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沙漠:第6章 变奏二:演讲稿与碎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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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变奏二:演讲稿与碎纸机

周三下午,一名穿戴整齐制服怀抱学术期刊的女职员恭敬走进办公室。

“请问克莱门特先生在吗?”

“他不在。”

娜奥米认出来者是学院内定期送期刊与报纸的勤杂人员,只不过是个新面孔,不大熟悉克莱门特平日习惯,便应声说:“你直接放到茶几旁的柜台上吧,与往期期刊报纸放在一起。”

“好的,谢谢告知。”

女职员离开后,佐绯娅推开半掩着的房门,头探进去,又缩回来,往研究生休息室的方向问道:“艾德里安这几天怎么都不在?”

“你找他什么事?”娜奥米问。

“我没事需要找他,”佐绯娅盯着克莱门特办公桌旁一处角落,“就是想借用一下他办公室里的碎纸机。”

“那你直接进去用呗。”娜奥米笑道。

佐绯娅走进办公室,坐到沙发边,将手中一大沓废弃打印纸送进碎纸机,不料废纸垒叠太厚,才碎不到五分之一就卡住了,她拽出废纸,一分为二投入,还是卡住不动,她只好将废文件分成更薄的几等份,先将多余的部分顺手放到克莱门特办公桌上一沓文件上,双手慢慢扶正薄文件,分多批投进碎纸机。

办公室外不断传来米迦与娜奥米两人的对话声。

“老板这周去参加专业领域第十二届国际学术大会了,感觉每天至少会去听半天。”米迦进一步回应佐绯娅,又对娜奥米说,“大会每年一届,今年这届在时间上比往年时间段提前一个月召开——其实我还挺想去听听的。”

“会议注册费每人3000磅。”娜奥米回应,“老板不是提前说过有意愿去的可以向学校申请报销嘛。”

佐绯娅一惊,这也太贵了吧。

“如果申请过不了呢?难道还要自费?”米迦失笑道,“3000磅啊,穷学生哪那么多钱?”

“也不是有钱就能去,你得有学术成果去汇报交流才行。”

“那不是等于没说。”

“也可以申请当志愿者。”说完娜奥米摆摆手,“我去年去过了,太累了,今年就没申请。”

“那算了。”

“其实你可以去会场感受一下,比如当下最前沿的科技发展趋势与成果。”

“下次吧,我实验还没做完,就不去找刺激受了。”米迦转念一想,“说起来,其实我们也有赚钱的机会,你还记得之前那个委托吗?”

“哪个?”

“就是上个月的事,当时甲方说5个样一万镑,一共30多个样品,总共可是六万镑啊——可惜被老板拒绝了,最后没谈下来,合同也没签成。”

“那个啊,其实没什么好可惜的。”娜奥米说,“虽然我们实验室有能力做,但并没有申请相关资质,所以老板还是建议让他们找有相关资质的第三方做。”

“可当时正是因为他们那边找不到能做好的第三方,才特地来找到老板。”

“现在这类新型物质的应用还没有普及,你应该还不了解做这些样具体是怎样一个情况,如此昂贵的出资是有原因的,我来给你分析分析。”

娜奥米摊出掌心,掰着手指说:“首先,我们人力有限,这30多个样品,我们每一批最多只能做4个,做一批至少需要一周,而且中途不能断,整个算下来,起码得耗时两个多月,我们课题组的人,包括老板在内,都不具备这样的精力与时间。”

“原来这么复杂,”米迦讪笑,“不好意思,之前属实不了解。”

“还有就是关于你觉得赚钱这一想法,确实,六万多镑将会是一笔巨款收入,谁不想要呢。”娜奥米语调一转,“但你没有考虑到成本问题,现在,你知道这类新型物质的应用还没有普及,正因如此,相关实验的耗材不仅特别贵,也非常稀缺,极其不好买,甲方直接给钱倒是轻松,我们还要用这些钱采购相关器皿及耗材,重新搭建装置,这难度完全都给到我们头上了。”

“还有可别忘了上百万磅大型仪器的使用与维护成本,最后做完实验,你会发现拿的钱基本也都投到项目里去了,学院也会拿走一部分,分到个人手里的实际上并没有多少。”

