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鸾:平世浮生:第3章 岁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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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岁除

日月其迈,顺颂时宜;一朝良辰,一元将始。

按照荆鸾的规矩,都城中有头有脸的名门亲眷要入宫中与皇族一道守岁,共迎新岁。冬日里的天黑的早,申时许,天际的璀璨在漆黑夜幕的映衬下越发清晰,与长街上的万家灯火交相辉映,仿佛这是上天在除夕时分赠予荆鸾的厚礼,护佑岁岁平安,欢愉常伴。

宫中的宴会开始的晚,规矩也严。眼下崇明殿门未开,官眷贵人们也只能候在栖鸾台下,等着宫人引进去。等待的闲暇之余,那些平日里被禁锢在家中的名门闺秀得了松快的机会,不必跟在父母身后唯唯诺诺,自是聚在一处,免不了一番闲话,这边说说哪家的郎君娶了哪家的娘子,那边说说谁家的公子才貌双全,是不可多得的如意郎君。闺阁女子,没有饱读诗书之才,没有指点江山的气魄,成日被女德女戒的规矩拘束着,不求自己能在世道下闯出什么样的天地,只求嫁入好人家,得以荫蔽一生,能够勾起她们兴致的,也就只剩这些鸡毛蒜皮的无趣见闻。此刻她们围坐一团,叽叽喳喳说着,不时以丝帕掩面,轻声低笑,故作小儿女情态,一双眼眸却不知是落在哪位公子身上了。

白玉尘从来看不惯她们这样做作的举止,可惜没有同伴作陪,只能独自一人倚在不远处的石墙上。她的手指搅动着襦裙上的宫绦,海棠红的裙摆随风舞动,发鬓两侧的流苏轻轻碰撞着,她那一双明亮的星眸,盯着栖鸾台上烈烈摇动的旌旗,耳边满是那些贵女嬉笑的说话声:“你们可知道,方才我进来的时候,白将军正好从我面前走过。可惜的是,他只同阿爷颔首致意,都未向我这边看一眼,便离去了。”那位说话的娘子扯着手中的锦帕,头微微低垂着,白皙的脸上浮起一抹红晕,倒像是害羞了一般。

“妹妹算是好运气的,令尊是兵部侍郎,还寻得上与白将军说话的机会。像我们这种文臣之后,平时也并无交集,若是真要说什么,还不知从何处说起呢。”立马有人搭腔道。

白玉尘长眉一挑,轻蔑地笑笑。每次赴宴,总是有人觊觎她那位容貌出众又年少有为的兄长,还总是碰巧让她听见。白霁一心在公务上,对于深宅女子的这些心思怕是摸不透,可白玉尘看得清楚。那些在后宅里讨生活的女人,人前装得楚楚可怜,人后却是蛇蝎心肠,她们若是对白霁有意,无非图的是他那张俊俏的脸还有那些家财罢了,又有多少真心?开始的时候,她担心白霁被她们骗了,还会同她们争吵,让她们趁早打消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可终究是敌众我寡,每每落入下风。

后来她慢慢发觉,白霁看上去糊涂,其实心里清楚得很,那些人越是讨好,白霁心中对她们的厌恶就越深,久而久之,她便也懒得败坏自己的颜面去维护那些莫须有的什么了。

却见说话间,有人注意到白玉尘独自站在一边,也不与人说话,虽说白玉尘与她们是向来不和的,她们瞧不上她粗俗的做派,她也瞧不上她们谄媚的嘴脸,但大庭广众之下,客套话还是少不得的。那人勉强扯起嘴角,招呼道:“先前说的太热闹,竟未注意到白二娘子到了。方才我们还谈及令兄,年纪轻轻便官至三品武将,又是太子殿下身边最亲近的人,前途不可限量,日后谁要是嫁与他都是前世修来的福气呢。”

白玉尘本想装作视而不见,但也不好失了白家的礼仪规矩,只得勉强侧过头,眼里是挡不住的不屑,道:“那倒是不碍事的,我一个人清静惯了,对你们闺中的那些事情,向来是领悟不透的。不过我倒是好心奉劝你们一句,阿兄最不喜聒噪,若是被他看见你们这副市井的嘴脸,怕是会敬而远之吧。”说罢扬起嘴角,脸上是倨傲的的神态。

为首的娘子听罢冷哼一声道:“这满都城谁不知道,你白二娘子成日里四处撒泼,霸王似的一个人。你的阿兄都能忍受得了你了,那我们与你比起来,可是差远了。”

玉尘也不恼,反而笑着应道:“你说的极是,所以我阿兄忍受我已经够了,若是还要忍受你们,那岂不是血光之灾?”

