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鸾:平世浮生:第4章 时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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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时宜

天幕微明,府门高悬的红灯笼次第熄灭。昨夜降了一场瑞雪,落满树梢屋檐,一清早起来,下人还来不及收拾,从回廊上看去,倒是白茫茫一片。

昨夜回来得晚,简单收拾了一番,叶如烟便睡下了。可奈何今日仍是不得休息,回房之前,叶夫人便再三嘱咐她今晨不可贪睡,让来府中拜访的贵客看了笑话。尽管再疲惫,叶如烟也只能坐起身子,招呼岚衣进来梳洗。

走在回廊上,叶如烟只觉周身寒意逼人,身上的狐裘将她紧紧包裹,但还是有冷风灌入脖颈,令她不禁加快了步伐,好躲到堂屋里头去。

闪身进门,叶如烟便瞧见早早候在主位上的父母,面有倦容,可穿戴还是整齐得体。叶啸捧着茶盏,用杯盖拨弄盏中清茶,瞧见叶如烟进来,脸上带着几分笑意。叶夫人手中转着佛珠,胸前的玲珑观音玉石显然被仔细擦拭过,明亮洁净,她双眸微合,口中念着祝颂的祷词,听见门庭处的脚步声,她也并未停下手中的动作,不咸不淡道:“比我预计的时间晚了一些,所幸没有失了体面,到底在客人来访前起来了。”

叶如烟刚向父母道了万福,还未及坐下,便见守门的来福撩着下裳的衣摆匆匆跑进,到了堂屋正中,行礼道:“主君,夫人,白老将军携府上来拜会了,是否现在迎进来。”

未等叶啸发话,叶夫人已经道:“当然迎进来,这天寒地冻的,在外头呆着像什么话。”说罢放下手中的珠串,理了理衣襟,端起平日主人家的派头来。

那来福也是个机灵的,马上领命退了出去。不一会,便听见堂屋外想起了皂靴踏地的声音,随之而来的还有白奕未见其人便闻其声的道贺:“叶兄,嫂夫人,福延新日,庆寿无疆,我今日携儿女来给你们拜个早年。”

叶如烟抬眸望去,便见白奕走在前头,褪去了平日里的素衣,他身着一袭紫锦衣袍,头戴一顶飞纹银冠,端的是神采奕奕,气度不凡。他身后的白霁身着天青色刺绣水波纹长袍,外罩一件藏蓝色貂皮披风,更衬得高大伟岸,一双眼眸熠熠生光,面如冠玉,英俊非凡。他偏头看向叶如烟的方向,温柔一笑,似乎只是无声的问候,随即收回目光,向着上首做了一个揖礼。在他们行礼的时候,一旁的那个红色身影便显得格格不入,且不说她的步伐不似寻常贵女沉稳端庄,头上的珠翠步摇更是繁琐,毫无章法地挂在发梢,几乎是摇摇欲坠,却平添几分娇憨之态。少女明亮的眼眸打量着堂屋的陈设,全然没将注意力放在行礼一事上。

叶如烟坐在她侧面不远的地方,注意到母亲脸色的变化,轻声咳嗽了一声,希望她能稍微收敛一些。可白玉尘似乎并没有听见,还冲着叶如烟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并无觉出什么异样。心里着急之余,还要担心叶夫人发作,叶如烟正想着该如何化解眼前难题,冷不防听见叶啸唤道:“兮兮,还不来见过白老将军。”

叶如烟闻言,如蒙大赦般走上前头,屈膝行礼道:“如烟给白老将军拜年,福庆初新,寿禄延长。”下一秒,手里便被塞入一个钱袋子一样的东西,叶如烟拿起来一看,那是一个绣工精致的荷包,花样不算时新,都是去岁吉祥的图案,但手艺却是上佳。里头似乎装着几贯铜钱,轻轻一颠,还叮当作响。