佐绯娅边操作碎纸机边听米迦与娜奥米讨论,听得一阵唏嘘,她看都没看,习惯性伸手从办公桌上拿起废纸直接戳进碎纸机。

“那确实,我除非闲着没事干……不,没事干也不会给自己找这种差事。”米迦应声道。

“所以,不论他们甲方怎么谈,即便轻微抬价,老板最终也没有答应。”说到这里,娜奥米又补充道,“或许老板还有更深层面的考究,可能也包含人情世故等等,总之,其他方面的理由应该也不少。”

佐绯娅从沙发起身,回到休息室,坐到两人身边。

米迦对娜奥米说:“我发觉你思考模式与说话方式越来越像老板了。”

“哪方面?”娜奥米疑惑。

“总是不忘给人留思考的余地,把问题抛出来给别人。”米迦说,“当然有时候也会考虑太多,思维太过发散。”

这时,娜奥米朝米迦使一个眼色,劝他住口,可米迦并没领会她的意思,自顾自继续说:“我觉得,老板有时候应该放过自己,也适当放过我们——”

“具体放过哪方面?说来听听。”克莱门特不知不觉中走进房门,在米迦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绕到他身后,食指轻敲他椅背。

米迦一个激灵差点弹射出座位,他双肘撑住书桌,站起身,抬头迎上克莱门特随和的目光,结结巴巴回应:“我是说……有时候,呃……实验室需要校准的仪器与器皿太多太杂了,每次还要出具报告,结果又扣的那么细。其实,有些小型仪器平时使用到的次数很少,该报废的器皿也没及时报废,包括整理试剂耗材入库,每隔半年老花时间与精力在上面,有些得不偿失了……”

“关于这方面工作,明年我正有打算请第三方机构来接收,以后就不用你们自己动手了。”克莱门特思来想去,皱眉轻声道,“不过,这事我貌似之前和你们提到过,难道我没说吗?”

“呃……”米迦一副终于想起来什么似的模样,“说过说过,我想起来了,之前开小组例会的时候提到过。”

“以后还有什么意见或者建议,你们三个随时都可以来找我聊聊。”说完,克莱门特回到办公室。

“好的,老板。”米迦松一口气,率先回应。

“好。”娜奥米和佐绯娅也相继回应。

米迦朝娜奥米瞠目结舌,用不可闻的气声责问:“你刚怎么不早点儿提醒我老板在身后?”

娜奥米耸肩摊手:我已经仁至义尽了。

参加完一天的会议,克莱门特坐回到办公椅上整理思路,顺手把办公桌面上的文件与明天邀请报告的演讲稿纸塞入电脑包。

到家后,克莱门特并没有翻阅讲稿,如同往常一样正常作息。

次日,凌晨时分,自从克莱门特被噩梦惊醒,便没能再次入眠,在勉强平抚心情后,他直接去淋浴、洗漱。

事已至此,克莱门特只得通过花费更长的时间来调整精神状态,他先为自己泡上一杯红茶,然后开始准备早餐。

用完早餐,他没关掉古典音乐电台,也没急着熟悉今天将要在第十二届国际学术大会上演讲的邀请报告,因为演示过程中可以参看事先准备的讲稿,报告内容他也早已经滚瓜烂熟。

就这样处于放松状态,一直待到八点整,克莱门特才提上电脑包出门。

上午十点差一刻,大会分会场报告厅内。

克莱门特身穿一套条纹戗驳领西装,气场比平时更加强势凌人,站上演讲台那一刻即化身权威,可与之毫不相符的,是他的疑惑神情。

站上演讲台后,克莱门特发现报告讲稿前半部分多页消失不见,一时间,他大脑一片空白。

类似课题之前克莱门特在学院里对外公开讲过数次,内容早已熟稔于心,此刻之前那些旧内容却统统杂乱无章涌入他脑海中,一寸寸覆盖掉近日整理出的新思路及相关见解,刹那间,他反倒不确定如何开口了。

克莱门特内心生出一丝讶异,感觉状态从未差到过这种地步。

演讲台之上,克莱门特抬眼往台下听众席望去,一眼便看到理查德·门罗与代庞德一同坐在前排最醒目位置。对上视线后,理查德和蔼冲他微笑,他也微笑颔首回应。

不远处,弗朗索瓦—克洛维斯·克莱门特的身影映入眼帘,他身旁坐着威尔亥姆·赫伯特,当克莱门特与他对上视线,对方抬手凑至嘴边,冲他潦草比了一个飞吻。

微笑回应后,克莱门特端起茶水杯,平复心态,重新从头整理起思路。

他整体反观之前的话题切入点,是不是可以更有吸引力?在等待时间逼近整点的那几分钟里,克莱门特不断在内心打腹稿。

十点整,报告会在一片掌声中正式开始。

室内整面幕墙大小的LED显示屏前,克莱门特首先与在座学者来宾致以问候,他并没有在开讲前进行自我介绍,幻灯片中也没有相关简介资料显示。他言简意赅,直接切入主题,临场发挥开头部分,举手投足间流露出成熟稳重的魅力与风度,自然而然诠释一位知识渊博、谈吐得体学者独具的风范。

