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风起，见山难：第2章 毕业就相恋

倒数的日子总是显得漫长。课桌上堆积如山的课本、笔记本、试卷，颜色各样的圆珠笔、水性笔，写满公式和各种涂鸦的草稿纸，教室里沉闷的空气，呼吸一口都感觉费尽力气，时间还是一分一秒的流逝，但高考的压力却让这一模一样的时间变得分身无数，每一小份时光突然变得短暂又漫长，苦里的一点甜，也竟然都变得异常让人心花怒放，心满意足。不知道这一丝丝的微甜，是情窦初开的真实还是压力之下的幻觉。已经顾不了去细想这些，哪怕浅浅一点心动，都足以在重压之下，泛起一圈又一圈深深的涟漪，直达心底。

日子每天重复，所有人都已经习惯。考试、写题、讲题、改错、练习、考试，就这样又平稳的度过一周。张文山和刘悠悠也各自安好，虽然没有交流，但似乎有了默契，因为刘悠悠没有说为什么生气，张文山却再也没有习惯性地抖腿抖到地动山摇了。

五月中旬的天气，暖暖的很温柔。中午午休结束，离上课还有十分钟，张文山的同桌，雷童，一个没心没肺喜欢调戏男同学的男生，高高瘦瘦，戴着眼镜，模样清秀，刚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伸出的右手故意撩拨着张文山的脖颈，捏着他后脑勺的发尾，拧成一缕小辫儿，睡眼惺忪的调戏道：你美啦美啦美啦，我醉啦醉啦醉啦。张文山一挥手，推开雷童的胳膊，笑着鄙视：去你的，唱得真难听，能不能让我看到你阳刚的一面，兄弟？“好咧，阳刚来啦”，雷童一边后退张开双臂，一边故意提高音量，边说边扑向张文山，作势要把张文山整个拥入怀中。张文山没来得及起身闪躲，坐在座位上双手环抱自己，低头向后侧身假装嫌弃，两个大男孩嘻嘻哈哈闹作一团。下午两点的阳光，泛着金色的梦幻光圈，从教室右上方的玻璃窗户上，径直地、毫不犹豫的，倾泄而下，光束里微尘漫漫起舞，旁边细小的光束好像长出的两只翅膀，也许，再过几秒钟，这束光飞到谁的头上，谁就被种下了情思和红豆。也许呢。

午休过后的教室里，大家的精力和体力都有所恢复，细细簌簌的有人聊天，有人私语，有人进出教室，有人埋头苦学。张文山和雷童打打闹闹，也让后座的刘悠悠感到了久违的一丝放松和诙谐。刘悠悠整理了刘海，抬头立直腰板，双手伏案桌前，沐浴着暖洋洋的初夏日光，轻轻浅浅的微笑着，脸上的小酒窝里，也盛满了金色的笑意。白皙的脸庞，在灿烂的阳光下，更加小巧可爱；又大又圆的眼睛，亮晶晶的忽闪忽闪。被裹挟在雷童怀里的张文山，咧着嘴角尽情嬉笑，侧身回头一抬首，和刘悠悠惬意的目光撞个满怀，张文山的傻笑似乎快要凝固住了，张文山的目光似乎快要深深陷进刘悠悠的目光里了，张文山的心跳似乎快要被所有人听见了。张文山的世界突然好像安静了，眼前只有一副画面美好的存在着，只有一束长着翅膀的金光照耀在白皙可爱的刘悠悠身上，而此时的刘悠悠竟然在对着他温柔的微笑。

四目相对了五秒钟。五秒，很短暂。刘悠悠只是在看着眼前这欢乐的一对活宝，给沉闷的冲刺生活带来了一丝调味剂，而张文山的这五秒，整个世界已经翻天覆地。以前也会常常耍宝卖乖、逗笑有好感的女生，也会假装学霸上身耐心的辅导需要讲解答疑的女生，也会在玩真心话大冒险输的时候厚着脸皮对女生说“我喜欢你”，也会油嘴滑舌的到处夸赞可爱的女生“你真好看”。但这五秒之后，张文山好像变成另一个人了。他到底是找回了真实的自己，还是遗失了真正的自己。谁也不知道，他自己也不知道。一个人在触碰到自己灵魂深处以后，应该是和曾经走散的那个自己，重逢了。

