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硬壳
唐亚博回到寝宫,把门关上。
他把那颗从龙巢带回来的龙珠放在铁砧上——这是宫里铁匠用的,为了方便有时亲自调整兵器,他寝宫侧间也设了一套简单的锻冶工具。
龙珠灰扑扑的,像个放久了的石头蛋子。
表面那些血管似的纹路,摸上去粗粗糙糙。
他掂了掂墙角的锻锤,五十斤重,锤头是精钢打的。
抡圆了,砸下去。
“铛——!”
震耳的金属撞击声。锻锤弹起来,虎口发麻。唐亚博低头看,龙珠纹丝不动,连个印子都没有。
换工具。
开山斧,刃口是新磨的。铆足力气劈下去——“铿!”斧刃卷了块,龙珠还是原样。
弩。军用的重弩,弩臂是铁木复合的,能在百步外射穿板甲。他装上破甲箭,对准龙珠,扣扳机。
箭射中了,箭杆“咔嚓”裂开,箭头扁成一团,掉在地上。龙珠滚了半圈,停住。
火烧。地火口是引的地下火脉,平时用来熔炼金属。他把龙珠放在火焰最旺的地方,烧了一刻钟。用铁钳夹出来,摸上去还是温的,连烫都算不上。
酸蚀。炼金室找来的蚀金水,能把铁锭化成一滩黄水。倒上去,顺着龙珠表面流下来,地上青砖冒起白烟,龙珠一点事没有。
唐亚博盯着铁砧上那颗灰扑扑的玩意。
他想起喷火巨龙临死前说的话——“龙珠…拿到龙珠…”
又想起帝王斯的手环。
这两件事肯定有关系。但这破壳子就是打不开。
阳光美媚推门进来,端了碗热汤。看见他满屋子试工具,地上全是碎箭杆、卷刃的斧头、锤子。
“还没开?”
她把汤放在桌上。
“硬。”
唐亚博说
“比什么都硬。”
阳光美媚走过去,拿起龙珠看了看,在手里掂了掂
“会不会…得用龙的东西来开?毕竟是龙珠。”
唐亚博顿了顿。
有道理。
他翻出从龙巢带回来的那几件:几片暗红色的龙鳞,一根断了的龙牙,还有那把屠龙的短剑。
龙鳞边缘很锋利,能划开铁皮。他用力在龙珠表面划——刺耳的刮擦声,龙鳞边磨钝了,龙珠没变化。
龙牙更尖。他握住粗的那头,用牙尖去刺龙珠。使劲压,牙尖开始发白、崩裂,龙珠还是老样子。
最后拿起那把短剑。
剑身暗沉沉的,刃口还沾着没擦干净的暗红色——那是龙血,干透了,渗进了金属纹理里。
他双手握剑,剑尖对准龙珠中央,用尽全力刺下去。
“锵——!”
更刺耳的撞击声。短剑的剑尖抵在龙珠表面,微微发抖。
“锵——!”
更刺耳的撞击声。短剑的剑尖抵在龙珠表面,微微发抖。
唐亚博盯着接触点——剑尖顶着的地方,连个白点都没留下。
他收剑,换了个角度再刺。锵!还是没用。
双手握剑,用剑身当锤子,狠狠砸下去。铛!龙珠滚下铁砧,在地上转了两圈,停下。捡起来看,完好无损。
阳光美媚蹲下身,捡起龙珠仔细看
“连刮痕都没有。”
“嗯。”
唐亚博把短剑插回剑鞘,盯着那颗灰扑扑的玩意儿。
他试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锤砸斧劈、火烧酸蚀、龙鳞龙牙,连沾了龙血的屠龙剑都用了。
这壳子就像跟这个世界不在一个层面似的,任你怎么折腾,它自岿然不动。
阳光美媚把龙珠放回铁砧上
“要不…先放着?也许以后能找到办法。”
唐亚博没说话。他伸手拿起龙珠,在手里掂了掂,然后走到窗边,卯足力气朝外一扔——龙珠划了道弧线,砸在庭院的假山上。
“砰”的一声闷响,假山石崩掉一角。龙珠滚进草丛。
阳光美媚愣了下,跑到窗边看。
唐亚博已经转身出了门。她犹豫片刻,还是提起裙摆追了出去。
庭院里,唐亚博正蹲在草丛边,捡起那颗龙珠。对着晨光看了看——还是灰扑扑的,刚才那一下连个土印都没沾上。
“你真的…”
阳光美媚话没说完。
唐亚博突然举起龙珠,狠狠往地上掼!
“咚!”
青石板地面裂开几道缝。龙珠弹起半尺高,落回地上,滚了两圈。
还是没变化。
他面无表情地捡起来,走到院墙边,用尽全力砸向墙壁。墙砖碎了三四块,龙珠掉在瓦砾堆里。
捡起来,继续砸。假山、石凳、凉亭柱子…所到之处一片狼藉。阳光美媚站在廊下看着,没再劝。
最后唐亚博站在庭院中央,喘着气,握着那颗依然完好无损的龙珠。清晨的阳光下,它灰扑扑的外壳显得格外碍眼。
阳光美媚走过来,轻声说
“也许…这就不是能用蛮力打开的东西。”
唐亚博盯着龙珠,看了很久。
然后他随手把龙珠揣进怀里,转身往寝宫走。
“不试了。”
他说
“什么时候想到办法再说。”
阳光美媚跟在他身后,回头看了眼一片狼藉的庭院——碎砖、裂石、倒掉的石凳。那颗龙珠砸遍全场,自己却连道刮痕都没有。
回到寝宫,唐亚博把龙珠扔在桌上,倒了杯冷茶一口喝完。
阳光美媚把热汤推过去
“汤快凉了。”
他坐下来,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眼睛还盯着桌上那颗龙珠。
硬。
真他妈的硬。
而且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坚硬。它那种“硬”是彻底的、不讲道理的、仿佛在嘲笑你所有努力的无用功。
阳光美媚小声说
“会不会…需要什么特殊的咒语?或者阵法?”
“也许。”
唐亚博放下勺子
“但我不懂那些。”
帝王斯倒是会鼓捣这些乱七八糟的,可现在帝王斯斗死了。
窗外传来钟声,是早朝的时辰了。
唐亚博看了眼窗外,又看了眼桌上的龙珠。最后他抓起龙珠,塞进床头的暗格里。
“先上朝。”
他说
“这事以后再说。”
阳光美媚点点头,帮他换上朝服。系腰带时,她轻声问
“那东境的事…唐武那边?”
“让他自己看着办。”
唐亚博整了整衣袖
“我说了,没兴趣了。”
走出寝宫时,晨光已经洒满了庭院。侍从们正在清理那些被砸坏的砖石,看见他出来,纷纷低头行礼。
唐亚博没看他们,径直朝前殿走去。
怀里没揣龙珠,但总觉得那东西的触感还留在手上——那种冰冷的、坚硬的、怎么也砸不开的挫败感。
硬。
真他妈硬。