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暴雨预警显神通,百人避险撼山民
雷声从地底滚过,油灯的火苗猛地一缩,窗纸抖了三下。
林玄坐在桌前,掌心那道旧疤还在发烫,像有根线从皮肉里往外扯。他盯着墙上那幅残破的《易经》抄本,六个字在昏光下格外清晰——“积善之家,必有余庆”。上一刻他还以为这是安慰,现在却觉得是提醒。
他起身走到门边,拉开半扇门。
天没黑透,可东边云层压得人喘不过气,灰白一片,像是整块石头悬在山口。风停了,连巷尾那只总叫的野猫都躲进了墙洞。他仰头看了会儿,指尖忽然一热,一句经文浮上心头:“泽水困。”
他眼皮跳了一下。
泽上于水,动而不盈,君子以致命遂志。这是大凶之象,水困于泽,无路可出。但他记得《禹贡》里提过类似地势,“导河积石,至于龙门”,古人治水,靠的是顺势而为,不是硬挡。
他翻出随身布袋里的残卷,手指划过泛黄纸面,找到“困卦”条目。没有更多提示,系统不再言语,只那一句三字真言反复回荡。他合上书,望向村后那道常年干涸的沟壑——若真涨水,那里就是第一道口子。
时间不多了。
他抓起铜锣和木槌,推门而出。
巷子里静得出奇,只有他脚步踩在青砖上的回响。走到第一个岔路口,他举起木槌,敲了三下。“当!当!当!”声音刺破闷空气流,惊得屋檐下几只麻雀扑棱飞走。
“卯时山洪至,速迁高地!”他喊完,继续往前走。
第二户人家亮着灯,窗户推开一条缝,探出个中年男人的脸:“林先生?这天连雨星子都没一个,你咋说要发水?”
“地脉已动,云气闭塞,困卦成局。”林玄看着他,“信不信由你,但你们屋后山体有裂痕,昨夜雨水渗进去,撑不住多久。”
那人愣住,想反驳,又说不出话。林玄已经走向下一户。
第三家直接把门关上了。院里传来女人的声音:“别理他,王半仙说了,这小子就是想出名。”
这话钻进耳朵,林玄脚步没停。他知道王半仙的名字在这片老街区有分量,也清楚自己现在像个疯子。可他知道,等水来了,说什么都晚了。
他一路敲到村口,嗓子开始发干。十户里有三户亮了灯,有人搬箱子,有人牵孩子往坡上走。村民甲披着外套追出来,手里拎着沙袋:“我家老屋在洼地,你说我该不该撤?”
林玄指着山腰那道裂缝:“你看那颜色,比昨天深了两寸。再过两个时辰,水就会从那里冲下来,顺着老沟直灌村子。”
村民甲咬牙:“我信你一回。”
他们一起叫醒了临近几家,能动的都开始往高处转移。有人骂,有人冷笑,也有人默默收拾行李。林玄站在坡道中央,铜锣举在胸前,没再敲,只是守着那片越来越沉的天空。
没人知道他心里也没底。系统只给了卦象,没给解法。他靠的是记下的古籍片段和多年观察地形的经验。要是错了,他不仅丢脸,还会被当成制造恐慌的骗子。
但要是对了,活下来的,不止眼前这些人。
四更天,风突然起了。
不是寻常风,是带着湿气的阴风,从山口倒灌进来,吹得灯笼乱晃。紧接着,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噼啪打在瓦片上,转眼连成一片。
林玄冲进雨里,奔向村口洼地。
水已经漫上来,浑浊的泥流顺着旧沟往下冲,夹着断枝碎石。原排水口早被塌方堵死,洪水眼看就要改道,直扑低处民房。
他掏出银针,七枚并列握在手中,顺着记忆中的地势图,在地上连点七处。每扎下一针,土里就传来轻微震动,像是地下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他口中默念:“导河积石,至于龙门,引川归壑,避村绕行。”
这不是咒术,是借势。就像医生扎针调理气血,他是在用银针标记地脉节点,引导水流自然改道。
“来人!搬沙袋!木桩立在这里!”他冲着山坡上喊。
几个已撤离的村民犹豫片刻,见他冒雨站在最前面,终于有人应声跳下坡。沙袋堆成斜坝,木桩钉入泥土,临时渠口一点点成型。洪水撞上新堤,分流而走,沿着新开的沟道奔向荒滩。
雨越下越大,雷声不断。
他们在泥水里站了两个时辰,直到水流稳定,不再威胁村落。
天快亮时,雨小了。
林玄靠在一根木桩上喘气,衣服全湿,贴在身上冰冷刺骨。他低头看手,七枚银针只剩五枚,两枚断在土里。他没去拔,知道那种时候,人力只能做到这一步。
活着就好。
清晨六点,太阳没露脸,雾气笼罩着村子。
林玄回到医馆门前,刚掏出钥匙,就听见脚步声。
二十三个人,整整齐齐跪在石阶上。领头的是村民甲,手里捧着一碗清水,碗底压着一张红纸,写着“救命恩人”四个字。
“我们一家八口都活下来了。”他说,“老屋塌了一半,可人都在。”
林玄没让他们跪,弯腰一个个扶起来。他的手碰到谁,谁就抖一下,像是怕碰坏什么宝贝。
“活下来就好。”他说完这句话,再没多言。
人们陆续散去,有的回头看他,有的抹眼泪。没人再提王半仙的话。
医馆门口恢复安静,只剩湿透的门槛滴着水。
林玄站在门框下,望着巷口。他没换衣服,也没关门。药囊挂在腰间,鼓鼓囊囊,沾了泥点。他从里面取出一枚银针,是刚才最后拔出来的那一根,针尖有些发黑。
他用布慢慢擦干净。
镇边酒馆里,炉火未熄。角落坐着一个人,穿皱中山装,左眼戴单片眼镜。他听着邻桌议论:“……林玄昨晚带人拦水,硬生生把洪水引偏了三丈远!”“可不是嘛,二十多家房子保住了。”
那人没说话,右手缓缓抬起,摸向后颈。那里有一块胎记,形状像个月牙。他指尖按上去,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外面传来鸡叫声。
林玄抬头看了看天。
云散了些,露出一角灰蓝。巷子尽头,有个小孩蹲在地上玩弹珠,裤脚卷到膝盖,鞋上全是泥。他抬头看见林玄,咧嘴一笑,把手里的玻璃珠朝他扔过来。
珠子滚到林玄脚边,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