“白玉尘!你怎么还是这副泼辣野蛮的军中莽夫做派!”其中一位娘子气急了,也不顾礼仪规矩,开口嚷道,“白家好歹也是名门,难道没有教你规矩,在外同人说话要懂礼仪。我们好心邀你闲聊,并未说什么得罪的话,你如此咄咄逼人,这便是白家的教养吗?”

白玉尘刚要反驳,却听见马上有人接话道:“姐姐何必与她动气,她这般粗俗的姑娘,礼仪不精,连品味也是俗气的。你看这都城闺秀,有谁成日里穿着一身红裙,满头珠翠,这是要妖艳给谁看?”

白玉尘本就不是擅长争辩的人,她心思爽直,不喜欢那些弯弯绕绕。此时听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讽刺,却一时找不到什么反驳的话语,小脸涨的通红,绞着裙带的手指微微发白,只能干瞪着那些笑的前仰后合的娘子们,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眼看局面愈加窘迫,忽有一抹黛蓝色的身影出现在她身侧,下一秒她的手便被那人牵住,“我竟不知道,王娘子还有这样的一张巧嘴。从前只晓得你舌灿莲花,能有将黑白颠倒的本事,令尊常在父亲面前夸奖你能言善辩。今日一见,不过都是些欺压他人的下三滥功夫,看来也没什么好吹捧的。”

只见叶如烟挡在白玉尘身前,脸上波澜不惊,嘴上却是不饶人的。方才她过来的时候,便注意到这边动静非常,上前一看,才知道玉尘这个傻丫头又被人欺负了去。她也看不惯那些人仗着人多势众的姿态,况且还是揪着他人的衣着评头品足,又将礼仪规矩置于何处。

那姑娘见是叶如烟,气焰也不似先前这般嚣张。叶啸虽已致仕,但在朝中声望不减,叶家在都城中也是望族,世代簪缨,轻易是得罪不得的。更何况叶如烟与白玉尘不一样,她能在白玉尘这里占了上风,却未必能从叶如烟这里讨什么便宜。本想着偃旗息鼓,一旁不知轻重的便又说道:“叶大娘子,不是我有心与你为难。实在是白玉尘出言不逊,全无礼仪规矩,一个从军营里养出来的野丫头,全无半分风雅之气。若是待会与她殿中同席而坐,我都觉得羞愧难当。”

叶如烟目光落在那人身上,眸色沉了沉,冷声道:“这位娘子觉得自身的礼仪规矩便当得起无可挑剔吗?玉尘年幼,规矩有不恰当的地方,指正之后再学便是。倒是娘子,方才我在边上看得明白,你摆出一副宽宏大度的模样,招呼玉尘说话,得了冷脸,又咽不下这口恶气,故而聚众在此处叫嚣生事,这便是你口中的礼仪规矩?今夜是除夕之夜,此处又是宫廷重地,若是此事传到陛下那里,扰了陛下雅兴,娘子不妨想想,陛下会如何处置。”

“你……”那人被说的哑口无言,只能张口结舌,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倒是那王姑娘识时务,眼珠一转,上前赔礼道:“方才是我们多有得罪,还请叶大娘子和白二娘子海涵。我看这宴席也差不多开始了,就不奉陪了,两位自便。”说罢拽着一众人等匆匆离去。

叶如烟转过身,看着白玉尘低垂着头,脸还是红的,一副等待责备的模样。她笑着摇摇头,一面替白玉尘整理着被揉皱的裙带,一面道:“怎么又与她们起了争执?除夕之夜,你也是不消停,又闯祸。”

白玉尘抬起头,认真道:“我才没有故意招惹她们,谁让她们又在那里讨论阿兄,一个个装出一往情深的样子,心里打得什么如意算盘我能不知道,既然招惹我,定要给她们一个教训。更何况,我知道你会来的。”说罢亲热地挽起叶如烟的手臂,道,“你可不要将此事告诉阿兄,我白玉尘向来做好事不留名,免得他又假借还人情的借口跟着我,害得我哪里都去不了。”

