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个旅客在车站上的生存：第6章 书和小女孩
第6章 书和小女孩
纪末更没有施舍他们的心。
先不说是否有懒汉装乞丐来乞讨，纪末本就没有多少同情心。
甚至于，不管是现在的世界还是以前的世界，他看见这些流浪汉就会产生……气愤？他会觉得恶心，会唾弃，会觉得他们卑贱。
归根结底，他曾经也是流浪汉，每当他看到流浪汉的时候，他的内心就会涌现出无名的恨意和屈辱：
为什么在我卑微乞讨的时候没人拯救我呢？凭什么我要施舍你们？我快饿死的时候你们又在哪里？你们看到了吗？
更何况这是“车站”，副本名为“在战争中存活”。
昨晚顶多算小打小闹，更严峻，更致命的还在后面。
为了生存，为了活下去……纪末会不顾一切的活下去，并只为自己。
…………
昨晚虽然被北豺袭击，但却只吓死了几只鸡鸭鹅，损失没那么大。
当初作为商人的纪末，开这个养殖场的主要目的一是自用二是贩卖。
场里羊最多，一般是要将羊毛批量卖给镇上的纺织作坊或者远程的商贩，尤其在边境利益非常高。
牛和马最少，一般用来给一些小的农民或者庄园主来出租和售卖，牛可以用来耕地，马则用于运输。
牛羊马产的奶，鹅鸭鸡下的蛋，不仅可以用来自用也可以用来贩卖。
当然，聪明的商人是要把一切都利用起来的，他们会将畜牲的皮毛卖给皮革匠，被褥作坊。畜牲产下的粪便卖给农民当肥料。
就因为这些牲口的存在，这才让纪末不仅雇得起帮工，还能天天吃饱饭。
马栏处，枣红小马安详着吃着草料，两侧的翅膀早消失不见了，昨晚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与其它马不同，它一声也不吭，对比起来真像是优雅的公主。
纪末手一伸长，它就把头贴过来让他抚摸，这时候就一点也不像个公主了而是孩子。
纪末本打算今天就将它扔回捡来的地方去，但村庄却已经被士兵围着了，这只小马一定不是普通人养的，现在牵出去就怕遇到麻烦。
“场长先生，我们的肉好像不多了。”
阿诺从仓库里走出来，双手空空对着纪末说。
秋入冬，该准备“腌制”的肉了。
将猪肉，禽肉加盐腌后挂在通风处能存到次年的春天，是他们冬天主要的肉食。
现在冬天能吃上肉的可不得了，纪末偏偏就能。
“嗯，我知道了。”
无论如何，也得去镇上一趟，纪末一会儿就去外面逛逛，看看能不能想办法去一次镇上。
不仅要买些食物，也需要买根墨水和笔，而且镇上打听一些信息更方便……
纪末可还牢牢记得车票的事呢，越往后生活他才知道车票信息的宝贵，只不过他需要填写完信息，车票才能生成后续内容。
在村庄里连书都没有，更何况笔和墨水呢？
自己开养殖场的倒是有，自己是商人会数数，还要记写账单……只不过恰好用完了，也没有提前储备。
或许教堂里也有，到时候还可以看看。
大门被打开，原来是阿达和阿木回来了，纪末终于看见外面一群的乞讨人。
这天已经慢慢转凉了，然而他们大多衣不遮体，不管男女都露出大片的裸体，蓬头垢面，身上粘着粘稠的污渍和灰垢。
“去去去，你们一群围在这里还让不让我们工作了？
都赶紧滚！场长大人大量没有骂你们，你们还真不要脸要围在这里一天一夜吗？
谁还有多余的食物给你们？让你们玩玩味都是你们的福气。”
阿达背着纪末转头呵骂他们。
“阿达少说些吧，他们也都是命苦的人。”
经过这么一说，外面的流浪汉果然走了一大部分。
阿木赶紧拽着阿达往养殖场里面进。
他们的家庭还好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便匆匆回来返工了。
“场长，我听外面士兵正在搜查敌国的奸细，他们说昨晚一定是敌国的奸细用巫术召唤的变异北豺，现在正在搜查呢。
只有村与村的路可以通，村向镇上通的路被封死了。”
“好，我知道了。”
临走干活的时候，阿木有些踌躇，慢吞吞说：
“场长，您看外面的人……他们有的昨晚才失去了父母……”
“阿木你的话真多，这讨饭的人这么多你让谁救的完？乱世不就这样吗？我们不也是从讨饭的活过来的吗？活不了的就该死！”
阿达怒气冲冲的打断阿木要说的话，狠狠的提溜着他往仓库里拽。
边提溜他，边看着纪末露出讨好的笑容说：
“场长老爷您别当真啊，阿木家的房子被踩烂了，一时糊涂说错话了。
要我说您把他这几天的工钱给扣了，他一天天的都忘了自己什么身份了。
您可千万不要解雇他呀，他很卖力的，放牧从来没偷懒过，这年头很难找到他这种又傻又爱吃苦的人，千万别解雇他呀……”
…………
晚饭结束，纪末提着一些舍不得吃的羊肉，提着珍藏的小麦酒，他要问问村子旁的士兵们。
纪末出门的时候，惊讶的发现竟然仍然有一个小乞丐还蹲在门口。
是一个可怜的十二三岁女孩，令纪末惊讶的是，她竟然死死的拽紧一本……书？
枯瘦如柴，长期缺乏营养而导致蜡黄的脸，嘴唇上的血痕，头发结成一绺一绺夹杂着树叶和泥土，衣服——就是几块破布。
她一看见纪末出来，浑身颤抖蜷缩在一团，露出警惕的眼神，死死盯着纪末。
纪末愣了一会，摇了摇头，大步向前走了。
…………
爱尔温娜自从昨天外婆被北豺踩死后，就开始了独自流浪的生活。
她的外婆在掺着粪的泥土地里，强撑着没有咽下最后一口气，亲切地对着爱尔温娜说：
“我的小爱尔温娜，你一定要活下去啊，咳咳咳……外婆看不见你长大了哦。”
从此，她就是一个人了。
她在想，真的需要一个人活吗？像狗一样四处乞讨。
曾经她也是殷实人家的小姐，虽然只当了五年。
五岁的时候，爱尔温娜才刚刚懂事，她的父亲沉迷于赌色抛弃了母女俩，只不过还留有良心，并没有花光家里的钱财。
七岁，父亲染上了赌博，花光了所有钱财，最后被讨债人活活打死。
十岁，她的妈妈死于战争，当着她的面被大兵凌辱至死，她依稀记得妈妈的麻木的眼神，是外婆将她救了出来……
从此她与外婆跑到了灰烬村这一带，她经常在塔克镇捡垃圾……
“外婆我想你……妈妈我想你……我不想饿了……”
她多久没喝过热牛奶了？不知道。
她瞪着眼干巴巴的望着养殖场里，热牛奶的香味从里面慢慢的飘来。
她太饿了，多久没吃过饭了？她肚子里一点东西都没有，她实在走不动了。
太香了，太美味了，即使吸了一口她的嘴巴和她的鼻子就已经不听使唤了。
有那么一瞬间，在养殖场微弱的灯光里，她似乎看见自己的外婆来接她了。
“喂……喂，喂。”
她吓了一跳，蜷缩在一团，开始颤颤巍巍的发抖。
在两年的流浪生涯里，当“喂”的声音想起的时候，自己就会被人家打。
蜷缩一团绷紧身子可以让疼痛轻些……
过了好大一会儿，她终于放松了下来，将书死死地抱紧，弓着身子慢慢地回头看。
满满，快溢出来的一碗热牛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