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瘟疫封村勇担责,艾烟破瘴定人心
林玄走出城郊小道时,天刚亮透。山风裹着湿气扑在脸上,他停下脚步,从药囊里摸出一小撮艾绒捻了捻。指尖传来熟悉的微热,脑中浮出四个字:“湿热郁肺”。
村口歪倒的木牌上写着“青石沟”,底下横七竖八躺着几个人,衣衫敞开,胸口剧烈起伏。有个老汉趴在地上喘气,指甲泛着乌黑,像被墨汁泡过。
林玄快步上前,蹲下身探手搭脉。脉象滑数而沉,呼吸带痰音,舌苔黄厚腻——是温疫入肺,邪气闭阻。
他站起身,把药囊解下来放在石头上,掏出陶盆架在两块断砖之间,塞进一把干艾草点着。火苗窜起,青烟盘旋上升,在晨光里扭成细柱。
“谁还能动?”他提高声音,“去把村里能烧的东西都找来,柴火、旧布、枯叶,堆在屋檐下点起来!烟越大越好!”
一个年轻女人扶着墙走出来,脸色发灰,但还能走。她咳了两声,转身往巷子里喊:“听到了吗?烧烟!快烧烟!”
不多时,几处屋顶冒起黑烟。林玄挨户查看,将重病者抬到通风的空屋,五间土房并排打开门窗,形成穿堂风。他在每间屋子门口放上燃着艾草的盆子,烟雾缭绕中,空气里的腥臊味渐渐淡了。
到第三户时,屋里传出哭声。是个五六岁的孩子,蜷在床上打颤,嘴唇发紫。林玄取出银针,在艾火上过了一下,凝神落针。
大椎、风门、肺俞、尺泽、列缺……一针接一针扎下去,每落一针,指尖就闪一道极淡的光,像是太阳照在水面上的反光,一闪即逝。
孩子忽然咳嗽起来,吐出一口浓痰,颜色暗褐如泥浆。林玄轻轻拍他后背,又施了两针,这才收手。
“守着他,等他出汗。”他对孩子的母亲说,“别捂被子,只喂温水。”
他走出门,额头已见汗。阳光照在背上,药囊沉甸甸地贴着腰侧。他知道这病拖不得,必须尽快压住。
正要回第二户复诊,远处传来脚步声。七八个穿深色作训服的人沿着山路走来,领头的是个高个男人,黑唐装袖口绣着雷纹,右手戴着指套。
秦烈站在村口,目光扫过地上躺着的人,眉头拧紧。他身后一人拿出扩音器:“接到疫情通报,本村即刻封锁!所有人员禁止出入,患者统一转运隔离!”
村民顿时慌乱起来。
“不能走!我爹还在屋里喘!”
“运去哪?县城医院早满了!”
“他们要是半路死了,算谁的?”
林玄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块染血的布巾,随手丢进角落的铁桶。他走到村口,站在那堆换下来的脏布中间,正对着秦烈。
“人不能动。”他说。
秦烈盯着他:“你是谁?”
“林玄。他们在发烧,肺里有积毒,路上颠簸会加重喘息,可能死在半道。”
“这是命令。”秦烈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防疫规程不允许就地治疗。”
林玄没退,往前半步:“我用艾熏加针灸控住病情,现在撤走,等于前功尽弃。”
“你有什么资格定治疗方案?”秦烈身后一人冷笑,“你是医生?有执照?还是上面派来的专家?”
林玄不看他,只看着秦烈:“你要带人走,可以。但得先告诉我,你们有没有防护服?有没有负压救护车?有没有能收治这种病的病房?”
对方语塞。
秦烈眼神微动。
林玄接着说:“没有。你们什么都没有。带他们走,就是让他们死在路上。”
他抬起眼,直视秦烈:“要出村,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空气一下子静了。风吹过艾草盆,烟歪向一边。
秦烈沉默片刻,抬手示意手下后退十米。他往前走了两步,离林玄只有三步远。
“你能治几个?”
“不是几个。”林玄说,“是全部。”
“多久?”
“三天。”
秦烈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问:“你刚才扎针的时候,指尖是不是发光了?”
林玄没否认,也没承认,只说:“信我,比信流程更管用。”
秦烈回头下令:“设警戒线,原地待命。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出。”
他转回来,低声说:“给你三天。第三天早上六点,我要看到有人能站起来走路。”
林玄点头,转身往医棚走。
秦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烟雾里。
接下来十几个小时,林玄没停过。他按《温疫论》所载,辨证分型,轻症艾熏加汤饮,重症加针。银针一根根落下,指尖微光接连闪现。药囊空了又补,艾草烧了一捆又一捆。
半夜时,第一例施针的孩子醒了。他坐起来,叫了声“娘”,声音虽然弱,但清清楚楚。
女人抱住儿子嚎啕大哭。
消息传开,其他家属围到门口,不敢吵,只伸长脖子往里看。
林玄守到天明,拔下最后一根针。孩子自己下了床,推开房门走出去,在晨光下的泥地里跪下,磕了个头。
就在那一刻,一道金光从林玄身上扩散开来,瞬间笼罩整个村子。三秒后消失,没人说话。
艾草的余烟在光里卷成淡金色的螺旋,缓缓升空。
村东头有个老人突然扑通跪下,跟着第二人、第三人……不到半分钟,二十多人齐刷刷跪在泥地里,朝着医棚方向叩头。
林玄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记录脉象的纸页。他低头看了看,继续写:“辰时三刻,一号患者体温回落,呼吸平稳,可自主进食。”
秦烈站在村口,望着这一幕,没动。他摘下右手的指套,握在掌心,又慢慢戴上。
太阳升高了,村中烟雾渐散,但艾草仍在燃烧。新的药盆被端出来,有人主动添草,有人清理污物,还有人送来熬好的稀粥。
林玄走进第三户,床上的男人指甲颜色浅了些,呼吸也不再像拉风箱。他取出银针,准备再施一轮。
秦烈跟了进来,站在门边。
“你说你能治好全部人。”他声音低,“现在治好了几个?”
林玄没抬头:“第一个刚站起来。还有三十六个等着。”
他把银针在火上过了一下,稳稳刺入病人肺俞穴。
针尾轻轻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