距离高考还有不到20天了。每天堆积如山的试卷，显得愈加沉重又充满着希望。张文山写完试卷总忍不住假装回头，想说点什么又不敢贸然开口，怕自己说的话太无趣让刘悠悠讨厌自己。刘悠悠平时沉默寡言又不苟言笑，压力带来的烦闷无处诉说，每天又严重缺乏睡眠，几乎都是自己一个人默默自我消化所有的情绪，张文山很难找到机会插话和刘悠悠说些什么。这天晚上九点半，晚自习结束，刘悠悠准时起身离校。经过张文山身旁，雷童冲着她嘀咕了一句：刘悠悠够准时的啊，这就撤了，不陪我们寒窗苦读了。刘悠悠回头望向雷童：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们继续努力。说完一溜烟就踏出了教室。张文山出神地望着刘悠悠的背影，仿佛在空气中还能捕捉得到一丝丝香气。转眼，快十点了，教室里只有张文山和另外两位要住校的同学了。住校生好奇地问道：张文山你怎么还不回家啊，发奋图强励精图治也要劳逸结合啊老兄。我们先走了啊，你最后走记得关灯锁门。张文山回应：你们快回家歇着吧，清北在向我招手呢。深夜十点的教室里，张文山连自己的呼吸都听得到，整个校园里，高三还有四间教室的灯亮着，巡视的老师会在十点半检查所有的教室。张文山此刻心里极其安静、纯粹，他想要就这么静静的回想，回想那天下午两点的阳光，回想那个金灿灿的暖洋洋的笑容，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他再一次忍不住回头，看着刘悠悠的课桌，哪怕只有几分钟的想念，也足以安慰他时常欲言又止的失落。就这样呆坐了两三分钟，张文山起身坐到了刘悠悠的座位上，趴在她的课桌前，不由自主的拿起桌上的黑色圆珠笔，在课桌的角落里用力的写下了几个字“悠悠我心”。

高考只有一周了。下午老胡抽出一节课的时间，给大家放松片刻另加一堂自由讨论的主题班会：你向往的大学和专业。大家听到这个主题都很雀跃，很兴奋，寒窗十几载，不就是向着梦想出发的吗。说到梦想，大家眼神明亮，声音高亢，生怕别人听不见自己的理想。而且老胡这个班是火箭班，所有人肯定都能上一本的。大家相互之间交流一些地域和专业上的选择，为高考结束之后的填志愿做好充分的准备。大家聊得热火朝天，雷童和张文山你一言我一语，听到后座的女同学也在说着什么，雷童转身问：你们想去哪个城市呀，咱们大学有没有可能还是同学？张文山接着话匣子鼓起勇气又故作镇静：刘悠悠你想好读什么专业了吗？刘悠悠不假思索的回答：“不为良相，便为良医。我对政治学不感兴趣，我想要学医。具体方向和城市还没定，但学校肯定会是医学院。你呢？”“嗨，他这么喜欢打游戏，肯定是跟电脑相关的专业没跑了呗！”雷童不等张文山回答，径自替他回复道。“知我莫若童啊，哈哈，还真被你蒙对了”，张文山一本正经的说：“我想读计算机应用，城市嘛，现在也没确定，等成绩出来再看学校和城市。多选几个平行志愿。”大家借此班会分享了自己的想法和计划，难得的是，似乎越是临近高中学业的尾声，同学们之间的情谊变得更加惺惺相惜。一起同过窗，一起为梦想而战。让张文山高兴的是，经过这次班会，他和刘悠悠好像熟络不少，亲近了许多。这也许是张文山单方面的幻想，也许不是。张文山开心的趴在课桌上，悄悄的用笔尖刻下了“我心悠悠”四个字。

高考倒计时2天，学校提前放假。全体高三学生最后一次集体大扫除，摆桌椅，托地面，擦玻璃，仿佛又回到了刚入校的时光。大家先把所有的课本试卷都整理打包放到走廊，大扫除结束再各自拿回家。刘悠悠有些淡然的惆怅，使劲儿的擦着课桌，早就期盼这一天，但真的来临，竟然念念不舍。小心仔细的擦着课桌，刘悠悠的大眼睛分明是看到了什么，“悠悠我心”，心里一怔，默默想着，这肯定不是自己写的，环顾四周，同学们有的在整理自己的东西，有的在走廊聊天，有的在拖地，想了片刻，不禁莞尔，算了，管他谁呢，都一路顺风吧。“刘悠悠，你的笔差点忘还给你了，喏，接着，谢啦！”旁边小组前座的同学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了以前借的笔是刘悠悠的，轻轻递过去，笔落到了刘悠悠的前座，张文山的桌上。刘悠悠俯身探着脑袋去拿笔，一低头，赫然看到张文山的课桌中间，清清楚楚的字迹小小的写着“我心悠悠”。她看向窗外，看到张文山正和雷童几个男生在聊着什么，张文山的余光似乎发现有人在看他，一转头，和刘悠悠疑惑又淡定的目光撞个满怀。两人看着彼此足足三秒才回过神来，又借故躲开。张文山预感，自己的小秘密，被秘密的另一个主人，发现了。