“兮兮不愧是嫂夫人亲自教导,这礼仪规矩就是无可挑剔,哪像我们家那个野丫头,刁蛮无礼,让叶兄和嫂夫人见笑了。”白奕将钱袋子递给叶如烟之余,瞥了一眼白玉尘,无奈道。

“白兄说笑了。我瞧着玉尘就很好,活泼开朗。哪像兮兮,木头一样,好没意思。”叶啸笑着指了指白玉尘,夸奖道。

“叶兄莫要再吹捧她了,玉尘自幼在军中长大,礼仪规矩粗陋,昨日宴席上没有出差错已是万幸了。哪像兮兮,在陛下面前还能临危不乱,行礼时更是行云流水一般,一气呵成。什么时候玉尘能有兮兮一半端雅,我便是心满意足了。”白奕在一旁的交椅上坐下,一手捋着胡髯,笑道。

此时静默许久的叶夫人扬起嘴角,向白奕道:“老将军这是说笑了。若不是主君致仕,阿霆年幼,我们也不会出此下策,让兮兮一个女子上前进献。我看小霁就很好,少年英才,又得太子殿下赏识,这是前途不可限量啊。”

白奕闻言笑着摆摆手,道:“不敢当不敢当,黄口小儿,言之尚早了。”

似乎是注意到一旁立着三人,叶啸挑了挑眉,言道:“白兄来府上一趟,你我自是免不了一番长谈。这些孩子坐在此处,反倒是拘束了。兮兮,你带小霁和玉尘去院子里看看,莫要怠慢了客人。”

听闻此言,叶如烟看向父亲的方向,眼神中满是意外的神色。从前新岁,她不可能有这样的机会,无论家里来什么样的客人,叶夫人都是让她坐在一旁,不时为客人添茶,何时能够躲到院子里透气。她不确定般看了叶夫人一眼,试探着叶夫人的意思,可叶夫人似乎并不意外,反倒甚是赞同的模样:“去吧,好生招待着。”挥手示意他们下去。

叶如烟应下,随即领着白霁与白玉尘出了堂屋。刚转入庭院,白玉尘便不见了身影。叶如烟望了望四周,道:“玉尘这丫头去了何处?仔细别在院子里迷了路。”

白霁笑了笑,上前几步站到叶如烟身侧,道:“放心,她方才在来时的路上便嚷着要寻阿湘和阿麟展示她最新得来的兵器,此刻,怕是已经在路上了。”

叶如烟却还是不大放心,玉尘统共来尚书府没几次,若当真行错了地方,被母亲知晓,怕是又要生气了,正还要说什么,却被白霁抢先道:“兮兮不必担心,那丫头自小在军中长大,要想在一个宅院中找到一处屋子,难不倒她。”他顿了顿,又道,“倒是你,方才在屋中,看上去心事重重的。怎么,又被叶夫人训斥了?”

叶如烟长舒了一口气,双手也不像先前那般规矩,松散地垂在身侧,抬脚往前踱步,道:“快别提了,今晨我晚了一刻钟到堂屋,被阿娘说了一句。这没什么的,反正我已经习惯了。”

白霁侧头望着身旁的少女,张了张嘴要说什么,可看见她不欲多说的模样,终究还是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望着院中满地的雪,那株栽在边角的大树映入他璀璨的眼眸,他的眼睛亮了亮,像是想起什么,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道:“我还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刚受了训斥,躲在那株杏树底下发呆,我喊你你也不应我。本以为是哪位郎君娘子身边侍奉的小丫鬟,谁知道后来发现你就是阿爷常提起的叶大娘子。”

叶如烟似乎也想起什么,行到院中,朝着那株杏树走去,一边道:“当然记得,那时我还小,陡然一个俊俏公子站在面前,都只顾着看人了,哪里想着回话。”

白霁跟在她身后,来到杏树底下,冬日里梢上的叶片早已枯落干净,只剩枝丫迎着寒风挺立,残留的雪沫挂在枝干上,点缀着零星的白。“我没想到之后会和这个小娘子成为挚友多年。世事变幻,却非你我所能预料。”白霁不由叹道。

