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人陈三的奇幻境:第19章 第八节憋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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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八节憋屈

菩萨的净化让隔离区表面安宁,但这里仍是巫师开启黑渊的绝佳道场——怨灵盘踞,王城执法鞭长莫及。在这里,人命如同纸屑般轻贱。向导举报?只要典狱长与巫师沆瀣一气,受害者便只会化作光粒子消散无踪,最终成为铺路的线段,或是凶手身上一条耀武扬威的飘带。若寺庙追问向导去向?一句“执念已消,安然解脱”便是完美的托词。

队长阿齐深知典狱长的无法无天和对巫师的有求必应,早将安全铁律刻入我们脑海:“多看少动,莫问黑渊。”我追问缘由,他只凝重摇头:“惹不起。”强权,赤裸裸地存在于这个纸片世界!

胸腔里燃着一团火,本该雄起,与刚收工的巫师较量,或与典狱长来一场“深刻”的对话。然而,一念及那美女蛇冰冷的竖瞳,触电般的痉挛瞬间冻结了我的勇气。昨夜那场心惊胆战的跟踪,我甚至不敢向阿齐他们吐露半个字。

身为菩萨门徒,肩负着维护祂尊严的使命,我强迫自己挺直纸片身躯,走向典狱长。

典狱长是个矮胖的球体,大腹便便。面对我的质问,他气定神闲,甚至带着一丝嘲弄:“哦?那你去和伍先生谈谈吧,他就在我屋里。”

伍先生?巫师?如此明目张胆!这异世界的“作弊”,竟如此直白、如此嚣张!

巫师伍先生只留给我一个冷漠的背影。没有解释,没有借口,连一丝敷衍都吝啬给予。他的“招待”,是那条盘踞在他手臂上的黑蛇——仅一米余长,与我昨夜所见那三十多米、水蚺般翻腾的黑气美女蛇判若两物。昨夜是战斗形态?此刻是装饰品?抑或,这根本就是巫师驯化怨灵与黑蛇结合而成的魔兽?

其他开启黑渊必需的怨灵呢?是被昨晚的雷霆劈散了?还是成了每次开启必然消耗的炮灰?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是在用冰冷的现实敲打我:我们的“光芒”并非传说中的神罚射线。黑暗只是畏光,并非能被“射杀”。传说夸大了向导的力量,现实冰冷而残酷。

黑蛇终究不敢直面我的光芒。它警惕地缩回巫师身上,那诡异的蛇脸倏地绕过巫师脖颈,从肩侧探出,竖瞳闪烁,好奇又疑惑地锁定了我,仿佛在无声质问:“你,为何还杵在这里?”

一股无名火窜起,我努力绷紧纸片脸,试图回敬一个“怕你不成?”的硬气表情。

再次对视,那莫名的熟悉感更加强烈。荒谬!我怎会对一个巫师豢养的魔兽产生感应?

未及深究,巫师喉间发出一声低不可闻的指令。黑蛇瞬间消失——不是窜出,更像融入了巫师那宽大的衣袍阴影中。巫师自始至终未露真容,漠然转身离去。

“他…他要去哪?还不离开?”我转向典狱长,声音因愤怒而尖利,“若他胆敢再次开启黑渊,我必向执法官、向女王告发!我发誓!”

典狱长嗤笑,纸片肚子随着笑声颤动:“好啦好啦,伍先生没那本事短时间内再开一次。善后事多着呢,你这向导,懂什么巫师的事?管不了,就别管啦!”

“你——身为最高长官,怎能如此纵容私开黑渊的重罪?!”“谁说私开?”典狱长翘起二郎腿,姿态轻佻,“伍先生说了,那是‘恰逢其会’。专业的事,由专业人士判断嘛,我…不懂。”他欣赏着我瞬间凝固的错愕表情,那吊儿郎当的姿态,是对我所有愤怒与正义感最辛辣的嘲讽。

我所有的矛头指向巫师与黑蛇,却忘了这个油盐不进的典狱长,才是这法外之地的基石。他是如何爬上高位的?靠的就是这份“不懂”的无赖!

挫败感如冰冷的墨汁浸透全身。我畏惧美女蛇,奈何不了小黑蛇,更撼不动巫师分毫。那点熟悉感?一个念头闪过——前世羁绊?不,它连个人形都吝于变幻,荒谬!

余下的时光,我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纸片傀儡,僵直地飘向南部茫果园。冬日的果园人影绰绰,采摘冻茫果的人坚信其能更好保存皮囊。我腹中郁结的怒火熊熊,急需这冰凉的果实降温。

以往,茫果是囚徒们感激的馈赠。今日,我亲手采摘。硕大的新鲜冻茫果,散发着清冽的米脂香,浓稠而寡淡。不像久置后的甜腻稀薄。囚徒们远远望见我帽沿黯淡的光芒,无人上前寒暄——我周身散发的“嗔念”戾气,比冬风更刺骨。

敢与典狱长、巫师正面争辩,在他们眼中已是莫大勇气。他们甚至觉得我不该再置气,徒惹祸端。当我说出“告发”二字时,连马戏团的猴叔都慌忙劝阻:“走南闯北,民告官?那是自掘坟墓!”

