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个目击者Q:第4章 胎记

哔咔漫画
‹ 返回

第4章 胎记

屏幕上的画面定格在那个男孩的脸上。

那张脸脏兮兮的,被烟灰糊得几乎看不清五官,但那双眼睛是清晰的——黑得不见底,像是两口深井,井底埋着什么东西。

林墨盯着那双眼睛,后背一阵阵发凉。

不是恐惧。

是熟悉。

他见过这双眼睛。

在哪见过?

“不可能……”江澈的声音把他从恍惚中拉回来,“这不可能。”

林墨转头看他。江澈的脸色很难看,白得跟墙上的石灰一样,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盯着屏幕,嘴唇微微发抖,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怎么了?”苏晚问。

“这段记忆……”江澈艰难地开口,“不可能属于林墨。”

“为什么?”

“因为那年林墨才五岁。”江澈指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码,“设备读取记忆时会自动生成时间标记——你们看这里。”

林墨凑过去看。屏幕边缘确实有一行小字,淡得几乎看不清:1985.7.19 23:47:32

1985年7月19日。

青山精神病院失火的日子。

“我那年五岁。”林墨说,声音很平,“住在江城西区,离这里两百多公里。我没来过这。”

“那这段记忆是哪儿来的?”安琪的声音发颤,“机器出错了?”

陈默站起来,走到操作台前,调出一堆数据。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屏幕上闪过密密麻麻的代码和波形图。所有人都等着他说话,但他只是盯着屏幕,眉头越皱越紧。

“不是出错。”他最后说。

“那是什么?”

陈默抬起头,看着林墨,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是困惑,还是……警惕?

“记忆回溯仪的工作原理是读取大脑海马体和杏仁核区域的电信号,转化为图像。”他说,语速很慢,像是在边想边说,“它只能读取储存在你自己大脑里的东西。换句话说——”

“这段记忆,确实在我脑子里。”林墨替他说完。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老周干咳一声:“会不会是……小时候来过,自己不记得了?五岁的事,记不清也正常。”

“不可能。”苏晚摇头,“五岁的孩子确实可能不记得具体事件,但这种创伤性记忆——火灾、死人、尖叫——如果亲身经历过,不可能完全遗忘。最多是压抑到潜意识深层,但读取时依然会以第一视角呈现。”

“那就是第一视角。”陈默指了指屏幕,“你们注意看画面的高度。”

林墨盯着屏幕,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画面里的一切,视角都偏矮。病房的门把手差不多在视线齐平的位置,病床的边缘比视线略高——这是一个孩子的视角。

“这段记忆的主人,当时是个孩子。”苏晚说,“八岁左右的孩子。”

“那个男孩。”安琪指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是那个男孩!”

“不对。”林墨摇头,“如果这段记忆是那个男孩的,画面里不应该出现他自己。这是第一视角,你不可能看见自己的脸。”

“那他是谁?”

没人回答。

但所有人都盯着那张脸。

那个站在火海里、回头望过来的男孩。

林墨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快得抓不住。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回想刚才那段记忆里的每一个细节——

病房。白墙。白床。绑在床上的女人。穿白大褂的男人。电极贴。

尖叫声。哭声。火光。

还有——

那个男孩回头时,眼睛里倒映出的东西。

火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火,是人。一个站在男孩对面的人。

一个拿着相机的人。

林墨猛地睁开眼。

“那段记忆不是完整的。”他说,“有剪辑的痕迹。”

陈默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最后那个镜头——男孩回头。那不是第一视角能有的画面。那是被人拍下来的。”林墨指着屏幕,“这是第三视角。有人站在男孩对面,拍下了这张照片。然后这张照片,被人为地插进了记忆影像里。”

“你是说……”江澈的声音有些沙哑,“这段记忆被人动过手脚?”

“不止是记忆。”林墨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从我们来到这里开始,就有人在玩一个游戏。消失的照片,树林里的白骨,老刘看见的东西,现在这段不属于我的记忆——这些都是棋子。”

“什么游戏?”

“不知道。”林墨站起来,走向窗边,“但下棋的人,就在我们中间。”

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雾气又浓了起来,把整个山庄裹得严严实实。

---

晚餐没人吃得下。

安琪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肯出来,老周坐在壁炉前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江澈在书房里来回踱步,陈默把自己关在设备间里调试机器。苏晚端着杯红酒站在窗前,望着外面那片吞噬了一切的浓雾。

林墨走到她身边。

“想什么呢?”

