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赌局相术破诡谋,读心照胆惊四座
清晨的雾还没散尽,林玄站在街口,手里那根沾了泥的银针已经收进药囊。他刚从医馆门前离开,裤脚还湿着,鞋底踩过积水的青石板,发出轻微的啪嗒声。巷子两旁的铺面陆续开了门,烧饼摊冒出热气,油条在锅里翻腾,市井的气息重新涌动起来。
前方围了一圈人。
不是求诊,也不是谢恩,而是围着一张红布铺地的摊子。红布上写着四个墨字:“观骨识运”。一个穿皱中山装的老者坐在小凳上,左眼戴着单片眼镜,正慢悠悠地给面前的年轻人看相。他说话时略带口吃,但语气笃定:“肩……肩骨若塌,三日之内必破财伤身。”
被看的人一脸紧张,右肩果然比左肩低了一分。围观者开始交头接耳。
“真塌了?”
“前两天还好好的,昨儿晚上就开始疼。”
“要不要赌一把?输赢就看这肩膀还能不能挺住。”
林玄脚步一顿。
他认得这手法——不是相术,是咒。真正的骨相不会一夜塌陷,那是经络被外力逆冲所致。他往前走了几步,人群自动让开一条缝。药囊随着步伐轻晃,腰间八卦纹在晨光下闪过一道暗金。
王半仙抬眼,镜片后的眼睛眯了一下。
“哟,是……是林先生啊。”他声音不高,却让四周安静下来,“昨夜拦水有功,今早又来凑热闹?”
林玄没看他,目光落在那赌客身上。男子面色青灰,呼吸短促,右肩肌肉僵硬如铁。他不动声色地伸出右手,食指微屈,在空中虚点三下,对应曲池、肩井、天宗三穴位置。
指尖忽然一热。
一句经文浮现在心头:“离卦,心火亢盛。”
他明白了。
这不是霉运,是中毒。耳窍受毒,心神被扰,气血逆行,牵动肩部经脉,造成假性骨塌。而能用此术者,必通《鲁班书》中的“缺耳咒”——以耳为引,借听信之言成咒,受害者越信谗言,毒性越深。
他走上前,伸手按住赌客曲池穴。
那人猛地一抖,像是被烫到。
“你干什么!”王半仙站起身,声音发紧。
林玄不答,只问那赌客:“你最近三天,是不是吃了别人送的‘开窍丹’?说是清脑明目,服后耳朵发热,像有虫爬?”
赌客瞪大眼,嘴唇哆嗦:“你……你怎么知道?”
“还告诉你,吃了能听懂‘天机’?”林玄接着说,“结果昨晚开始,右肩发沉,今天早上连抬都费劲?”
“对!就是那样!”那人激动起来,“可王师傅说这是命格突变,要我押五百块赌自己能不能扛过去……”
周围人哗然。
“赌命?”
“拿身体当彩头?”
“这也太邪门了!”
王半仙脸色变了变,强笑道:“胡……胡说八道!我这是测骨辨运,古法传承!他一个捡破烂出身的小子,懂什么相术?”
林玄这才抬头,目光直直盯住他左眼的单片镜。
“《鲁班书》有禁——‘缺耳者不得习全篇,违者反噬亲徒’。”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右手小指没了,是因为早年泄露天机。可你徒弟呢?为了练成这咒,你让他吃了三年耳毒药,再借‘观骨’之名公开施术,把他的病当成表演,是不是?”
空气一下子凝住了。
王半仙的手抖了一下,藏在袖中的右手指甲掐进了掌心。
“你……你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的是你。”林玄松开赌客,转向众人,“坎为耳,离为目。心火一旺,耳窍先闭。他这症状,七日内若不调理,听力会慢慢失掉,肩胛变形,最终半身瘫痪。你们以为是运气不好?这是活人试咒。”
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那……那药是谁给的?”
“还能是谁?”林玄冷笑,“教他‘开窍’的人。”
王半仙猛地后退半步,袖口微微一颤。
林玄眼角余光扫过——那里有东西在动,不是手,是机关。
他没拆穿,只轻轻扶住仍有些晕眩的赌客,低声说:“回去用菊花、夏枯草各十克煮水熏耳,每日两次,七日内忌辛辣燥热,别再信什么‘天机药’。”
那人连连点头,被人搀着离开了。
围观者也开始散去,有人走前看了王半仙一眼,眼神里多了怀疑。
王半仙站在原地,脸一阵青一阵白。他想开口,却发现喉咙发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昨夜林玄救村的事还在传,今天他自己设局却被当场揭破,名声比塌的肩膀还难撑住。
林玄转身要走。
“你……你别走!”王半仙突然喊出声,声音嘶哑,“你以为你懂术?你不过是个借系统吃饭的傀儡!没有那点提示,你算什么东西!”
林玄脚步停住。
他缓缓回头,眉心朱砂痣隐隐发烫。
“你说得对。”他淡淡道,“我要是没听见那句话,可能真会被你骗过去。”他顿了顿,“可你忘了——你能用《鲁班书》,是因为你不怕报应。但我敢拆你局,是因为我知道,做这种事的人,从来不敢看人眼睛太久。”
王半仙瞳孔一缩。
林玄已经迈步离去。
人群自动分开,没人说话。有人低头看了看脚下那张“观骨识运”的红布,上面的墨字被晨风吹得微微卷边。
林玄走出十步远,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哒”声,像是金属机括弹起又压下。
他没回头。
药囊贴着腰侧,鼓鼓囊囊的,里面除了药材,还有昨夜留下的泥渍和断针。他伸手摸了摸虎口,银针尾端的凉意还在。脚步未停,穿过街市,拐向城郊方向。
远处山影模糊,村道蜿蜒。
他走得平稳,呼吸均匀,像只是去寻常出诊。
袖中,那柄暗弩的扳机缓缓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