那最后一样与通玄镜有关。”
楚星河将玄铁令递回沈砚秋手中:“无论如何,魏坤寻找通玄镜,必然是为了找到更多能巩固他势力的东西,我们绝不能让他得手。”他话锋一转,看向苏轻晚,“苏楼主,你可知朝中哪位大人可信赖?我们得尽快将密卷送出去。”
苏轻晚道:“我本想找七王爷赵珩,只是他远在边关……”
“七王爷?”楚星河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巧了,我在溪云村遇到一位游医,说是从边关来的,闲聊时听闻七王爷近日会以巡查为名,秘密返回京城,途经徐州。”
“真的?”沈砚秋又惊又喜。
“那游医看似普通,但谈吐间颇有见识,不像是寻常医者。”楚星河回忆道,“他说七王爷此次回京,就是为了搜集魏坤的罪证,只是一直苦无机会。”
“这或许是天意。”苏轻晚站起身,“徐州离此不过三日路程,我们立刻动身,或许能赶在七王爷抵达前在徐州汇合。”
楚星河点头:“事不宜迟,我们今夜就出发。”
张叔连忙道:“少爷,老奴这身子拖累你们了……”
“张叔说的哪里话。”沈砚秋打断他,“您好好跟着我们,等扳倒了魏坤,我就带您回京城,给您养老。”
张叔眼眶一热,哽咽着说不出话。
傍晚时分,一行人悄悄离开了溪云村。楚星河熟悉路径,带着众人穿行在山林间,避开官道,速度极快。林晚毕竟年纪小,走了半夜便有些体力不支,楚星河便将她抱到自己马上,与沈砚秋并排而行。
“砚秋,你的剑法似乎又有进境。”楚星河看着沈砚秋稳健的步伐,笑道。
沈砚秋有些不好意思:“多亏了楚大哥之前的指点,还有……实战多了些感悟。”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苏轻晚,恰好对上她望过来的目光,两人皆是一笑,又迅速移开视线。
楚星河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却并未点破,只是转而说起浣剑山庄的近况:“我已让山庄的人留意影阁动向,他们若敢再犯,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一路晓行夜宿,第三日午后,徐州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徐州是中原重镇,城墙高大,车水马龙,比沈砚秋经过的任何城镇都要繁华。
“七王爷若真要来,多半会住在驿馆。”苏轻晚看着城门,“只是我们不能贸然前往,魏坤的眼线肯定遍布驿馆四周。”
“我有办法。”楚星河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这是我山庄在徐州分舵的信物,那里的掌柜是我父亲的旧部,可靠得很。我们先去分舵落脚,再设法联系七王爷的人。”
一行人随着人流进入徐州城,穿过几条热闹的街道,来到一处僻静的巷子,巷内有一家名为“清风茶馆”的铺子,正是浣剑山庄的分舵。
掌柜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姓周,见到楚星河,连忙引着众人从后门进入内院。周掌柜听楚星河说明来意,脸色凝重起来:“七王爷确实会在三日后抵达徐州,但魏坤的心腹,锦衣卫指挥使李嵩,已经提前三天就到了徐州,明着是巡查治安,实则是为了监视七王爷。”
“李嵩?”苏轻晚眉头紧锁,“此人是魏坤的左膀右臂,心狠手辣,据说手上有不少冤魂。”
“看来魏坤早就提防着七王爷了。”沈砚秋沉声道,“我们该如何将密卷交给王爷?”
周掌柜思索片刻:“三日后城中有一场灯会,按惯例,官员家眷会去云龙湖赏灯,七王爷或许会借机微服出行。若是能在灯会上设法与他碰面……”
“灯会人多眼杂,怕是不易。”楚星河摇头,“李嵩必然会布下天罗地网。”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时,张叔突然开口:“老奴或许有办法。”
众人看向他,张叔道:“老奴以前在京中时,曾给七王爷府里送过货,认得王爷身边的一个护卫,姓秦,左眉角有颗痣。若是能见到秦护卫,或许能传信给王爷。”
“这倒是个线索。”苏轻晚点头,“周掌柜,能否查到七王爷下榻的驿馆,以及李嵩的布防?”
“可以试试。”周掌柜道,“我这就去安排人打探。”
周掌柜离开后,楚星河让众人在院内歇息,自己则带着沈砚秋查看周围的环境,以防不测。内院有个小花园,两人走到花园深处的凉亭坐下。
“砚秋,”楚星河看着他,突然道,“你对苏楼主……”
沈砚秋脸颊一热,连忙道:“楚大哥,我与苏楼主只是盟友,共同为了扳倒魏坤……”
楚星河笑了笑:“我不是要追问什么。只是苏楼主身世复杂,她祖父当年的死,似乎并不只是因为魏坤,其中还有些不为人知的隐情。”
沈砚秋一愣:“楚大哥知道些什么?”
“我也是听父亲偶然提起。”楚星河沉吟道,“据说苏楼主的祖父当年与一位神秘人有过往来,那人似乎与某个已覆灭的江湖组织有关。后来苏家突遭变故,那位神秘人也销声匿迹了。”他拍了拍沈砚秋的肩膀,“我不是怀疑苏楼主,只是江湖险恶,有些事,多留个心眼总是好的。”
沈砚秋心中微动,想起在客栈听到苏轻晚与人联络的事,点了点头:“我明白,多谢楚大哥提醒。”
他知道楚星河是好意,苏轻晚的聪慧与神秘,他并非没有察觉。只是连日来并肩作战的情谊并非作假,他愿意相信她。
回到房间时,苏轻晚正坐在窗边,手中拿着那枚玄铁令,若有所思。看到沈砚秋进来,她抬头道:“周掌柜刚才让人来报,李嵩在驿馆周围布了三层守卫,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张叔说认得七王爷的护卫,或许能找到机会。”沈砚秋道。
苏轻晚点头,将玄铁令递给他:“你再看看这上面的文字,除了‘龙渊’,会不会还有别的意思?”
沈砚秋接过令牌,反复查看,突然注意到那些籀文的排列,隐隐与落霞谷祭坛巨石上的某个图案相似。他心中一动,取出密卷拓本,将玄铁令放在拓本的某个角落——令牌的纹路竟与拓本边缘的一行小字完美重合!
“这是……”苏轻晚也惊讶地凑过来看。
只见重合之处,原本模糊的小字突然变得清晰起来,竟是一行注释:“玄铁为钥,青锋为引,镜映山河,方得始终。”
“青锋为引……”沈砚秋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青痕剑,“难道与我的剑有关?”
苏轻晚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轻声道:“或许……你的剑,就是那最后一‘绝’。”
沈砚秋愣住了。他一直以为“三绝”是三件物品,却没想到,自己的剑竟可能是其中之一。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徐州城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如同散落人间的星辰。沈砚秋握着玄铁令,看着窗外的夜色,心中突然升起一丝不安。楚星河的提醒,玄铁令的秘文,苏轻晚眼中偶尔闪过的复杂……似乎有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悄然收紧。
他隐隐觉得,通玄镜的秘密,或许并不只是找到一面镜子那么简单。而他们即将面对的,可能比魏坤和影阁,更加深不可测。
但此刻,他已没有退路。三日后的徐州灯会,将是他们与七王爷接头的唯一机会,也是与魏坤势力的第一次正面交锋。他握紧了青痕剑,剑身在灯火下泛着坚定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