“想你说的话。”苏晚没有回头,“下棋的人就在我们中间。你觉得是谁?”

“不知道。”

“那你觉得目的是什么?”

林墨沉默了一会儿:“让我们互相怀疑。”

“有效。”苏晚转过头看他,“我现在就开始怀疑你了。”

林墨对上她的目光。那双深湖一样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他看不清里面藏着什么。

“怀疑我什么?”

“怀疑你那段记忆是演的。”苏晚的语气很平静,“你是刑警出身,受过反审讯训练,也许你掌握了某种控制大脑活动的方法,能制造出假的记忆影像。”

“我没有。”

“那你怎么解释那段记忆?”

“我不知道。”

苏晚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移开目光:“我也不知道该不该信你。”

“那就别信。”林墨说,“信证据。”

“什么证据?”

林墨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张对折的纸。苏晚接过来打开,是一张打印出来的照片,模糊不清,像是从监控录像里截取的。

“这是什么?”

“老刘昨晚从树林里走出来的时候,我扶他,顺手从他口袋里拿出来的。”林墨说,“他后来晕了,应该还没发现。”

苏晚仔细看那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片树林,和今天白天他们去的那片差不多。但照片的角落里有一个模糊的人影,正背对着镜头往树林深处走。人影不大,看起来像个孩子。

“这是……”

“老刘昨晚在树林里拍到的。”林墨指着照片右下角的时间戳,“凌晨三点十七分。”

凌晨三点十七分。

老刘十点多出的门,三点多还在树林里。那五六个小时里,他经历了什么?

苏晚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字,歪歪扭扭的,像是仓促写下的:

“他没死。他一直在这里。”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见了同样的东西——寒意。

---

“老刘呢?”

这个念头几乎是同时冒出来的。

林墨和苏晚冲上楼,老刘的房间在三楼最里面。门虚掩着,里面黑着灯。林墨一脚踢开门,按开墙上的开关——

床上是空的。

被子掀开着,床单上有一摊暗红色的东西。

血。

苏晚快步走过去,蹲下来查看那摊血迹。她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还是湿的。

“刚走不久。”

林墨已经冲到窗边。窗户开着,冷风呼呼地往里灌。他探头往外看——三楼下面是一层突出的屋檐,再往下是后院。屋檐上有一串凌乱的脚印,通向墙角的一根排水管。

“他从这里下去的。”

“追!”

两人冲下楼,从后门跑出去。后院里的雾气比白天更浓,手电筒的光柱只能照出两三米远。林墨打着手电在地上搜寻脚印——确实有,新鲜的,歪歪斜斜地通向树林。

“老刘!”他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只有雾气,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像是什么东西在移动的窸窣声。

他们追进树林。

白天的路径已经完全看不清了,四周全是模模糊糊的树影,在手电光里忽隐忽现,像无数个站立的人。林墨凭着记忆往那棵老槐树的方向跑,苏晚紧跟在他身后。

跑了大概十分钟,前面忽然出现一点光。

微弱,昏黄,在雾气里一闪一闪的。

是老槐树的方向。

他们放慢脚步,悄悄靠近。

那棵老槐树终于出现在视野里——树根盘结的地方,蹲着一个人。那人背对着他们,穿着老刘那件军大衣,正用手在地上刨着什么。一下,一下,动作机械得像个机器。

“老刘?”林墨试探着喊了一声。

那人停了一下,然后慢慢转过头来。

是老刘的脸。

但那张脸已经完全变样了——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嘴唇干裂得起了皮,像是几天几夜没吃过东西。他的眼睛空洞洞的,看着林墨,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他……”老刘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他在下面……”

“谁在下面?”

“那个男孩……”老刘抬起手,指着树根下面,“那个没死的男孩……他一直在这里……一直……”

苏晚用手电往他指的方向照过去。

树根之间,那个白天发现鞋子的地方,现在被刨开了一个洞。洞不大,但足够深。手电光照进去,能看见里面的东西——

一具骸骨。

很小的一具,蜷缩成一团,像是被塞进去的。骸骨身上还穿着残破的衣服,深蓝色的,依稀能辨认出是某种制服。

病号服。

苏晚倒吸一口凉气。

老刘忽然笑起来,笑得浑身发抖:“他在这里……他从来就没离开过……那你们看见的是谁?你们昨天晚上看见的是谁?”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喊出来的。

然后他站起来,转过身,往树林深处跑去。

“老刘!”林墨拔腿就追。

但老刘跑得比想象中快得多,像是被什么东西追赶着,又像是追赶着什么东西。他在树林里左冲右突,很快就消失在雾气里。

林墨追了一阵,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一声闷响,然后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他加快速度冲过去。

前面是一片空地。空地的尽头,是一道悬崖。

老刘趴在悬崖边缘,一动不动。

林墨跑过去,翻过他的身体——还有呼吸,但很微弱。他的额头撞破了,血流了满脸,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老刘!老刘!”林墨拍着他的脸。

老刘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林墨把耳朵凑近,听见几个断断续续的字:

“胎记……他的手腕上……有胎记……”

“谁的手腕?那个男孩?”