叶如烟闻言笑道:“你是怕霁哥哥知道之后告诉你家老将军,你又要闭门思过许久吧。”

白玉尘眼见心思被揭穿,忙错开话题,星眸狡黠地一转,作势四处张望了一圈,道:“咦?阿兄躲哪里去了?方才还在不远处。”

话音刚落,便听见钟声响起,一下一下,厚重而悠长。白玉尘正苦于说些什么,恰闻钟声,牵起叶如烟便往崇明殿而去:“宫宴要开始了,我们进去再说。”

成千上百的烛火长明,照彻宫宇。两侧设坐席百千,果品酒撰,碗盏飞叠,琼浆玉露,山珍海味,皆为名贵上贡之品,俗世难见。

左侧的男宾席位,权臣新贵觥筹交错,相谈甚欢。另一侧的女宾席位虽是相对矜持一些,但也是谈笑声不绝于耳。崇明殿主位处,端坐的是当朝陛下,黄袍加身,金冠束发,虽可窥见鬓间斑白,久病中的脸色看上去并不算好,但仍是勉力扯出笑脸应对群臣的恭贺。

按照规矩,这开宴第一要事,便是向陛下进献阖府准备的贡品,以祈求君王长寿,国家安定,来年仍是风调雨顺,平安福至。可终究是卧病三年,这进献的队伍方才过半,嘉元帝的手已经微微颤抖,不得不放下手中的酒樽,一手扶额,一手仍在招呼上前的朝臣。一旁的汀怀见嘉元帝的脸色有些不对,忙取起桌上的酒樽,帮着应酬,不时还抬头观察者父皇的状态,生怕他劳累过度。群臣见状,也都纷纷识相地将进献的对象换成了汀怀,习惯了应酬这些,汀怀做的倒也算得心应手,说几句礼貌的客套话,剩下的,也都放在酒里,灌入肚中。老皇帝得了休息的机会,精神好了不少,再看向一旁汀怀的时候,眉眼中已满是赞许之意。

而这一切,都被下首的汀忱尽收眼底。他悠闲地抄起桌案上的酒樽,一饮而尽,侧过身子,半眯着眼,压低声音道:“皇兄不必这般紧张,臣弟看圣人今夜甚是精神,何必扰了大家的兴致。”

汀怀闻言也不恼,趁着朝臣上前的间隙,不痛不痒道:“能为圣人分忧,是你我做子女的福气。若是将来三弟也能如此为圣人分忧,而不是坐在位子上自斟自饮,想必圣人龙心大悦,必能万寿无疆。”

汀忱挑了挑眉,若无其事地瞥了一眼嘉元帝的方向,却意外发现嘉元帝也在注视着自己,脸上是波澜不惊,可眸中事藏不住的失望神色。汀忱平生最厌恶这种恨铁不成钢般的眼神,明明自己才能不输汀怀,不过是没投生在中宫的肚子里,出身稍逊些,便与这东宫储君之位无缘,这是哪来的道理?想到此处,他又大口灌入一樽酒,目光终究再没有看向上首的位置。

“太师叶啸阖府进献!”宣读的声音一出,众人皆停下手头的事,目光不由地看向叶府众人的位置。有些人微微高昂着头,嘴角露出几分讥诮;有些人目光凝重,双手摩挲,透着不安;更有人索性瘫坐在位置上,神色慵懒,双眼微张,露出一副酒醉之态。

按着往常,当是有身为户部尚书的叶啸本人亲自进献,而这进献的宝物也总是能拔得头筹。可今时不比以往,叶啸致仕,家中子侄年幼,还没到入仕的年纪,进献者的人选倒成了一个难题。这除夕之夜的进献者,是家族的代表,说出去都是无上的荣耀,因而年年此时,家族中竞争此位者是数不胜数。虽原则上无论娘子郎君都有这样的机会,可在男子为尊的世道,这条更是形同虚设,真正在朝堂上作为进献者的女子,向来很少。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叶如烟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耳边是叶夫人最后的嘱咐:“小心些,莫失了叶家的体面。”

顶着众人诧异的目光,她缓步行至殿中,身后的岚衣手捧贡品,跟在她身后。叶如烟只觉得,今日的这份差事倒是与往常极为不同。过去她帮母亲处理家务,现在看来不过是些极琐碎极平凡的小事,与当下这件比起来,简直是无足挂齿。站在崇明殿中,承受着身旁众人的目光,或嫉妒或质疑或惊讶或意外,她只觉得自己仿若行走在刀尖上,每一步都是那么的艰难。她努力让自己稳住脚步,告诉自己一定可以从容地完成,她知道大殿群臣家眷,满朝文武皆注视着她,若此时退了半步,明日叶家就会成为全都城的笑话。可那些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自信被那些闲言碎语轻易击碎了:“叶大娘子?她一个女子,怎么可以作为进献者?”

