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个旅客在车站上的生存：第5章 枣红马和流浪汉们

纪末缓缓站起了身，身体有些发虚，他不敢相信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心脏处释放的金色丝线与北豺心脏位置连接，仿佛两者好像拥有了某种羁绊一样。

他紧紧咽了一口唾沫，不管如何，捡回一条性命是真的。

他死死攥紧朝圣币，现在才知道它有多么重要了。

突然，北豺又动了起来，纪末惊讶的发现自己与它相连接的金线好像断了几根。

断裂的速度在加快，眼睁睁的看着北豺慢悠悠的恢复了意识。

怎么办？怎么办？你快来想想办法啊！

纪末甚至以祈求的方式摇晃手中的硬币。

你就再把金线连接好吧，快显灵啊！

朝圣币真的开始回应他了，然而纪末脑子中忽然出现这几个字——“阴影面未解锁”。

卑微的祈祷没有任何用处，纪末本不该把这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这里。

他连自己的皮靴都没有穿，光了脚的往外跑。

他只敢这样绝望的想：“如果外面的贵族老爷有派士兵来这里呢？我昨天亲眼看见有大兵呢。”

他再想：“我把它引到另一个村民旁或者另一个北豺旁准不能还会来追我吧？”

早就来不及了。

北豺甚至聪明的先堵住了大门，然后再从大门处来追击他，直到把他逼到死角。

马栏里的马儿都吓得昏倒了过去，纪末踉踉跄跄摔倒在马栏的角落。

他随手将旁边的油脂灯朝北豺扔过去，油灯碎了，冒出的火焰点燃了场中的干草垛。

整个养殖场燃烧了起来，火光照亮了所有，这根本阻止不了北豺的脚步。

在火光中它更加的残忍，那一颗眼珠子彻底成为了红色，嘴角流的鲜血再也控制不住，最后它像风一样扑向了纪末。

“砰……”

血腥画面没有发生。

北豺无力的跌倒在地上，四脚朝天，喉咙里呜咽着涌出鲜血，这应该真的是它流的血……

纪末瞪大了眼睛，突然他感觉到背后传来一种温热。

枣红色的小马正温顺着用头蹭着纪末的后背，纪末的心跳却直加速。

这已经不能说是一匹马了，它的背后长出了一双天使一般的翅膀，草垛引起的火焰都聚集了过来，像卑微的仆人一样乖巧的贴在脚底来伺候它。

身体上残留着某种蛋液和蛋壳的碎片。

蹭完纪末，枣红小马便低头舔食着蛋液和蛋片，它就像是刚孵化出来的小鸟一样。

或许这也解释了纪末在北豺来的时候没有找到它的原因。

不知道在晚上的什么时间，它竟然进入一种“蛋”的状态开始孵化。

“是你救了我吗？”

纪末终于平静了下来，知道了小马没有恶意，用手试探性的拍了拍它的后腿根。

他前身的记忆里，在十几年的从商过程中，见过无数怪诞离奇的生物。

却仍然不知道这匹小马到底是什么生物。

北豺彻底停止了呼吸，它的尸体开始自己蜷缩，自燃，最后化成一缕缕黑烟漂浮出去，什么也没有剩下。

纪末手腕上的伤口终于停止。

他松了口气，如果仍然流血那就真的没办法。

再也吃不住精神和肉体上的压力，他昏死了过去……

…………

快中午了，纪末被外面哭哭吵吵的噪音吵醒了。

不知道昨晚给村庄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头晕乎乎的，纪末深深的吸了口气。

无论发生怎样的变化，但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在黎明的时候纪末就被叫醒了，是阿木和阿达晃醒他的，他们对纪末说担心自己的老婆和孩子所以要回家一趟。

纪末点头答应，也知道昨晚他们只是被吓晕了并没有大碍。

阿诺好像没有回家，纪末闻到了一股芬香的味道，便知道这个小伙子已经为他做好了饭。

“您醒了啊，厨房里已经为你做好饭。”

阿诺掂着饲料正准备去喂畜牲，手指着厨房。

他并没有因为昨晚的危险失了分寸，不仅把牲口照料的好好的，还为每个人都做好了饭。

这个小伙子身兼数职却从来没有埋怨过，再苦再累的活他都干。

午餐是加了少量盐的大麦粥，一块黑麦面包，以及煮的蒲公英和苦苣，还有一个鸡蛋。

阿诺已经按纪末的吩咐，所以纪末的饭跟他们的饭是一样的。

唯一不同的是，雇农们中午餐是没有鸡蛋的。

虽然这些饭做的难看，并且纪末也吃不惯这样的主食，但饥肠辘辘的他看什么都是美食。

喝了口粥，咸淡分明，吃了一口野菜，就有点苦了，却仍吃的滋滋有味。

阿诺手上做着事，不经意间说：

“昨天晚上那头畜牲……”

“我跑到外面跟其他村民撞在一块，北豺被引走了，呼，幸好捡回了一条命。”

“您昨晚受的伤……”

“血止住了，等会用亚麻布缠几下就好了。”

纪末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他转头问阿诺：

“不是说让你今天别做活吗？去塔格镇帮我采购些东西。”

阿诺脸红的摸了摸头，他用空闲的左手指了指外面。

“斯坦领主派的士兵把村庄围住了，而且咱们养殖场外面……”

养殖场门外面吵吵闹闹，一直在哭喊祈求着什么。

纪末明白了，这种情况战争刚结束的时候也发生过，并持续了好多天。

怪不得养殖场大门大白天的紧紧关着。

纪末虽然是落魄的商人，但在灰烬村开了一个小养殖场，也算是少数的大户了。

门外挤了乌泱泱的乞讨者，他们全是群死了丈夫，死了妻子，死了孩子，断了胳膊，断了腿，没了家的村民。

昨晚的浩劫，每一个小单位家庭都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痕。

现在整个灰烬村，山崖村……都有了数不尽的乞丐。

“场长老爷您大人有大量，救救我们吧！我的儿子要饿死了……

场长大人您给我点食物吧……

场长大人我能帮你做工，我干的活更多，您就给我点食物就行……”

“外面怎么这么多乞讨者？即使昨晚北豺残杀了很多人，也不应该这么缺食物啊？”

“您忘了吗？每天都有乞丐来的，自从战争开始以后，只不过昨晚死了这么多人来的更多了……”

纪末终于想起来，他只是在昨天下午短暂的到外面站了一会儿，并没有真正了解村庄的状况。

自己和三个雇农每天都有饭吃，不代表外面的村民也是这样。

怪不得阿木和阿达回家的时候，一直在哭哭恳求纪末不要解雇他们……

这个村庄或者这个国家的战争从来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