“其实也并不全是。”叶如烟搓着冻红的手,仰头看着枝上的雪,“这杏树能在院中多年,任凭风吹雨折,依旧如此,一年花开花落,一年春去冬来,它立于此方天地,安度一生。霁哥哥,你我相识多年,现在是至交,日后亦是。有些世事,也可以亘古不变。”说罢她笑着看向白霁,漂亮的杏眼中映着枝上的雪白,也映着眼前的人。

白霁偏头笑看她,眼眸中闪过一丝情愫:“那倒是不假。”

他本想再说些什么,叶如烟已经收回目光,看向树梢的雪,笑得灿烂。白霁看着她难得开怀的模样,笑着摇了摇头,亦顺着她的目光去捕捉枝头的残雪。

有些话,说与不说,懂的人自懂,不懂的人永远也不懂,世事的难料,或许就在此处。

回廊上洒扫的丫鬟正将栏杆边上的残雪扫作一处,身后脚步声响起,在不远处停下。那丫鬟停下手中的活计,回头却见一个小丫头倚着廊柱。那小丫头粉面桃腮,一双眼眸盛着星光,清澈明亮,发髻上的珠钗落在耳畔,轻微地摇晃着,身上的红色衣袍染了雪粒,成了稀落的点缀。看这样的打扮,想必是前来拜会的贵客在院中迷了路,来向她打听的。想到此处,那丫鬟放下手中的笤帚,看向白玉尘的目光已多了几分恭敬。

白玉尘一手扶着廊柱,看她谦恭有礼的模样,心中一喜,缓缓开口道:“你可知道舒华院在何处?”

那丫鬟先是一愣,随即心领神会,麻利道:“那是几位郎君娘子的住处,若是娘子想去,奴婢可为你带路。”说罢侧身让出空间让白玉尘通过,一路引至舒华院。

叶如湘与叶如麟正是百无聊赖之际。今晨的会客,母亲只允许叶如烟一人去了前院,还将他们桎梏在此,不过是担心他们做出失礼的事情,丢了叶家的颜面。这样的安排,姐弟二人早已习以为常。叶如霆也被关在院子里不得进出,只是他不似姐弟二人好动,在书房里一连两三个时辰也不觉无趣。因而如今凑在房里思量玩乐主意的便只剩下两人了。

“二姐,你说小霁哥哥和玉尘姐姐会不会给我们带好玩好吃的东西?上次长姐偷偷带回的玲珑糕未剩与我分毫,倒是有点想念那味道了。”叶如麟坐在榻边上,两只小腿一晃一晃的,手中摆弄着一条锦绳,嘴里嘟囔道。

叶如湘靠着书案席地而坐,她的腿边摆着一沓白纸,此时她手执狼毫,也不知在涂画些什么。听着叶如麟的牢骚,她撇了撇嘴角,斥道:“就知道吃,这偌大的庭院你也找不到解闷的法子,偏赖在我这里,等长姐回院中时,我定要在她面前好好告上一状。”

无故挨了一顿训,叶如麟心中更加苦闷,锦绳缠上手指,又被松开,除了重复这枯燥的动作,他一时之间还真想不到什么有趣的事物。忽而,房门被轻轻推开,叶如麟下意识看过去,口中嚷道:“什么人!”

待看清那清隽带笑的脸庞,叶如麟愣了片刻,下一秒便将手中的锦绳随意甩在坐榻上,人已经跑到了白玉尘跟前:“玉尘姐姐,我刚刚还在念叨你,你就来了。这一次带了什么好宝贝,快点拿出来,我要看。”他扯着白玉尘的衣袖,将她使劲往书案的方向拖,全然不顾白玉尘有几次险些被地上的的杂物绊倒在地。

“叶如麟,你在叫嚷些什么?”叶如湘不耐烦的抬起头,她好不容易对面前的画作有了一丝灵感,叶如麟这一嗓子,震得她的笔歪了一瞬,纸上的线条也变得弯弯曲曲的。

就在她抬眸的那一刻,一个红色的身影撞进她的眼眸,身后还跟着叶如麟躲躲闪闪的身影,生怕下一秒她就要将他从白玉尘身后揪出来教训一顿。“玉尘姐姐,你是如何进来的?”叶如湘眼中的怒气顿时消散,站起身拉着玉尘坐到书案前,手忙脚乱地收拾着先前被她和叶如麟掷得到处都是的物件,“从前你都是在前院和长姐说话的,怎么今日……”