“看来这叶家真是要败落了,居然要倚仗小小女子来做撑起门楣的大事。”

“她叶如烟又能有什么本事?叶家势头不如从前,这日后抛来的高枝是愈发少了,她不过想仗着那副好看的皮囊,借此博得勋贵欢心,来谋一份好亲事罢了。”

“极有可能啊,未曾想她心思如此深沉。”

叶如烟轻轻咬着嘴唇,维持着面上的从容平和,发髻一侧的珠钗几乎纹丝不动,挺直的脊背似乎撑起了所有。尽管她双腿发软,手也在微微颤抖,她依然坚定上前,双手自然打开,在胸前结成一个漂亮的揖礼,学着男子的式样弯腰,口中道:“奴家叶氏,代叶家献上贺礼——蜀锦绣图一幅。”

上座的汀怀本来也是面带惊讶,可看着眼前的姑娘虽然心里紧张,可面上掩饰得极好,举手投足间,满是大家闺秀的风度气概,不觉也对这个姑娘有几分敬佩。他举起酒樽,在空中做了一个敬酒的动作,表示收下贺礼,随后将酒樽中的酒一饮而尽。

倒是一旁的嘉元帝,看惯了金银珠宝,绫罗绸缎,陡然有人在除夕之夜献上一幅绣图,自是心生好奇,忙道:“绣图?取来朕看看。”

身旁的侍者应下,从岚衣手中接过贡品,在嘉元帝面前徐徐展开。只见图中绣着一株玉兰树,与宫中庄穆皇后生前最爱的那株十分相似,树下立着两个人,均是龙袍凤冠的打扮。嘉元帝盯着绣图看了好一会,才缓缓道:“皇后生前喜欢玉兰得紧,每逢花季,都要在树下呆上许久,朕也就这样陪着她。她走了之后,朕倒是好多年没有去院中看看玉兰了。朕记得,玉兰开花时,白茫茫一片,像是采撷天上的云朵挂在树梢一般,漂亮得很啊。”他顿了顿,命人卷起绣图,望向下首的叶如烟,道,“为何献上这样的礼物?”

叶如烟心里本想快点结束当下的一切,可既然陛下问起,自是要认真回答,想起叶夫人先前嘱咐的话语,她回道:“回陛下,奴家在闺中时常听闻庄穆皇后仁德之名,与陛下伉俪情深。庄穆皇后仙逝,陛下日日思念,忧劳成疾。奴家与家人便准备了这幅绣图,希望能让陛下开怀,也祈愿庄穆皇后在天有灵,护佑荆鸾国泰民安,顺遂永昌。”

嘉元帝闻言点了点头,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道:“倒是有心了,有赏。”

叶如烟闻言,心中倒是松快不少,可还是谨慎地将剩下的礼节一丝不错地完成,才退回席间。她明显地注意到,叶啸夫妇看向自己的目光中满是满意与赞赏,在她退回座上后,不断有人前来向他们二人敬酒道贺,也使二人脸上多了几分光彩。她轻轻松了一口气,人心逐利,拜高踩低,便是常态。

钟鸣鼎食,歌舞升平。觥筹交错,起坐喧哗。

当建章宫内的钟楼敲响,新岁始至。殿内的喧哗淹没在厚重的钟声里,众人静默片刻,纷纷举起桌案上的酒樽,跪伏于殿上,齐声向帝王祝颂,口中贺道:“臣等伏愿陛下龙体康健,福与天齐。天保定尔,亦孔之固。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受天百禄,万寿无疆。”

嘉元帝满意地点点头,象征般扬了扬酒杯,道:“众卿家有心了。”说罢轻轻抿了一口,又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克制着什么,摆摆手,示意众卿退下。

