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咸亨酒馆
当晚,咸亨酒馆。
孔问一到店,所有喝酒的人便都看着他笑,有的叫道,“孔乙己,你脸上又添上新伤疤了!”
孔问不回答,对柜里说,“温两碗酒,要一碟茴香豆。”便排出九文大钱。
他们又故意的高声嚷道,“你一定又偷了人家的东西了!”
孔问睁大眼睛说,“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
“什么清白?我前天亲眼见你偷了何家的书,吊着打。”
孔问便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那是他们拜托我抄书,我那是要书去了!”
“而且被吊着打的事情绝对是子虚乌有,我要告你们毁谤啊!”
他这话一出,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店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地地道道的鲁镇人哪个不知道他孔问是个读书读疯了的怪人?如果不是字写的还可以,又巴结上了周家少爷,早都吃不上饭了。
然而孔问也无奈啊,原身就是这样一个古怪的人他有什么办法?
待他喝过半碗酒,涨红的脸色渐渐复了原,旁人便又问道,“孔乙己,你当真认识字么?”
孔问看着问他的人,显出不屑置辩的神气。他们便接着说道,“你怎的连半个秀才也捞不到呢?”
“如今科举都没了,还说什么状元秀才作甚?我这是有先见之明,避免了浪费精力在这做文章的事情上!”
“那话可不是这么说,虽然现在没了科举,但是各州县都有学堂,那些个大儒还会举荐自己的弟子,你如果真有才学,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一个大汉突然说道。
“什么叫这个地步?我才二十岁,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知道么这位老哥?你二十岁干了什么大事不成?”
“我知道,他二十岁娶了媳妇!”一个人打岔道。
“去去去,”那个大汉瞪了那个人一眼,又说道,“孔乙己,按辈分我也算是你族中长辈,我实在觉得你这样苟且度日不行,你这样对得起你爹你娘吗?你整日喝酒,有个读书人的样么?”
“此言差矣!”孔问看着这位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叔叔伯伯,“如那名垂千古的诗仙李白就嗜酒如命,有道是: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他倒也不是贪杯,实际上他就是为了测试这个面板而来的,经过他一个下午的忙活,他确信了面板对于【技能】的判断是和一整个华夏的文学发展史以及儒家经义有关的。
比如说做饭炒菜就不构成技能,更不会加经验,可能是因为所谓的“君子远庖厨”。
而饮酒就不一样了,他现在的技能面板上确实多了个【饮酒】的技能,每喝一口经验就+1,想来这是因为酒这个意象在诗词歌赋、乃至于文章中都有着重要地位。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嘛!
不过按照这个思路,嫖娼是不是也算是技能啊?
“我们这群粗人也不懂得那么多,”只见那个大汉又冷哼一声,“你要是实在吃不上饭了,就跟我去抓妖兽吧,你年纪轻轻的也应当有些力气才是。”
“妖兽,什么妖兽?”孔问听到这忽然来了好奇心,不是说建国后不许成精吗?不过想了想这是儒道世界,虽然才气枯竭了,但是有些许妖怪也属实正常。
“你没听说吗?最近不少瓜田都闹了‘猹患’,你要是有这个心思,便来找我!我叫孔老三,论辈分是你的三叔!”
“好的三叔!”孔问急忙回道。
妖兽?猹患?听起来有点意思。
这时,一个书生忽然急匆匆地闯进酒馆,他的脸上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潮红,此人正是周忠。
他目光急切地扫过嘈杂的人群,最终锁定了角落里的孔问。
“乙……孔兄,孔兄!原来你在这里!快,快跟我走!”
孔问正琢磨着猹患和妖兽的事情,被周忠这架势吓了一跳,茫然地抬起头:“周贤弟?何事如此惊慌?我这酒还没喝完呢。”
周忠一把抓住孔问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喝什么酒,别驾大人!是许别驾大人!他要见你!”
“什么?!哪个许别驾?见我,为何?”
酒馆里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孔问和周忠身上,连端着酒壶的伙计都忘了倒酒。
“别驾大人?召见孔乙己?”
“天爷!孔乙己犯什么大事了?竟要别驾大人亲自过问?”
“我就说他最近神神叨叨的,准没好事!偷书偷到惹恼贵人了?”
“犯事了怎么能归别驾管?”
“完了完了,孔乙己这次怕是要吃牢饭,不,怕是……咔嚓!”有人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至于吧?偷几本书不至于砍头……”
“我作证,”一个平时也爱取笑孔问的酒客此刻站了出来,“孔乙己虽然经常欠钱偷书,行为是有点……那个,但他胆子小,也不至于犯下杀官造反如此大祸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离谱,气氛变得紧张而诡异,看向孔问的眼神充满了同情,孔老三也皱紧了眉头,觉得这事透着蹊跷。
孔问自己也懵了,他看向周忠,眼神里充满了询问。
周忠看着酒馆里这乱糟糟的场面,听着那些越来越离谱的猜测,脸憋得通红。
“都别说了!”
周忠喘着粗气,环视一圈,指着孔问,“什么犯事,什么大祸,你们……你们懂什么!孔兄他……他写的书在今日文会上,被许别驾大人亲自以符印评鉴为——玄阶上品!玄阶上品啊!”
所有人当时间都被“玄阶上品”这四个字炸得头晕目眩,目瞪口呆。
“玄……玄阶上品?”
“周少爷,你莫不是得了失心疯?还是被孔乙己灌了迷魂汤?”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孔乙己能写出玄阶文章?那我都有圣人之姿了!”
孔问心中一块大石落地,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畅感涌遍全身。
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因为喝酒而略显凌乱的衣襟,对着满堂惊愕的酒客,团团作了个揖:
“诸位乡邻,诸位酒友!承蒙挂念,承蒙关心!孔某此去,是应别驾大人之邀,探讨学问,并非去蹲大狱。”他顿了顿,笑容更盛,“方才诸位担忧孔某吃不上饭,孔某在此谢过诸位美意了!尤其是三叔,侄儿改日必当登门道谢,讨教那抓猹的本事!”
“至于今日的酒钱……”孔问故意拉长了调子,看着众人紧张的神情,慢悠悠地从怀里又排出几枚铜钱,轻轻放在柜台上,对着掌柜笑道,“掌柜的,剩下的酒钱先存着,待孔某从别驾那归来,再与诸位痛饮,到时茴香豆管够!”
说罢,他不再理会酒馆里那一张张呆滞的脸,对着周忠潇洒地一挥手:“周贤弟,带路!莫让别驾大人久等!”
而一群人愣了愣,有一个酒客还对着孔老三说道:“老三,你这个远房侄子看起来要出名了啊,没想到你这个屠户居然还能有个儒生亲戚。”
“你懂个屁!我们老孔家的血,想不出人头地都难啊!”孔老三忽然热血上涌,“瞧你们这模样,以前天天嘲笑孔乙己,现在好了,我这侄子要是真成了别驾的座上宾,日后他要是怀恨在心怎么办?”
“那那那……我们都是出于善意啊!”
“善个头!明天我杀头猪,我们一起去他家恭贺他,给他赔礼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