“是叶夫人开恩让兮兮带着我和阿兄到处转转的。”白玉尘压低声音,在他们耳边道,“原本我该跟着兮兮他们的,但想着既然都进来了,总是要见见你们。加之我前些日子确实得了个宝贝,这种炫耀的机会,可不是日日都有的,便更加要来了。”

一面说着,白玉尘一面撩开外袍,只见腰带处缚着一把小巧的匕首,刀鞘并把柄通体漆黑,倒是最上头的部分镶着一块剔透的祖母绿宝石,顺着光线的轨迹反射光芒。白玉尘将那匕首从腰间抽出,却见一道寒光闪过,那把匕首便已在眼前。刀尖锋利,触上去只觉寒意逼人,几乎吹毛可断,一看便是上等的货色。叶如湘和叶如麟二人凑到跟前,恨不能将每一个细节都捕捉到。白玉尘见二人双眼放光的模样,不觉好笑道:“怎么样?是不是极佳的一件兵器,为了拿下它,我费了不少周折呢。”

叶如湘对兵器一事知之甚少,也就是图个新鲜,看不出什么名堂。倒是叶如麟,向来对兵戈武器多有研究,虽如今也是一知半解,未至行家的水平,但也能看出来这样的匕首绝非市面上可以购得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叶如麟趁着白玉尘不注意,正要伸手去夺,却还是白玉尘技高一筹,手腕一转,将匕首提前收回腰中。

“怎么这般小气,还不许拿来看看了。”叶如麟眼见计谋未遂,宝物被原主人收回囊中,心中有些不快,嘟起了小嘴。

白玉尘点了点他的额头,揶揄道:“就知道你定会图谋不轨,搜罗不到上佳的兵器便来打我的主意。要是这把匕首落在你手上,此后便是入了叶家的名下,我岂会让你得逞。”

叶如麟见心思被点破,只得悻悻地收回手,可嘴上仍是不饶人道:“我回头就去告诉小霁哥哥,让他也帮我寻一把一模一样的,他肯定会答应。”

白玉尘闻言,脸色变了变,支吾道:“你……你找他做什么,这种事他向来不会管的。”一面说着,还一面将腰间的匕首握紧了几分。

似乎是抓住了什么漏洞,叶如麟怀疑般看向白玉尘的方向,幽幽道:“玉尘姐姐,你这把匕首,不会又是偷的……”

话音未落,便被白玉尘打断了:“什么偷的,谁告诉你是偷的,我这是正常买卖,花钱从那护送者手里买下的,怎么到你这里成了偷的了?”她的眼神躲闪着,始终不肯看向叶如麟的方向。

眼见着叶如麟要步步紧逼,在一旁看了许久的叶如湘终于开口道:“四弟,你也别咄咄逼人,这把匕首无论来处,终归是玉尘姐姐的东西,不是你的。若你当真想要,我们再想办法便是了。”

叶如麟拉了拉叶如湘的袖口,道:“二姐,你觉得若我向阿娘提出此事,她可会依我?若我有自己的兵器收藏,第一步,便是扣下玉尘姐姐手中的那件宝物,那可是上佳的兵器,世间罕见,错过了,便没有了。”

白玉尘听着姐弟二人的对话,心中暗道不好,若是今日不找些什么别的转移这小子的注意力,只怕今日她和匕首,都休想跨出院中一步。忽然,她灵机一动,想出个办法来,道:“阿麟,我忽然想起阿兄说过,雍王领着兵部尚书的差事,雍王府上明日按例要运来一批军械供他查验,里头有一件碎叶九节鞭,是上等的宝物。正好我明日会去一趟,若你感兴趣,不妨与我同去,如何?”