宴酣之极,汀怀担心嘉元帝的身体状况,寻了个由头,搀着他先行离去了。汀忱一人饮酒无趣,这殿中能勾起他兴趣的东西本就不多,没了兴致,自然也是打道回府。众臣今日也是难得一个纵欲欢歌的机会,无不饮得痛快,在这席面的尾声,有满嘴说着胡话的,扯着另一个抱着酒壶钻到桌案下的,到最后是醉作一团。有左右架着出宫已是人事不醒的,踩上马车的时候一个趔趄摔在地上,还不自知地傻笑。

叶家倒没有这般狼狈之状,出宫的时候,已算是比较体面的。叶啸夫妇走在前头,彼此靠的很近,轻声谈论着方才那些人两面三刀的模样,感叹官场的现实与残酷。叶如烟默默跟在身后,今日叶家子女只有她一人获准赴宴。她平日为人缄默,不喜言谈,也就和白玉尘能说上几句话,方才在席上,白玉尘倒是不断和她说着近日来都城的见闻,可她顶着叶夫人的目光,不敢有过多回应,只是敷衍应着,加之为了准备之后那进献的贺词,她甚至连筷子也没怎么动。如今席面散了,落了一身松快,想与人说说话,倒是缺了个伴了。

“那太子殿下当真是少年英才,举止得体,应对有度。”叶夫人笑着对叶啸夸奖道,“只是东宫主母之位空缺,日后也不知是哪家姑娘的福气,兮兮,你说是吧。”说罢回头望了一眼叶如烟,眸中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纷繁的思绪被母亲的言语打碎,叶如烟回过神来,忙应道:“太子殿下金尊玉贵,女儿不敢妄加置评。”

“确实如此,主子们的事还是不要置喙的好,免得被有心之人听去,是要治罪的。”叶啸认同般点点头。

叶夫人瞪了叶啸一眼,自顾自道:“你懂些什么?我今日可是看得明明白白,自兮兮上前去,太子殿下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若是菩萨庇佑,说不定日后……”

“莫要再说这些无稽之言,此事非同小可,又是在宫中,夫人慎言。”叶啸已是有些气恼,拂袖向马车走去。

叶夫人自讨没趣,纵然心里有火,也不好在大庭广众之下发作,之后提起裙摆,跟上了马车。

叶如烟倒是没有什么想法。对于太子殿下,她所知道的都是霁哥哥偶然间提起的,只知道他是一个胸有丘壑且身负雄才大略的君子,旁的什么,她倒也不大清楚。崇明殿中,她一门心思都放在礼仪规矩上,未曾注意到殿上那人的神情。至于叶夫人说的那些,可能只是她一时看错了。都城名门闺秀不乏,贤名远扬者更不在少数,他若当真有心娶妻,自己不过就是个普通的姑娘,凭什么让他另眼相待。想到此处,她松了口气,心中释然,抬脚上了马车。

不远处,只见白玉尘拉着白霁的衣袖快步走出来。白霁丰姿夺人,目光看向一旁双颊红晕,兴奋不已的妹妹,不禁笑道:“我听闻你可是又闯祸了,被那些闺秀姑娘们群起而攻之的滋味不好受吧?怎么如今瞧着你兴致倒是不错?”

白玉尘抬首看见白霁星眸奕奕,嘴角噙笑,可谓是天人之姿。她的欢颜半分未减:“明知故问。方才你不是就在一丈外的地方,我们的话你可都听得真真的。”

白霁闻言,目光看向了别处,不置可否。

一双星眸,本便令人迷离。可此时此刻,他的眸中不仅有满天星辰,更有倩影翩翩。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本是寻常,却不偏不倚轰动了他的似水年华。待到她踏上马车,掀帘入座,他那一泓秋水依旧涟漪阵阵,久久不可平复。

这一切被白玉尘尽收眼底,察觉到他的异样,白玉尘轻笑出声:“我的阿兄,常言道:月下美人,人人皆思。你心里的那点小心思可休想瞒我,兮兮端庄典雅,明艳脱俗,你可要抓紧些别被人捷足先登了。”言毕便走上了马车。

少年翻身一跃,端坐在马背上。星汉灿烂,坠入他眼眸,是这世间的一方盛景。

夜色葱茏,朗月高悬。马车在宫道上缓行,几个拐弯,便消失在宫门处,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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