演讲中途,克莱门特注意到克洛维斯表情十分严肃,他再熟悉不过:这是父亲认真倾听时的模样。

演讲结束,掌声雷动。

克莱门特被理查德夸赞报告开篇很新颖,连克洛维斯都热烈鼓起掌,他这才逐渐对临场发挥最终呈现出来的结果感到一丝满意。

来自各个行业的专业人士依次起身,接过志愿者递来的话筒提问。问题有的是关于报告内容生疏部分的疑惑,有的是一些实际操作上的细节,还有的是对于新领域发展前景与趋势的思考,也有同行单纯沟通交流想法与意见,分享心得等等。克莱门特一一耐心解答并回应。

相对于其他各类大会报告,克莱门特更乐意参加这种类型的邀请报告,一般由某项目负责人讲解,基本都是在一线工作的科研人员,主题针对某个研究方向有兴趣的业内人员,有问题的话能得到较为具体的解答,更具有实际意义与价值。

交流解惑环节结束后,两位志愿者拉开会议厅大门,静候参会人员离场。

“艾德里安。”

一位年长男性缓步走近演讲台,长者身着深色衣衫,搭配正式得体,简洁大方,金棕短发梳着干练而不失儒雅的背头,鬓角有几丝花白,脸上因长途跋涉而产生的疲惫还未消散,碧蓝眼眸却依旧神采焕然,此刻正彬彬有礼朝克莱门特打招呼。

“没想到你今天这么早就赶到会场了。”克莱门特目光与长者对上,不由露出微笑,“很高兴你能来参加我的邀请报告,克洛维斯。”

“主题的切入点很有想法,”克洛维斯表情柔和下来,“这个新方向在未来很有前途,后续可以关注一下艾琳·费舍尔院士近几年的研究。”

“好。”

“遇到问题可以试着写邮件联系。”克洛维斯口吻随意自然。

“当然,我很乐意。”克莱门特转而问道,“你认识她?”

“我们是校友,她最新的科研成果对你目前研究的交叉学科领域很有指导意义,之后有什么困难也可以请教她——我来之前和她提到过你。”克洛维斯笑道。

“没问题,我会的。”克莱门特随口一问,“对了,周末还留在这边吗?”

“明天周五讲完大会特邀报告,我会参与闭幕式,周六就返回波士顿,为下周一项重要会议做准备。”克洛维斯小幅度摇头,“可惜,如果待到周日,应该就能与你母亲见面了。”

“那就还是和往年一样,圣诞再见吧。”克莱门特淡然回应。

“没错。”克洛维斯随手搭上克莱门特肩膀,轻拍两下说,“那我就先回主会场了,等今天会议日程结束后有空再见。”

克莱门特看向克洛维斯:“好,回聊。”

同来参会的校友、同事与同系学生,亲眼目睹这位德高望重的英法两院院士在会场与艾德里安·克莱门特交谈与互动的整个过程,并用恭敬姿态目送弗朗索瓦—克洛维斯离开会场大厅。

散会后,不少人围在演讲台旁相互交谈。几位研究生志愿者不了解内情,提出疑惑,为什么其他研究领域这种级别的大人物会来听报告,得知这两人是父子关系后才恍然大悟。

“原来克莱门特博士之前研究的领域和他父亲一模一样。”

“有这么好的条件和资源,为什么要更换研究方向?”

“天才的想法不是常人能够理解的。”

“在座的哪位不是天才?”

“不如你亲自去问克莱门特博士。”

“不敢问。”

“你们口中这位克莱门特这么厉害吗?可我怎么没在学院里遇见过他?”

