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人陈三的奇幻境:第2章 第二节一些注意事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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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节一些注意事项

向导阿齐周身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在这片混沌初开的灰蒙里,像一盏温暖的提灯。他领着我——这个刚刚被“黑渊”吐出来、还带着前世执念懵懂的新魂——走向未知的定居点。他的声音透过雾气传来,带着一种奇特的平静,仿佛能抚平我二维皮囊下那团能量粒子的不安躁动。

“前头有家农场,”阿齐的光影轮廓转向我,线条温和,“你得在那儿落脚,做些粗活。放牛,或者别的。”他顿了顿,似乎能感知到我芯光里那丝微不可查的波动。毕竟,初来乍到就被告知是最底层的“椭圆形”,任谁那由执念构成的核心都得晃一晃。

“别觉得委屈,”阿齐的声音很实在,没有居高临下的怜悯,更像陈述一个事实,“阳间种什么因,这里结什么果。你能来这儿,而不是更糟的地方,已经是善缘未绝。至于做什么……不过是开始。”他头顶那轮圆形的光帽微微流转,“记住,向导界不欠谁,只给机会。”

他的话像一阵微风,吹散了些许我初生的茫然与不甘。是啊,能站在这里,呼吸(如果二维世界有呼吸的话)着这混沌的气息,而不是在别处沉沦,本身就是一种“奖励”。向导是菩萨的使者,他们不说谎,这份笃定让我芯光渐稳。阿齐的光,不仅仅是照明,更是一种无声的安抚。

快到农场边界时,阿齐的脚步慢了下来,光影变得郑重。“有些规矩,得跟你讲清楚,关乎性命。”他声音低沉了几分,“在这里,最要紧的一条:别碰别人。”

我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由纤细白线圈勾勒出的、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的皮影身体。

“我们的身体,”阿齐比划着,指尖划过自己光影的边缘,“只是一层皮囊,裹着芯里的能量。维系这形状的,是这条‘命线’。”他指了指自己轮廓上那根几乎看不见的白线,“随意触碰,脏了皮囊事小,万一不小心……”他做了个解开绳结的手势,“……扯开了别人的‘绳头’,那就是魂飞魄散,形同谋杀!”

一股寒意顺着我的“命线”窜上来。二维的世界,连触碰都成了奢侈的冒险。

“当然,也有例外。”阿齐的语气缓和了些,光影中似乎透出一丝暖意,“真心相许的恋人。他们的触碰,是芯光的共鸣,是此界最纯净的力量。若真有那一天,你们需携手去寻一棵古老的苋菜树。若情真意切,那树便会感应,瞬间焕发生机——绿叶新发,繁花绽放,硕果累累,树干挺拔如骄傲的公鸡!那树便是你们的见证与馈赠,它的叶花果都是滋养魂灵的珍宝。”他顿了顿,光影微黯,“可惜,如此纯粹的爱念执念,太少见了。大多成了执念,最终消散时,也是一对白线,铺就新路。”

告别了关于爱情的遐想,阿齐的语气再次转为严肃,指向这片看似平静实则等级森严的世界,再次提醒我:“在这里,走路要带眼,尤其注意那些危险的帽子!”

“除了像我这样的圆帽和你的椭圆帽还算‘平和’,其他……都是‘利器’。”他又再次细细数来:

警察是短线段帽。那帽子上短短的红线,看着不起眼,扎一下就是个针孔。虽不致命,但被扎了就得涂上特制的绿药,像块显眼的补丁,跟罪犯脸上的红刺青不同,但也够烦人的。好在他们大多只是摇头晃脑地巡逻,那红线甩成个红扇面,就是为了让人提前看见,避开。

贵族是三角形帽。这才是真正要命的!钝角还好,锐角,特别是那种尖得像针的锐角!要是不小心撞上去,能直接把你的‘脖子’线切断!他们自诩绅士淑女,讲究距离,像一群优雅的刺猬,彼此间都留足空间,更少主动靠近我们这些底层。但万一遇上……后果不堪设想。

学者商人是梯形帽。特别是那种带锐角的梯形!他们的角也能伤人。跟贵族老爷们不同,他们常跟我们打交道。工钱纠纷、口角争执……一旦冲突起来,吃亏流‘光’的,往往是我们这些椭圆帽和长方帽。

农夫工匠是长方形帽。他们的角钝,扎我们椭圆帽最多疼一下,皮囊凹进去点,很快能弹回来。可他们自己也憋屈,对上梯形帽的锐角也吃亏,是抗议游行最积极的一群。

“记住,最怕的不是被扎个洞,是‘命线’被割断!”阿齐最后郑重强调,光影轮廓透出关切,“能量粒子一旦大量泄漏,不及时‘结扎’命线,就真成铺路的材料了。那些高贵的‘不可触摸者’(三角形贵族)要是被你不小心碰了,他们还得去寺庙用圣水连洗三天!麻烦得很。”

他看我光影有些紧绷,又安慰道:“别太担心,六等公民也有六等公民的路。你看我,”他指了指自己发光的圆帽,“也是从你这椭圆帽开始的。椭圆最接近圆,芯光纯粹了,帽子会渐渐发亮变黄,那就是在向向导靠拢了。其他帽子,想变圆?难如登天。警察那根线段?判官那杆笔?变成圆?”阿齐的光影似乎摇了摇头,带着一丝对传说的敬畏,“也就地藏菩萨那样的觉者能做到了吧。”

临别在即,我对这束初临异界便照亮我的光充满感激。

“阿齐,”我叫住他,“谢谢。这是你的名字?”

“对,阿齐。”光影温和地回答,然后渐渐融入更浓的灰雾,只余下那一点乳白的光晕,最终消失。

农场比我想象的更……质朴。没有高门大院,没有奢靡气息,连想象中的“农场主”都没露面。来接我的,是农场主的女儿。

她站在界河边的草地上,光影轮廓柔和,没有梯形帽阶层的倨傲。一张圆润的脸,线条流畅,笑起来时,光影仿佛在跳舞,是那种天生的“热闹脸”,让人一见就少了距离感。她的身姿也透着圆润的韵律,胸脯、腰臀的曲线在二维世界里勾勒出令人舒适的弧度——这感觉如此熟悉,或许是前世残存的、对“圆满”的偏爱?

“欢迎来天马农场,”她的声音清脆,带着笑意,“以后就在这边放牛吧。界河对面是福林王国,不过两岸看着差不多。”她似乎很高兴我的到来,好像一个新魂降生在他们农场附近,是件值得骄傲的事。这份和善,像阿齐的光一样,驱散了我作为“奴仆”的最后一点自卑和初来者的恐慌。

后来,从一起放牧的同伴光影的“低语”中得知,农场主只有一个女儿。这片土地很大,牛群好几百头,就挨着王国边界。农场主戴的是直角梯形帽,在梯形阶层里算中上层了。同伴猜测,农场主生前或许是个孤寡的大善人,执念便是儿女绕膝的圆满?于是,在这混沌的向导界,他“收养”了这个同样带着某种纯净执念的女孩。

而我,这个带着“死了都要爱”般执念、却又懵懂无知的新魂,穿着无形的“椭圆形”烙印,开始了在界河边,与牛群、灰雾为伴的放牧生涯。阿齐的告诫在芯中回响,农场主女儿的笑脸是这片灰蒙中鲜亮的色彩。我的执念,会在这二维的牧歌里,找到它的答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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