老刘的眼睛忽然睁大了,死死地盯着林墨身后,瞳孔里映出什么——

然后,他停止了呼吸。

林墨转过头。

身后只有苏晚,举着手电,脸色苍白。

“他看见了什么?”苏晚问。

林墨没有回答。

他在看老刘的眼睛。

那双已经失去焦距的眼睛里,最后映出的东西,不是苏晚。

是老刘自己。

或者说——是老刘自己的影子。

但老刘的影子,在他倒地的那一刻,是站着的。

---

他们把老刘的尸体抬回了山庄。

安琪看见尸体的时候尖叫了一声,然后冲进卫生间呕吐。老周的脸色铁青,盯着老刘的脸看了很久,一句话也没说。江澈的手在发抖,但他还是强撑着安排陈默去清理地下室,暂时把尸体放在那里。

“怎么死的?”苏晚问林墨。

“摔的。”林墨说,“但不止是摔的。”

“什么意思?”

林墨把老刘临死前的话复述了一遍:“他说那个男孩没死,一直在那里。然后说——胎记。那个男孩的手腕上有胎记。”

“胎记……”苏晚若有所思,“你们看见那具骸骨的手腕了吗?”

“没有。被衣服遮住了。”

“要不要再去看看?”

林墨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摇摇头:“太晚了,雾太大,容易出事。明天天亮再去。”

“那今晚呢?”

“今晚守夜。”林墨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从现在开始,谁都不能单独行动。”

---

午夜。

林墨坐在门厅里,盯着壁炉里的火苗。

老周蜷在沙发一角睡着了,鼾声如雷。安琪裹着毯子缩在另一头,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某个虚空的地方。苏晚端着杯凉透的咖啡,靠墙站着。江澈在书房里,门关着。陈默在三楼设备间,说是要分析老刘的死亡时间。

火苗忽明忽暗,把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又长又扭曲。

“林墨。”苏晚忽然轻声叫他。

林墨转过头。

“你觉得老刘最后看见的是什么?”

“不知道。”

“他说那个男孩没死——可我们在树下发现了骸骨。如果那个男孩三十多年前就死了,那昨晚窗外的人是谁?我昨晚在雾气里看见的人影是谁?老刘在树林里拍到的小孩是谁?”

林墨沉默了一会儿:“有人想让我们相信,这个山庄里有鬼。”

“你信吗?”

“不信。”

“那你怎么解释这些?”

林墨没有回答。

他看着墙上的影子,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壁炉里的火在跳动,所有人的影子也跟着晃动。安琪的,老周的,苏晚的,他自己的。

一共四个影子。

但墙上还有第五个影子。

很淡,很模糊,在他们所有人的后面,靠墙站着。

一动不动。

林墨猛地站起来,转头看向身后。

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面墙,和墙上挂着的一幅画。画框里的油画已经褪色,模糊得几乎看不清内容,只能隐约辨认出是一座房子,和房子前面站着的一群人。

林墨走近那幅画,仔细看。

房子是这座山庄。画里的山庄比现在新,墙上没有爬山虎,窗户也完整。

前面站着的人有十几个,穿着旧式的衣服,像是民国年间的打扮。最前面站着一个穿长衫的中年男人,面容严肃,旁边站着一个穿旗袍的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婴儿。

“这是什么?”苏晚也走过来。

“不知道。”林墨把画从墙上取下来,翻到背面。

背面贴着一张发黄的标签,上面印着几行字:

“青山疗养院全体职工合影,摄于民国二十六年春。院长秦文远携眷属。”

民国二十六年。

1937年。

林墨把画翻回来,重新看着那些模糊的人影。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女人怀里抱着的婴儿上。

婴儿的脸是模糊的,但婴儿的手——

婴儿的左手腕上,有一块深色的印记。

胎记。

哔咔漫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