下午五点，全体学生正式告别高中校园。刘悠悠背着书包，站在走廊，想起了五月初的某天，自己也是站在这里，望向操场，和操场上投篮的身影。不一会儿，刚走出校门，张文山眼神闪躲又内心坚定地追了上来：刘悠悠……。刘悠悠回头，没有说话，看着强装冷静的张文山。张文山继续支支吾吾的说道：刘悠悠，能……能加你的微信吗？“可以啊，微信号就是QQ号。”刘悠悠大方回答。张文山当面加好了微信，终于安心。刘悠悠问：还有事儿吗？张文山想说什么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道：刘悠悠，加油！刘悠悠若有所思的笑了笑：嗯。你也是。

最后一科交卷铃声响起，高考结束。

张文山开机打开微信联系的第一个人是刘悠悠：我出考场了，你在哪？晚上一起吃饭吧！

大概三分钟后，刘悠悠回复：好。

两人约了学校附近的烧烤店。高考结束，都放松了不少，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回忆着最后三个月的紧张，也偷笑着班级里的趣事和八卦，还有老胡这几个月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少的头发。聊了一个多小时，酒足饭饱理应是壮了胆的，但张文山还是没有勇气说出真正想说的话。他害怕被拒绝，他害怕说出口就会失去对方，他害怕一旦结果自己不能承受甚至会失去彼此。至少现在那么融洽的气氛，至少已经是可以聊很久的好朋友，好朋友更长久，抱着这样的想法，让他觉得很安心，很舒适，很安全的想法，他们饭后各自回家了。

回家后的张文山，辗转反侧，关在自己的房间里坐立难安，一会儿拿着手机，一会儿盯着电脑，小说看不进去，游戏也不想玩，睡也睡不着。“快十一点了，她是不是已经睡了”，他心里猜想着，盯着手机微信里的刘悠悠头像，点开又关上，点开又关上，半个小时又过去了，张文山一咬牙，一鼓作气，鼓足勇气把对话框里打出许久的字发送了出去：“刘悠悠，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如果这个问题的答案是否定的，那你千万就不要回复我了，我们也不是同学或者朋友了。我以后就不会再联系你了。”足足过了十分钟，就在张文山以为今晚应该等不到刘悠悠的回复了，也许答案是否定的，也许她睡着了，也许还有别的可能，也许她在考虑，张文山心乱如麻胡思乱想的劲头正足，“叮”，消息通知来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啊，你在说什么，奇奇怪怪的。什么问题？张文山热血沸腾，心想再不问出口，可能不会有机会了。于是一股脑的发出了心里话，甚至有点语无伦次：“刘悠悠，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如果你现在不能答复，你先睡吧，也挺晚的了。如果答案是肯定的，明天再答复我，如果答案不是肯定的，你就把我删了吧。我不想当你的朋友，我也不要这样一个只能是朋友的朋友。”张文山打完这几行字，手足无措，激动万分，紧张、期待、害怕又愉悦，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用尽了力气，完成了一件大事。接下来又是漫长的等待，其实只过了十分钟，但对张文山和刘悠悠来说，都无比漫长。刘悠悠没想到张文山这么霸道又这么笨拙，她期待的表白应该是温柔的，像五月和煦的阳光，而张文山近乎不容反驳的表白让她惊喜又惊讶。虽然不够浪漫，但也让刘悠悠心里小鹿乱撞了一番，挣扎思考的这十分钟，不是在犹豫不决，而是在想如何浪漫回应，以弥补这情窦初开的珍贵画面。终于，刘悠悠努力让自己的心跳平复下来，回复了三个数字：520。

在新的一天，凌晨时刻，初始一秒，仿佛两个走散很久的人，重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