叶如麟闻言,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一脸狐疑地望向白玉尘,道:“你不会让我帮你去偷东西吧,我不去。”

他嘴上这么说着,但白玉尘看得出来,他有些心动,便乘势鼓动道:“别急着拒绝啊,这样,若是你明日助我拿到那条鞭子,我便将鞭子送给你,如何?”

闻言,叶如麟终于被说动了。他终归是个孩子,对于自己喜欢的东西只想着拥有,一听白玉尘说要将匕首相赠,便也不想其中凶险,答应的爽快。倒是叶如湘闻言有些忧心道:“玉尘姐姐,这样怕是不太好吧,毕竟是雍王殿下的东西。”

白玉尘闻言摆摆手,道:“无碍,他雍王坐拥天下间许多好东西,一条鞭子而已,于他不过小事一桩,况且我们不会被他察觉的。倒是你,莫要与兮兮和阿兄提起此事,免得他们那两个朽木脑袋想太多,事情不成就不好了。”

叶如湘还是觉得不太妥,但看着白玉尘胸有成竹的模样,还有她再三嘱托自己不要泄露此事的严肃神情,也只得答应她的请求。只希望他们明日当真一切顺利,不要被揪住就好了。

待白奕一行人离去后,叶夫人寻了个由头将叶如烟打发回舒华院,自己仍是与叶啸一道呆在前厅。想起方才来访的客人,叶夫人收起笑颜,眼神中藏着不满与厌烦:“偏偏在陛下疑心最盛的时候来访,是丝毫不顾及自家性命。”

叶啸疲倦地瞥了她一眼,缓缓道:“白兄也是好心上门拜访,何必将话都说的这般刻薄。再说兮兮一向和他家的大郎和二娘交情甚好,这许久没见,孩子们之间说说话也是极好的。”

“主君是致仕许久,都有些不知轻重了。当初我们为何费尽心思和白家减少往来,那个时候你不也很是赞同暂避锋芒吗?怎么今日又换了一种说法。”叶夫人语气中已带了几分怒气,音量也不觉大了一些。

“这么激动做什么。依我看,你是不想小霁和玉尘与兮兮来往过密吧。”叶啸也毫不客气,直截了当道。

这话戳中了叶夫人的心事,她也不避讳,道:“还真说对了。小霁这孩子是很不错,但毕竟男女有别,两个人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不好走得太近,以免他人误会。至于玉尘,你也不是没看见她今天的样子,算什么大家出来的闺秀,分明是个教养全无的野丫头,如何比得上我们兮兮端庄守礼。”

叶啸夫妇二人这厢说着,白奕那头也谈论着方才的拜会:“我看在叶兄的份上尊称她一声嫂夫人,还真当自己是叶家的掌舵者了。叶兄还这般惯着她,方才碍于颜面我也不多说什么,明里暗里讽刺我们将军府只是一介薄命武夫便罢了,她还蹬鼻子上脸,说教起我来,让我好好管束玉尘。也不看看,好好一个兮兮,被她教成什么模样,一点主见也没有,往后到了夫家,也只有被别人欺压的份。”

白奕自顾自说着,白霁微微蹙眉,生怕他说出更多无礼的话,忍不住低声提醒道:“阿爷,毕竟不在府中,莫让有心人听了去。”

“就是啊,阿爷,叶夫人的脾性我们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了,若是叶太师有心,也不会放任如此。终归是别人的家事,我们不好置喙的。”白玉尘也帮腔道。

白奕叹了一口气,他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有时候见叶夫人顾自高谈阔论,不顾叶啸的尴尬局面时,又实在是看不过去。在这个世道,他不否认女子也可有比肩男子的能力,但终归不能脱离妇道。

姑娘家未出阁时,便是那椟中之珠,放任些也无妨;这若是出嫁了,必要收敛性子,听从夫家,遵守妇道。倘若妻子在宾客面前压丈夫一头,夫纲何在,礼法何在?

“我也只是随便说说,只是苦了那几个孩子了。”白奕沉默片刻,最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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