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三英结义抗瘟魔,针砭时弊起风云
林玄拔下最后一根银针,针尾轻轻一颤。他站起身时腿弯发软,扶了下桌角才稳住身形。屋外天色灰白,晨风卷着艾草灰打转,药囊贴在腰侧,沉得像块铁。
第三十七号患者躺在土炕上,嘴唇泛青,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这人是村里的猎户,平日最壮实,可毒气入心后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秦烈站在门边,指套扣在掌心,眉头一直没松开。“还有救?”他问。
林玄没答话,低头翻药囊。干艾草只剩一小撮,银针也快用完了。他指尖忽然微热,脑中浮现四个字:**同人于野**。
他抬头看向秦烈,又望向刚进屋的苏墨。苏墨抱着一本翻旧的《奇门遁甲》,眼镜滑到鼻尖,正喘着气擦镜片。
“肺邪入心,单靠针法压不住。”林玄声音哑,“得三人同时出手。秦兄懂劲力导引,能护气海;苏兄熟经络方位,可刺内关;我守神庭控元神——听我口令,同步落针。”
秦烈盯着他看了两秒,点头:“说吧,怎么来。”
苏墨愣了一下,随即把书塞进怀里,从袖中抽出一根细银针。“我……我可以。”
林玄深吸一口气:“准备。三、二、一——落!”
三根银针同时刺入穴位。
林玄扎的是神庭穴,在发际线上方五分处,手下能感觉到那层皮肤冰冷如冰。秦烈双掌压在膻中穴上,掌心发热,一股沉劲缓缓渗入。苏墨的针落在内关,手有点抖,但稳住了。
病人猛地抽搐一下,喉间发出“咯”的一声。
“别停!”林玄低喝,“继续导气!”
三人谁也没动。汗水顺着林玄鬓角滑下来,滴在病人的衣领上。秦烈的唐装后背已湿透一片,苏墨的镜片起了一层雾。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屋外没人敢靠近,只有风吹过艾盆的声音。
半炷香后,病人喉咙滚动,咳出一口黑血,气息终于稳了些。
林玄收针,退后一步,差点绊倒。秦烈伸手扶了他一把,没说话。
“活下来了。”苏墨摘下眼镜,手指发抖,“真的……活下来了。”
林玄看着地上那滩黑血,脑中再次响起天机低语:**同人卦,君子道同**。
他忽然抬起手,掌心朝上。
秦烈皱眉:“你干什么?”
“若愿共抗瘟魔,就把手叠上来。”林玄声音不大,却清晰,“不是为了名声,也不是为了谁服谁——是为了还能多救一个。”
秦烈沉默片刻,脱下指套,将手掌覆上。
苏墨怔了怔,笑了下,也把手放上去。
三只手叠在一起的瞬间,医馆梁上忽然垂下一束金光。那光不刺眼,却凝实如织,缓缓落下,在空中勾出一个丈许高的“义”字。笔画流转,金丝缠绕,三息之后,散作点点光尘,消失不见。
屋外传来窸窣声。几个扒在窗边的村民跪了下来,朝着屋里磕头。
林玄抽回手,摇头:“别拜。这不是神迹,是咱们一起扛下来的。”
秦烈看着自己刚才叠上去的手掌,低声说:“我以前不信这些。”
苏墨重新戴上眼镜,望着梁上残余的光痕:“但刚才那一瞬……气机完全连上了。就像……三股绳拧成一股。”
没人接话。屋子里静得很,只有病人微弱的呼吸声。
太阳升到头顶时,村里人抬出了土地公像。泥胎小像摆在院中石桌上,前头摆了三碗粗陶碗,里头盛着烧酒。
“林大夫,秦爷,苏先生。”带头的老汉躬身,“您三位是咱村的恩人。这酒,请喝了,立个誓。”
林玄看了看秦烈,又看苏墨。
两人点头。
三人各自咬破指尖,血滴入酒。酒液晃动,血丝散开,像红绸在水中飘。
“自此同心,救疫除瘴,不负苍生。”三人齐声说完,仰头饮尽。
酒洒进土里,地面微微发烫,冒出一缕白烟。
远处山林深处,一道人影靠在树干上,手里捏着一块青玉符。那人穿着皱巴巴的中山装,左眼戴着单片镜,右手小指空荡荡的。
他盯着村子方向,脸色发青,手指猛然收紧。
“咔嚓”一声,玉符碎成几段,从指缝间落下。
“三才阵……这小子居然能引动天地共鸣!”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口吃,“不……不该是这样……”
他转身钻进林子,脚步急促,踩断了几根枯枝。
村中,林玄蹲在医棚外收拾药渣。他把用过的布巾卷好,放进铁桶,又从药囊里掏出新艾草,分给几个帮忙的村民。
秦烈走过来,递上一碗稀粥。“喝点。”
林玄接过,吹了口气,喝了一口。“谢了。”
“你累垮了。”秦烈说,“昨夜到现在,没合过眼。”
“病人没全醒,合不上。”林玄把碗放在一边,拿起银针开始清理。
秦烈站着没动:“我留下,等最后一个人能站起来。”
苏墨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几张写满字的纸。“我在记刚才三人合力时的经络走向。如果能把这种共振固定下来……以后遇到重症,或许不用每次都拼到这种地步。”
林玄点头:“你写,我回头看看能不能编成一套合针术。”
三人一时都没再说话。阳光照在医馆门口,地上影子拉得很长。
到了傍晚,村东头传来消息,第三十八号患者睁眼了,能认人。家属抱着孩子在门口嚎啕大哭,说是“活菩萨显灵”。
林玄听见了,只低头继续磨针。
秦烈坐在门槛上,手里把玩着指套。“你说,接下来去哪儿?”
“古镇。”林玄说,“那边有商铺接连倒闭,有人说是风水出了问题。我得去看看。”
苏墨翻了下包袱:“我跟你去。正好顺路回趟家,拿些阵法用具。”
秦烈收起指套,戴回手上:“我也走。城里那些规矩人,靠不住。”
林玄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眼神松了些。
夜里,三人围坐在院中。没有灯,只有月亮照着土地公像,泥胎的脸在阴影里显得安静。
林玄从药囊底层摸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一看,是张手绘的地图,边上标注着“镇南街七号,门牌歪斜,檐角积尘”。
“明天一早出发。”他说。
秦烈嗯了一声,靠在墙边闭眼。
苏墨抱着书,小声念着什么,像是在背口诀。
林玄没再说话。他把地图折好,放回药囊,手指无意间碰到了囊底那本残卷。纸页边缘已经磨毛,上面“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六个字,在月光下隐约可见。
他摸了摸眉心的朱砂痣,抬头看天。
北斗七星悬在屋顶上方,斗柄指向东南。
他的指尖忽然又是一热。
但这次,什么话也没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