“你没报他的课当然遇不到啊。”

“他其实课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搞研究,他在来学校教书前,就已是一名成果卓著的研究员,曾经在研究院工作期间,也担任过这所大学的客座教授。”

“以这速度,我合理怀疑,在院里众多准教授学者中,克莱门特会成为咱们系下一个正教授。”

“那也得有位置空出来才行。”

“其实我觉得罗斯安娜也可以。”

“罗斯安娜·成博士?我记得她是你小老板吧,之前听过她的课,很讨喜的一位老师。”

“别看她平时上课氛围轻松,其实特别较真,平日里对我们还是挺严的,要求也很高。”

“这么负责任不是挺好的。”

“那你转来我们课题组。”

“呃……我对成博士研究的领域不大感冒。”研究生看了看注有克莱门特联系方式的最后一页演示文稿,“我倒觉得克莱门特博士的研究方向很有价值,但同时难度也超高。”

“我也觉得,并且我不认为当下科技水准的仪器设备能辅助达到最终目的。”

“话别说那么绝对,”一名博士生上前表明观点道,“去年启动的欧洲首台百亿亿次超级计算机基于医学目的创建的‘数字孪生’模型,对很多领域都产生了正向推进作用,后续也会逐渐对我们研究的领域有很大帮助。依我看,未来生命科学与人工智能两大领域,绝对能推动并引领世界科技浪潮。”

“确实,现在科技进步速度有目共赌,说达不到那可能是你还没具体了解到,你看前些年获诺奖的冷冻电镜,在普及之前,还不是没几个人知道。”

“如果学校有钱买的话,我应该早就知道了。”

“所以限制科技发展的头号敌人,不是脑子,而是金钱对吧。”

众人纷纷发出笑声,引起大家发笑的那名研究生也低头讪笑,但很快转言道:“不过,我倒觉得克莱门特课题组的成果是真拿金钱砸出来的。这样吧,我举个例子,你们也知道的,生物实验室很费钱,也很费时间。试剂盒很贵,养细胞耗时不说,养大半年最后还发现失败,真的会很绝望。样本逐个试验很耗精力,保存期很短,所以,建议最好的方法是现配现用,简言之,烧钱就会好很多。”

“他们课题组是真的很有钱,你敢想象吗?只要他说实验流程没问题,会直接将全流程实验所使用的耗材试剂一次性购买回来,他的学生最后也做出成果来了。但这是极有钱的老板和有赞助的实验室才能做得出来,整个实验都散发着金钱的味道,就凭这价钱,也能发篇国际核心。”

“原来当初这个耗时将近两年的项目被这么一总结,听起来如此轻松。”博士生怀念道,“那项研究工作,比你们想象的艰难很多,光是前期探索就花费了一年半。”

“至于最后为什么能发顶刊,准确而言,确实,很少有实验室会持续烧那么多钱去做那样的事,不只涉及一类物质与体系,上百种,规模累叠增大,到近千种,挑战套路模版,探索前沿从未有人探索的边境,结合人文关怀思考不曾被关注的问题。我当时身处其中没感觉,回过头来一看,没人意识到成果那样宏伟。”

“那时,克莱门特博士只是新任准教授,没人能想象他会一来就在这个新领域开启这样的项目。他单是一个想法,便能引发无限可能,遇到问题就像侦探破案一般逐个解决,那种成就感与喜悦,每一位课题组成员都感受颇深。他留给学生最多的时间,是用于归纳总结与思考,他鼓励学生们相互交流讲解学到的知识,还告诉大家:‘输出是更好的输入,每一位学生都是一位老师’。”

“最终,烧掉的钱不仅回来了,每年还成倍的递增,这些资金又重新用于启动新项目,在我看来,这不仅仅是金钱,而是知识的流动载体。我还是认为,想法与行动更为重要。——金钱应服务于大脑,而不是主导甚至支配。”

这时,博士生身后传来熟悉的话音。

“两者都有。总体而言,科学研究确实依赖科学设备,但同时,也要重视人才培养和团队建设。倘若没有配套的人才与科研体系,再高端的仪器设备也难以发挥其最大效用。我想,金钱,花在这方面始终是合适的。”

“老师?”博士生闻声转过头,见克莱门特走近身后,欣然笑道,“好久不见,艾德里安。”

“好久不见,赛瑞斯,专程赶来辛苦了。”

“应该的,本来理查德·门罗教授也计划让我跟随他一同前来,能来听你的学术报告会是我的荣幸。”