向导又如何?菩萨门徒又如何?现实的冰冷劝告,声声入耳。

一些人本已采够,见我在此,又默默多采了些。不为别的,一为冻茫果品质上佳,二为向导的光芒——野兽怨灵总归忌惮。可此刻,我对这光芒、对这教导产生了前所未有的质疑:巫师典狱长如此猖獗,向导与寺庙竟束手无策?光芒真能祛除黑暗?教导还有多大意义?难道它们只对“普罗大众”有效,在权贵巫师面前便形同虚设?

第一次,修行的根基在我心中剧烈动摇。

茫果树下,一个垃圾坑旁,一个毛茸茸的小身影闯入视线——是艄公宿舍附近那只流浪狗。它病入膏肓,皮开肉绽,已无人能救。它伸长脖子,晶亮的眸子望着我,蹒跚靠近,用鼻子虚弱地嗅着。它选择了林间一条岔路,走向生命的终点。

“至少,送它最后一程吧。”此刻的我,似乎也只能做这些了。

微弱的帽光驱不散林间厚重的阴影。树木投下的二维墨线,将小径切割得更加幽暗。耳边充斥着混乱的幻听:凄苦的哭泣、怨毒的咒骂、怨灵的嘶鸣、黑暗的低语…仿佛误入了刚死过人的混乱坟场。

流浪狗无声无息地消散了,没有光粒子逸散,算是寿终正寝。哀叹未落,一股冰冷的恐惧攫住了我——追随它的脚步,我已深入原始森林腹地!

茫果园农场,纸片人被魔兽、野兽伏击的传闻瞬间涌入脑海!花脸讲述的恐怖历史清晰浮现:曾有一条水蚺大魔兽,统御水陆群魔攻陷大本营,囚徒死伤枕籍,逃生者寥寥!

怨灵与野兽结合,滋生魔兽——渊是水中的魔物,变异的野兽是林间的噩梦!这些纠缠不去的怨灵,是纸片世界最不稳定的祸源。菩萨数年才强制清洗一次,向导诞生艰难…难怪女王对菩萨也少了那份敬畏!

以往听闻“渊”时,只觉是遥远的故事。此刻,孤身陷于这危机四伏的二维墨林,冰冷的恐惧瞬间压倒了所有愤怒。自己的安危,成了唯一真实的念头!

这诡异的世界!如此看来,巫师收走怨灵,或许反而遏制了更多魔兽的诞生?毕竟,能被度化者不足三成,怨灵永不匮乏!若只靠有限的向导微光,这广袤世界的大部分阴影,谁来驱散?菩萨默许巫师存在的原因,此刻竟有了一丝冰冷的“合理”性。

念头刚起,前方的二维灌木丛中,墨线勾勒出三头狰狞的轮廓!它们悄无声息地现身,形成半包围——形似传说中的“哮天犬”!漆黑的纸片身躯,细长如刀的四肢,鬼火般幽绿的眼眸!是魔兽?抑或仅是凶兽?无论如何,这是我第一次直面如此巨大的二维猎食者!

它们伏低身体,墨线勾勒的肌肉紧绷,喉间发出低沉的、撕裂纸张般的威胁嘶鸣。冰冷的凝视锁定了我,仿佛在评估这片散发着微光的“纸片”是否可口。帽灯应激般骤然炽亮一倍,光芒刺破周遭一小圈黑暗,却照不透它们身后更深的幽影!我的心几乎要跳出这单薄的胸膛!

突然!“窸窸窣窣——”一阵细微却清晰的摩擦声从侧方浓密的草叶阴影下传来!三头“哮天犬”如同被无形的鞭子抽中,幽绿的眼眸猛地瞪大,惊恐地低呜一声,瞬间调转方向,如三道墨线般仓皇窜入更深邃的黑暗,消失无踪!

什么?!我惊魂未定,帽灯的光芒在剧烈的心跳中明灭不定。循声照去,只见压倒的草叶上,留下一条清晰的、蜿蜒的爬行痕迹——蛇!一条蛇吓跑了它们?痕迹并不巨大,约莫巫师手臂上那条黑蛇的尺寸……昨晚那美女蛇的阴影再次笼罩心头,脸颊仿佛被无形的针狠狠刺了一下,那是被羞辱的刺痛。

“不…不可能是巫师!也不可能是怨灵!”我神经质地否认着外界的一切可能性,试图抓住一丝掌控感,“一定…一定是我的光芒突然变强,吓跑了它们!”潜能?还是……那神秘的“雪花”?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却迅速被对森林的恐惧淹没。寻宝?眼下能活着走出去才是头等大事!

跌跌撞撞,终于循着辛辣刺鼻的气息找到了出路——是那些挂在枝头、无人问津的干瘪辣椒果!这气味对纸片人的嗅觉而言,是绝佳的清醒剂和路标。重见天光(尽管是这二维世界的微光),我如蒙大赦,连忙扯下几串干瘪发黑的辣椒果挂在腰间。

脑子早已混沌不堪,如同打翻的墨水瓶。我需要这辛辣的气味时刻刺激,防止自己在这迷茫、憋屈和恐惧交织的状态下,再次迷失方向,撞上比“哮天犬”更可怕的二维怪物。

林边的辣椒树,灰白低矮,枝条如垂柳般披散,稀疏的小叶显得无精打采。密林的阴暗剥夺了它们的生机(“雄不起来”)。成串的干瘪果实——黑色饱满、惨白枯萎、暗红干瘪、枯黄皱缩——在微风中无力地摇曳。无人采摘,如同被遗忘的警示,挂在这片憋屈土地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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