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一节园长
典狱长的话像冰锥子,直接扎进耳朵里:“想去举报?行啊,试试看。保证你死在半道上,你那几个同伴,一个也别想跑。”“没我的条子,艄公的船你休想上,古塔的苏二也不会给你开门。”得,我被关笼子里了。等第四季度过了再报告?屁用没有,黄花菜都凉透了。
这还不算完。巫师那家伙吹了阵阴风,典狱长就笑眯眯地来通知我们:“哎呀,几位向导觉悟真高,‘自愿’留下来再服务一个季度!春天辛苦你们啦!”自愿?我自愿个鬼!可我们能怎么办?脖子架在刀口上,活着总比菩萨的面子要紧。寺庙?别指望了。隔离区这鬼地方,又潮又危险,派来的不是菜鸟就是胆小鬼(说的就是阿齐领队),美其名曰“历练”。
我是菩萨门徒?那更得“勇挑重担”了,谁会觉得有问题?
巫师拍拍屁股走了,他那堆狗皮膏药弄完就溜。他好像挺放心我们?也许吧。但连阿齐都看出来了:美杜莎那怨灵在磨洋工!
她是来杀我的,可回回临门一脚就缩了。巫师眼又不瞎,能忍?
阿齐后来跟我嘀咕,点破了窗户纸:“那美女蛇肚子里揣着你的种呢!她下得去手?吞了你,等于亲手掐死孩儿他爹!这道理,连怨灵都懂。巫师再狠,也不能逼人家干这种断子绝孙的缺德事吧?”
想想也是。巫师要弄死我这菜鸟,法子多的是,犯不着毁了他辛苦炼成的美杜莎宝贝疙瘩。他现在琢磨的,八成是美杜莎对我到底还剩点啥?美杜莎自己呢?被巫师封了记忆,也是糊涂蛋一个:我俩咋死的?他杀的我?我杀的他?看时间又不像一块儿殉情……我都怀着他孩子了,他能下杀手?可这鬼地方,不都说大家是“有缺点的好人”吗?向导更是“缺点少”的那拨!
她的过去锁死了,我的记忆被菩萨抹得干干净净。一团乱麻。
熬到了春天,天没暖,我们的日子更冷了。嘲笑像长了脚,到处追着我们跑。不知道谁编的破短剧,我在里头就是个被耍得团团转的丑角。美杜莎缠着我这事儿?解释不清。走到哪儿都有人指指点点,嗤笑声像针扎。就连在剧团帮忙打灯光,演员都嫌我站的地方碍眼,说我“没半点演戏的天分”。我认了,自从被那没嘴的女人盯上,魂儿是有点飘,可活儿我没落下啊!
我看明白了,这帮人就是把关在隔离区的憋屈、对自个儿、对老天爷的怨气,全他妈撒我头上了!那负能量跟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吓死人。巫师人走了,可他扇起来这股邪风,倒卷成了龙卷风!被这股子贪婪、暴躁的邪气裹着,只觉得后背发凉。
我是个向导,帽灯还亮着,甚至比以前更亮。可架不住有人往我身上泼脏水啊!不知哪个王八蛋造的谣,说我染了“怨气病毒”,更邪门的是,居然还有人信!好人就非得是傻子或文盲?
一开始,花脸和剧团那帮人还替我说话(当然也关乎他们面子),后来阿齐主动顶了我的缺,剧团立马闭嘴了,话头一转,都说让我“好好静养,对身体好”。
我帽灯亮得晃眼,身体壮得能打死牛!可没用。不管他们是真信了谣言,还是假惺惺关心,结果都一样——我被“请”出了大本营,打发到茫果园“养病”,美其名曰:怨灵缠的是你,你走了,它说不定也跟着滚蛋。
简直放屁!那怨灵是听巫师的,又不是跟我有仇!这帮人,脑子被猪啃了!
两个穿粗布衣裳的农人,在茫果园入口的路边等着我们。他们领着我往东北边一片高地走。路旁有几棵白皮的老辣椒树,个头不小。过了辣椒树,一条铺着白沙的小路通到一座孤零零的木屋。屋子被一圈辣椒树篱笆围着,外面是大片草地。门口草地上种着金灿灿的金雀花,挂着紫铃铛的石楠,蝴蝶蜜蜂嗡嗡飞,几只鸟在屋顶上叽喳。
看着倒是清静。
门口,那俩叫黄文斌和埃迪的狱警把我交给了一个女人,交代了几句,拍拍屁股走了。到这会儿,我才知道这俩“门神”的名字,一个看着斯文,一个长得凶。
管茫果园的是个叫仙女的女人,手下有两个农人轮班帮忙。农人组隔几天才来一趟,除除草,修修枝。这地方离大本营远,冷清得要命,没人乐意长住。
“果园不用防野兽糟蹋?”我问。仙女摆摆手:“地方太大,果子掉地上都够它们吃的。再说了,这鬼地方怨灵多,鸟兽少,剩下那些成了精的魔兽,它们爱啃怨气啃活物,对果子没兴趣。”
我是向导,就算被扣了个“怨气感染”的屎盆子,帽灯的光可是实打实的。仙女不像外面那些蠢货被巫师忽悠瘸了,她门儿清:向导跟怨灵是死对头。
仙女穿着身宽大的旧裙子,脸绷得有点紧。刚见我时,眼神像探照灯似的,打量得仔细。现在人都走了,她松了口气,话匣子也打开了。
“福迪向导,对吧?我是仙女,管这果园的,叫我园长也行。”“行,园长。我现在归你管了,顶着个‘怨气感染者’的名头,被要求‘净化心神’。菩萨可没发话,全是典狱长和巫师的主意。”我话里带刺。
“唉,人在屋檐下嘛,低个头不丢人。以前也来过你这样的向导,你不是头一个。”她笑了笑,有点自嘲,“哦,这么说,你大概猜到我年纪不小了。是啊,老啦。以前做梦都想有个自己的园子,真有了吧,又嫌它冷清得能听见心跳。人啊,有时候就是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啥。”
“这话听着明白。”我说。
“明白归明白,真看开的有几个?要不怎么说向导金贵呢。”她叹了口气。
“你算是个明白人。那…你信我不是那什么‘感染者’?”
“当然!我又不傻!”她瞪了下眼。
“那就好。我住哪儿?”
“放心,不为难你。你这光,我这果园稀罕着呢,你是我见过最亮的向导!就冲这个,我也知道典狱长和巫师在放屁!”她话说得直白。
这话听得我心里一热。总算有人肯说句人话了!可惜,像仙女(或者说园长)这样的人,没权没势,说了也白搭。
“哦,还有…”她搓了搓手,有点不好意思,“我这儿离大本营远,身边这几个都是闷葫芦大字不识的,心里憋着好些话,没人能唠。我这心里头啊,空落落的。就盼着有个像你这样的向导,能说说话。”
“唉,现在需要向导‘教导’的人,可不多了。”我苦笑。
“那就说定了!你住茫果园里头,那儿风景好。以前是农人组的宿舍,老房子了,地方宽敞,房间多,收拾收拾就能住。现在啊…”她撇撇嘴,“那帮家伙嫌弃这儿冷清,有了大本营那唱戏的热闹,一个个跟城里老爷似的,每天掐着点来‘上班’,天一擦黑就跑没影儿,多待一刻都嫌闷!”
“行,听你的。”
“那走吧,我领你去看看新家,你肯定也好奇。”园长说着,迈开了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