接下来,师生二人叙旧,周围志愿者无一人插话,虚心并认真聆听克莱门特与赛瑞斯的谈话。

………

傍晚十分,回到学院内办公室,克莱门特打算用碎纸机处理包含敏感数据的文件,结果刚投入进去发现机器停止运作了。他绕到后方,检查发现一处代表纸屑已堆积满的指示灯在闪烁,他拉开纸屑框,只见里面满满当当。这才察觉有人之前动用过碎纸机。

临走时,克莱门特不忘厉声对三位学生说:“以后非重要文件与打印错的废纸可以收集起来直接丢掉,若需销毁那些有敏感数据的、签过字的重要文件,再用碎纸机,不要什么都往里面塞。”

娜奥米与米迦面面相觑,不知道自己导师这时候强调这个具体是什么意思,只能理解为字面意思。

“好的。”佐绯娅第一个恭敬回应克莱门特。

娜奥米与米迦听佐绯娅一回应,才将佐绯娅与问题所指对象相结合联想起来。

米迦按捺住疑惑,待克莱门特离开,两人才凑到佐绯娅身旁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我昨天下午,大概或许可能,不小心把艾德里安什么有用的文件给粉碎了。”佐绯娅讷讷坦白道。

两人笑起来。

“真有你的!”

“他还很给面子特地提醒你。”

“他居然这样都没生气……”佐绯娅捂脸道,“我魂都快吓飞了。”

“应该是没坏什么大事吧。”米迦说。

“实话说,我还真没见过艾德里安对我们生气的样子。”娜奥米仔细回想一番,“嗯,确实没有。”

“他不会为这类事情生气的啦。”米迦莫名得意道,“我做过比这更过分的,他都没当面生我气。”

“什么什么?还有我不知道的趣事?”娜奥米探过身。

“有一回,我忘记关紫外灯——就缓冲间进门头顶上那条长杠带灯罩的灯管,相应开关套有塑料罩,一打开一片紫色灯光。那天正好有位工程师来帮忙,紫外灯把一直待在实验室的工程师晒伤了,裸露皮肤直接红肿脱一层皮的那种,你可以想象在海滩上被烈阳严重晒伤的效果。”

米迦倒抽一口凉气:“之后工程师责问谁开的灯不关,老板亲自去道歉,承担了医药费,也没有透露我的姓名,并且隔月就找人把楼上整整一排实验室里不常用的紫外灯全拆了。”

“我的天,艾德里安脾气这么好的吗?还这么为学生着想。”佐绯娅感慨万千。

“我听说这件事了,你说的那位工程师不就是利昂嘛,经常帮我们维护大型仪器的那位硬件工程师,他平时一直来的很频繁。”娜奥米正色道,“据说利昂原本为老板之前所在的研究院工作,之后经老板介绍才进高校接手相关工作。一开始我都惊了,对比之下,别的课题组都没这么好的待遇。”

“是的,那次事故我还觉得挺对不起他的,之前那些大型仪器培训也是他教的我们,讲得真的很好,比老板都要细致周到。”米迦说。

“算是遇到贵人了。”娜奥米也跟着感叹。

“你是说利昂?”米迦对此产生疑惑。

“当然指的是我们老板啊!要不是艾德里安我们哪来这么优秀的工程师。”娜奥米哭笑不得。

“我赞同,我赞同。”米迦举起单手表示投降。

“我其实见过艾德里安对别人生气。”娜奥米说。

“真的吗?快讲讲。”

“是上一届的研究生无意中泄漏了保密数据,老板特意叮嘱过的,可还是泄漏了。”

“天呐,这么严重,要我肯定也气炸了。”

“结局呢?事情闹这么大,应该会一发不可收拾吧?”

“不幸中的万幸,那批数据最后作废了,但专门为此重新做一遍也耗费了相当大的资金和人力,听说老板在里面担了大责,及时补救,不然就会是另一个悲剧结局了。”

“我要是老板,就直接开除那名学生。”

“不是你想开除就开除的,属于过失行为造成,最后还是放过了那名学生。”

“祸从天降,想想都可怕。”

“太刺激了,院里还发生过这种事没?”

“容我想想……还真有。”

“肯定有吧,每年多多少少都会劝退或开除些人……”

“快给我们分享分享!”

走廊外不远处,刚接完电话的艾德里安·克莱门特摇摇头,轻揉眉心,研究室休息室内的谈论,不说一字不差,基本也是从头听到尾了。

——真是群唯恐天下不乱的孩子们……我还没走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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